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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泪湖账目公开 唐九井做了 ...

  •   唐九井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手还没放下,白纸门就亮了一下。

      【侮辱泪湖维护制度。】

      【扣减旁站信用。】

      “哎哎哎。”唐九井立刻把手举起来,“我没吐出来,表情也犯法?”

      第三掌柜铜钱声懒懒一响。

      “表情不入账,若有呕吐物,另算清洁费。”

      这种时候还能扯一句,棚区里几个人竟都松了半口气。可那股泪湖冷泥味还在往鼻子里钻,腥、潮、带一点铁锈味,像死人指甲缝里的水。

      门外,祝闻没有笑。

      他只是隔着门板说:“你们可以骂我,但别骂泪湖。”

      “泪湖每年产出的净化藻,养活了多少人。抗雪药剂救过多少棚区孩子。刘婶,你账本里应该有。”

      刘春枝脸色一沉。

      她当然有。

      她不光有账,还有欠账。某年冬天,棚区三十七个人吃过泪湖藻粉;某次雪流冲墙,东侧棚区分到过十一瓶抗雪药。账本写得清清楚楚。

      可她也记得,泪湖送药那天,来的人穿白袍,袖口一点血都没洗干净。

      刘春枝把账本往地上一拍。

      “救过人,就能把小姑娘照成空壳?”

      祝闻轻声道:“如果不稳定,她会成为雪源。”

      第一沈雪听证口里突然响了一声。

      很短,很尖。

      像有人踩到冻裂的薄冰。

      周豆吓得手一抖,炭笔划出一道黑线。她赶紧重新写:

      【第一沈雪听见“雪源”后出现恐惧反应。】

      【不构成其同意维护。】

      沈砚看着门上的绿光。

      绿光从底部往上爬,像湖水漫过门板。白纸门的纸面鼓起一点点水泡,水泡里有黑色小字翻动,看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群鱼卵。

      【祝闻申请接管维护账解释权。】

      【理由:现行泪湖祭司印持有人。】

      【附加理由:泪湖维护账曾向锈镇提供救济。】

      【是否准入解释权?】

      红字下面,出现两个选项。

      【准入。】

      【反驳。】

      唐九井看得眼角直跳。

      “这还用问?当然反驳。”

      顾檀却没有急着开口。

      她盯着“救济”两个字,眉头压得很低。

      “它把救济和解释权绑在一起了。”

      梁七冷声说:“拿粮堵嘴。”

      这话说得粗,却准。

      棚区吃过泪湖的东西,喝过泪湖的药。只要终局把“受益”写成“承认制度”,那棚区每个人都可能被拉进去,变成祝闻解释权的旁证。

      沈砚没有碰那两个选项。

      他蹲在煤灰前,断铅笔在指间停了一下,写:

      【申请区分:受救济事实、维护制度认可、白灯个案解释权。】

      【棚区曾接收泪湖物资,不等于承认泪湖可改写活体恐惧。】

      【救命药不得倒推被救者欠解释权。】

      白纸门上的绿光停住。

      门外的祝闻也安静了一瞬。

      第三掌柜铜钱轻轻一碰。

      “第三站认可区分。收货不等于卖身。”

      唐九井小声嘀咕:“掌柜终于说了句人话。”

      铜钱立刻响。

      “唐九井欠账加一。”

      “不是吧?”

      没人理他。

      白纸门很快浮出新字。

      【反驳成立需提交救济账反证。】

      【需证明:泪湖救济与白灯稳定非同一账目。】

      刘春枝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账本是棚区账,不是泪湖账。里面只记来多少、分多少、谁吃了、谁没熬过去。要从这里证明泪湖内部不是同一账目,难。

      祝闻在门外低声说:“刘婶,你证明不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

      温和得像一根湿绳,慢慢勒人脖子。

      “泪湖所有产出,都来自维护。维护账就是救济账。你们吃的每一口,都在里面。”

