《明知故犯的猎人》墨蛇姬

2、chapter2 你看起来不

　　2017年12月21日，下午五点半。

　　应晗玥刚从上一家公司面试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

　　这是让她回去等消息的第三家公司。

　　刚走到公交站，发现等的班车还有十分钟才到，于是她坐在站台前将面包吃完，拿出手机继续刷着简历。

　　刺骨的寒风朝着她吹去，穿着小西装小皮鞋的她脚底下一阵寒意，只窜天灵盖，冷得有些发抖。

　　她赶忙站起来动弹两下，公交车这才缓缓驶来，在她的面前停下。

　　门开了。

　　上去之后，她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着自己的简历，又刷着手机软件上的工作。

　　她不禁唏嘘，这年头工作可真难找。

　　虽然算得上是从211大学出来的，可她没有学位证，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在学校混日子的学生，混到毕业了拿了毕业证，就与学校再没关系了。

　　可这些，她也不想的。

　　要不是因为得罪了导师，也不至于就被穿小鞋，她的性子就是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刷着刷着，手机界面弹出了一串号码。

　　她点了接听键，然后笑着说道：“老谭，怎么了，我正回家的路上呢，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呀？”

　　对面先是传入一阵“滴”声，接着出现人声，“闺女啊，我被人给撞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里，你赶紧过来吧。”

　　“被撞了？严重吗？我马上过来！”

　　对面只是说没那么严重，但是应晗玥了解她爸，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就像中考前一样，他和妈妈忍着不告诉她，所以，她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想到这，她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公交车到了下一个站停下，她拿起包就下了车，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医院大门口。

　　她一股脑地冲进电梯，里面空无一人。

　　“叮——”

　　电梯开了门。

　　外面一阵漆黑，走廊上的感应灯在感应到她走出来的时候，突然亮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有些长，有许多的银色椅子摆放在外面。

　　应晗玥每走一步，感应灯就会跟着她的脚步亮起，直到走到中央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蜷缩在地的黑色人影。

　　她本来只是想上去问一问这是几楼的，可在靠近他的时候，发现他全身都在发抖。

　　那人似是感觉到身旁站了个人，缓缓抬起了头，扭头看向她，什么也没说，又将视线挪了回去，死死地盯着前方。

　　只那一瞬，应晗玥透过光看见了他红润的眼眶，脸颊上的泪痕，深陷的眼窝。

　　她顺着他看去的方向，这才看见了那停尸间三个字。

　　曾经，她也这样过。

　　守在停尸间的外面，希望医生能告诉她一个令人欢喜的消息，希望妈妈能活过来。

　　可她始终没有等到。

　　爸爸说，妈妈是去天上当神仙了，妈妈会保佑她，会在天上看着她好好生活。

　　那天，她十八。

　　但她还是相信了爸爸的话。

　　于是她对着那个男人说道：“你守着这个地方，死去的人也不会从里面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吃好喝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却不知，这是他见到她的好多次。

　　重新进了电梯上了楼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

　　本来是电梯故障，她下了电梯换一部电梯乘坐就好，结果还去跟别人说一通有的没的，她有时候真想拍拍自己的脑子，这样多管闲事真的好吗！

　　要知道，学位证拿不到就是因为多管闲事，结果人家开开心心地拿着学位毕业了，自己只能被迫背上处分，然后得了个要么不毕业，要么只拿毕业证走的下场。

　　应晗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叫你多嘴，叫你管闲事，学位证的事儿还没长记性？

　　电梯到了三楼，她走到护士站问了一下谭明所在的病房，走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

　　进门的第一张病床上躺着个不瘦不胖的中年男人，头手脚都裹着纱布，整个人像是活的木乃伊。

　　应晗玥吓得眼眶立马就红了，跑到病床边就说道：“老谭！你你你！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要毁容吗？肇事司机在哪儿呢？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去我！”

　　“滋啦——”

　　隔壁床的帘子被拉开，应晗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额头上绑了纱布，左手吊在脖颈上，一脸“慈祥”地微笑着。

　　盯着应晗玥。

　　应晗玥吓了一跳，看了看坐着的老谭，又看了看躺着的“老谭”，问道：“你俩，谁是真的？”

　　“你这丫头，怎么连你爸什么样都认不出来了？”