      许翠抱着真鸭,脸白了一下。

      周柏嘴里那块藻饼也咽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饼,像看一块灰绿色的肉。

      鲁成伸手想拿走,被周柏避开。

      “别。”周柏嗓子发干,“我自己吃。”

      他说完,硬把那口咽了下去。咽得太急,咳了两声,眼圈都咳红了。

      刘春枝看见,脸色更难看。

      “祝闻,你少拿这个恶心人。”

      门外轻轻一叹。

      “我只是说事实。”

      沈砚忽然抬头。

      “事实要有账。”

      他把铅笔压到煤灰上。

      【申请公开泪湖活体维护账目录,不公开内容。】

      【仅核验账目分类:救济产出、白灯稳定、活体维护是否同栏。】

      白纸门回得很慢。

      这一次,连绿光都像被冻住了。

      过了几息,字才浮出来。

      【目录公开需支付。】

      【代价:一名在场者遗忘一次吃到救命食物时的味道。】

      棚区里静了。

      这代价不杀人,却缺德得很。

      雪境里吃东西不只是吃饱。很多人活到现在,就靠那么一口味道撑着。热面、藻饼、红糖水,哪怕难吃,也能证明自己还没被雪啃空。

      唐九井脸色一变。

      他的热面记忆已经被抵押过,剩下的味道像破碗底一点汤,真不能再刮了。

      刘春枝张了张嘴。

      沈砚先写了一行:

      【不得抽取儿童、沈雪、第一沈雪相关食物记忆。】

      【不得抽取唐九井已抵押热面链。】

      唐九井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马金一直缩在人群后面。

      他从祝闻开口起就没怎么说话,手一直攥着衣角。听到这个代价,他忽然把头抬起来。

      “我来。”

      刘春枝回头瞪他。

      “你来什么?你娘还靠你记事。”

      马金脸色发白,眼睛却没躲。

      “我记得我娘给我留过半碗藻粥。”

      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天她骗我说自己吃过。我后来才知道,她一天没吃。”

      马老太在角落里糊里糊涂地抬头。

      “啥粥?我没饿着你吧?”

      马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没,娘,你没饿着我。”

      他走到煤灰边,手抖得厉害。

      “味道我交。事别拿走。”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写。

      马金这个人怕死,怕得明明白白。以前一有事,他眼睛先找退路。可现在他站出来,腿还在抖,却没往后退。

      沈砚低声问:“想清楚了?”

      马金咬牙:“想不清楚也得交。要不然它以后说我们吃了泪湖饭,就该闭嘴。我娘也吃过。”

      刘春枝骂了一句很低的话,没拦。

      沈砚写:

      【马金支付一次吃到母亲所留救命藻粥的味道。】

      【仅用于公开泪湖活体维护账目录分类。】

      【不得抽取其母子关系、饥饿事实与分食事实。】

      第三掌柜:“第三站见证。”

      顾檀:“祭司见证。”

      刘春枝咬着牙:“棚区见证。”

      红字落下。

      马金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那粥……是什么味来着?”

      马老太看着他,忽然急了。

      “咋了?是不是凉了?娘给你热热。”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被许翠赶紧扶住。

      马金眼眶一下红了,背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没事,娘。热着呢。”

      白纸门上的水泡一颗颗破开。

      里面的黑字开始排列,像一张被泡烂的账单。

      【泪湖活体维护账目录——截取。】

      【甲栏:冷却耗材。】

      【乙栏:净化藻产出。】

      【丙栏:抗雪药剂原料。】

      【丁栏:白灯稳定。】

      【戊栏:非计划内生命处置。】

      刘春枝盯着丁栏,手指都掐进账本皮里。

      唐九井骂道:“还真有白灯稳定!”

      祝闻在门外开口:“丁栏属于维护附属。”

      沈砚没看他,只看目录。

      白纸门下面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丁栏与乙栏、丙栏存在关联:稳定后减少雪屑污染,提高产出。】

      祝闻声音平稳。

      “看见了么?白灯不是惩罚,是稳定。泪湖用它保护更多人。”

      这话一出,第一沈雪那边又传来一点压抑的哭声。

      现行沈雪信道里很轻地说:“我疼。”

      只有两个字。

      周豆立刻写:

      【现行沈雪陈述:我疼。】

      【第一沈雪哭声仍在。】

      【活体痛感不因产出提高而消失。】

      顾檀看着门,声音发冷。

      “祝闻,你拿产出证明行为有用,不等于行为干净。”

      祝闻没有恼。

      “顾祭司,你也知道,有些脏事必须有人做。”

      梁七抬了抬枪口。

      “那你出来。”

      门外停了一息。

      祝闻轻声道:“梁七,你杀我,账也还在。”

      “我没说为账。”梁七说,“我手痒。”

      唐九井瞥他一眼:“你这手刚丢过习惯,别逞强。”

      梁七冷冷看过去。

      唐九井立刻闭嘴。

      沈砚盯着目录,没有被祝闻牵走。

      他忽然用铅笔点了点戊栏。

      【申请展开戊栏条目名。】

      白纸门立刻浮出红字。

      【戊栏涉及泪湖核心权限。】

      【不可公开。】

      沈砚写:

      【丁栏白灯稳定若引用戊栏逻辑,则戊栏分类名需公开。】

      【否则祝闻不得以维护账解释白灯。】

      这一下,红字卡住了。

      第三掌柜铜钱声带了点笑。

      “抓到尾巴了。”

      刘春枝也反应过来。

      “它刚说丁栏是维护附属,又不让看戊栏。那就是白灯跟非计划内生命处置有关系。”

      门外的祝闻第一次没立刻接话。

      棚区里只剩绿光咝咝响,像湖底管线漏气。

      白纸门翻滚很久,终于吐出一行字。

      【戊栏条目名可有限公开。】

      【代价:一名在场者遗忘一次害怕仍开口作证的声音。】

      周豆的手一紧。

      她知道这代价冲她来的。

      她这一路,听过太多害怕还开口的声音。沈雪的,第一沈雪的,许翠的,杯子的,还有那些孩子在记忆库里小小的喊声。忘掉一个,墙上就少一块钉子。

      沈砚没有看周豆。

      他先写:

      【拒绝抽取沈雪、第一沈雪、儿童样本、杯子相关作证声音。】

      白纸门闪了一下。

      【可改由本人支付自证声音。】

      周豆抬头。

      刘春枝一把按住她肩膀。

      “不行。”

      周豆嘴唇发白,小声说:“刘婶,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刘春枝骂得很凶,“你自己声音没了,以后谁抄墙?”

      周豆眼睛红了。

      “我不是没声音。我只是忘一次。”

      “忘一次也不行。”

      两人僵住。

      许翠抱着真鸭,忽然很轻地说:“我出。”

      刘春枝立刻转头:“你也不行!”

      许翠这次没缩。

      她胆子小,平时别人声音大一点,她就往后躲。可她抱着那只裂肚子的真鸭,手指虽然还不知道该用多大力,却还是把鸭子护在怀里。

      “我害怕的时候,给老人记忆袋作过证。”

      她看着刘春枝。

      “我忘一次声音,不忘事。袋子还在,我还会护。”

      刘春枝喉咙像被堵住。

      沈砚看着许翠,问:“哪一次?”

      许翠想了想。

      “白化场要收王老记忆那次。我躲在门后,说袋子在我这。”

      她低下头。

      “声音抖得不像话。其实难听得很。”

      王老在角落里哆哆嗦嗦抬手。

      “好听。”老人声音小,“我听见了。”

      许翠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没擦,只点头。

      “那就交那一次。王老还记得,就行。”

      沈砚写得很慢:

      【许翠支付一次自己害怕仍开口作证的声音记忆。】

      【仅用于公开戊栏条目名。】

      【不得抽取作证事实、王老被保护事实、老人记忆袋现行归属。】

      第三掌柜:“第三站见证。”

      顾檀:“祭司见证。”

      刘春枝咬着后槽牙:“棚区见证。”