　　应晗玥龇着牙笑着坐到谭明的床边，拉着谭明没有受伤的右手撒着娇：“哎呀，我怎么知道嘛，你说出车祸了，我还以为你很严重，这不一看见那位大叔想也没想就以为是你了。”

　　第一张床位的那大叔望着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是你说的那个司机。”

　　“啊？”

　　应晗玥愣愣地看了看那大叔，又看了看谭明，见谭明点了点头，她才问道：“爸，他是肇事司机，那你们咋撞上的，他又咋撞成这副模样？”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正过红绿灯呢，结果他闯着红灯就过来了，然后我俩四目相对，我拐弯，他也拐弯，他就把我给撞了，然后自己撞到路边围栏上去了。”

　　“踩着刹车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那大叔一听，整个激动起来了，“我以为我踩的是刹车，结果一紧张，踩成油门了！”

　　“噗嗤！”

　　应晗玥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隔壁床位的大叔给了她一个白眼，又说道：“你放心，我儿子等下就来，你爸的医药费还有损失费，我们会赔偿的，不会跑路。”

　　“没事，大叔，你先好好养身体吧，费用什么的后面再说。”

　　应晗玥和谭明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这种情况下司机没有逃，而且为了躲避也确实做了努力，只是天不遂人愿罢了。

　　所以能友好协商就友好协商，要是聊得来，说不准以后还能处成朋友，若是聊不来，反正后面也不会再见了。

　　现在在医院里，也就是简单的当一下病友。

　　晚上，谭明又挂了两瓶水，直到七点半才结束，应晗玥去给他买了晚餐回来，发现隔壁那大叔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男人抬头看着她，她走过第一张病床时看向了男人，两人四目相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应晗玥这才发现，这男人就是在停尸间看见的那个人。

　　她说话，只是走到谭明的病床前，将桌子放出来，让谭明吃着晚餐。

　　好一会儿，男人转过身来对着她说道：“真是抱歉，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爸爸，他现在工作有点忙抽不开身来，所以让我代替他全权处理赔偿事宜，我姓顾，叫顾明谦，想问一下你们对赔偿有什么要求吗？”

　　他说得很官方，目光一直落在应晗玥的身上。

　　应晗玥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笑着说道：“我们没有什么要求，反正就像大叔说的那样就好，医药费什么的你们承担，损失费肯定是要承担的，后续的一个休养费可以酌情赔偿一些，其他的没什么，我主要是希望我爸的身体好起来。”

　　“行，我了解了。”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他转过了身去，和大叔聊了起来。

　　应晗玥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在底下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脆弱得不行，怎么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也没有细想，等着谭明吃完晚饭后，她收拾了残渣，然后对着谭明说道：“你好好躺着，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些生活用品过来，医生说了你还挂两天水就能出院，坚持坚持。”

　　谭明朝她点了点头，“丫头，下雪了，路上慢点，怕打滑。”

　　“知道了。”

　　说着，她拿起包就走了出去，没走几步，身后便跟出来一个人，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病床上，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那个人。

　　定睛一看，是刚才的男人。

　　她说道：“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关系，我也要去超市买东西，和你一起吧。”

　　应晗玥想了想，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

　　男人没说话，只是站到了一边等她，应晗玥赶忙冲进病房拿了手机出来，然后跟着男人一起下了楼，出了医院。

　　刚出医院，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救护车，医生护士将救护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抬出来好几个伤者。

　　有的人鲜血直流，有的人的手断了只有筋还连着，听见医生喊着需要马上做手术。

　　应晗玥朝着边上挪了挪，身侧的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翻身下了台阶，朝着角落的雪地里一阵干呕。

　　他的耳边一阵阵嗡鸣，有医生护士的呐喊，有家人的哭泣，有伤者疼痛的呻吟，还有那些指指点点的语气，戳着他，指着他，要将他按进地狱里。

　　“顾先生，你没事吧？”

　　“你看起来不是太好，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应晗玥连着说了好几句，顾明谦都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她只好尝试着伸手给他拍拍背，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又给他拿了纸巾。

　　好一会儿，顾明谦才缓过神来。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喝了一大口水漱了口，扭头看向一旁的应晗玥，说道：“谢谢，这水——”

　　“啊，你不要误会，这水是新的，这本来是我去买晚饭的时候给老谭买的，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没关系，我只是想说谢谢，等下赔你一瓶。”

　　应晗玥笑了笑，“没事的，一瓶水而已，不过顾先生，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