      红字落下。

      许翠张了张嘴,像想试试那一次自己怎么说话。

      可她没想起来。

      王老却忽然抬手,学着她当年的语气,颤巍巍地说:

      “袋、袋子在我这,你们别拿王老的。”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脸涨得通红。

      棚区里没人笑。

      许翠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真鸭嘎了一声,用破脑袋蹭她袖口。

      白纸门上的戊栏终于展开。

      【戊栏:非计划内生命处置。】

      【子项一:白化。】

      【子项二:稳定。】

      【子项三:转材料。】

      【子项四:活体锚剥离。】

      【子项五:样本归湖。】

      唐九井声音哑了。

      “归湖……这词真他娘会起。”

      沈砚眼神停在子项四。

      活体锚剥离。

      这几个字像冷钩子,直接勾住了前面所有事:鸭子、影子、左手回线、沈雪名牌、第一沈雪的分时发声权。

      他写:

      【关键矛盾显性化:白灯稳定并非单纯冷却维护,而与非计划内生命处置同栏。】

      【其子项包含活体锚剥离。】

      【祝闻不得以救济产出覆盖白灯伤害。】

      白纸门绿光猛地一暗。

      门外的祝闻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稳,只是慢了半拍。

      “沈砚,你看见目录,不代表你理解泪湖。”

      沈砚抬眼。

      “我不需要理解你们怎么起名字。”

      他把铅笔尖压断了一点。

      “第一沈雪说疼,沈雪也说疼。账上写剥离。够了。”

      顾檀接上:“祭司见证,活体痛感优先于账目解释。”

      第三掌柜:“第三站见证,目录自证分类污染。”

      刘春枝把账本砸到门前。

      “棚区见证。吃过泪湖藻粉的人,也能骂泪湖烂账。”

      白纸门剧烈抖动。

      【祝闻解释权受阻。】

      【维护账解释权未成立。】

      棚区里刚要松气,红字又浮了出来。

      【但泪湖活体维护账目录已被公开。】

      【公开者需承担目录泄露后果。】

      唐九井脸色一变。

      “我就知道没有白看的账。”

      【后果一:泪湖权限追索。】

      【后果二:活体锚剥离复核提前。】

      【后果三:分时发声权维持半炷香,但半炷香后进入泪湖复核。】

      许翠抱紧真鸭,声音发颤。

      “又只有半炷香……”

      沈砚看着那三条后果,没有立刻写反驳。

      这就是代价。

      他们没有让祝闻把白灯洗成维护,却把泪湖账目录撕开了一角。撕开之后,泪湖不会装没看见。

      门外,祝闻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把事情弄大了。”

      唐九井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那可不。小棚子漏风,偏偏装不下你们这么大的脏水。”

      祝闻没理他。

      门板外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像有人弯腰,把什么东西放在雪地上。

      随后,门缝下慢慢渗进一线绿水。

      不是雪化的水。

      那水绿得发冷,里面浮着细小白屑,碰到煤灰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真鸭猛地炸毛似的嘎叫,踩着白鸭嘴往后退。

      白鸭嘴趁机抖了一下,竟从煤灰里吐出半个字。

      “湖……”

      沈雪信道里一紧。

      “哥,别让水碰到鸭子。”

      沈砚伸手,用断铅笔把真鸭往后拨,左手却在袖子里猛地麻了一下。

      那种麻从腕骨钻到指尖,像旧线被水泡醒。

      白纸门底部浮出新字。

      【泪湖权限追索已抵达门前。】

      【检测到活体锚剥离旧案关联物:黄色塑料鸭。】

      【检测到同案活体:第一沈雪、现行沈雪。】

      【检测到旁站儿童观察员:沈砚。】

      【是否开启泪湖备用观测井?】

      下面没有“否”。

      只有一行更细的字。

      【拒绝开启,则由门外祭司印持有人代开。】

      门外,祝闻的声音贴着雪沙传来。

      “沈砚。”

      “这次你不开,我替你开。”

      绿水漫过祭司印拓片,拓片上的半个泪湖纹忽然补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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