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矿工禁止恋爱》问真如

6、沈教授的土豆理论 “陆祭川，

　　陆祭川“刷”地站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什么。

　　本杰明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差点烫到手，被陆祭川顺脚踢了一下，赶紧站直，露出他那种用力过猛的笑：“啊...沈教授好啊。”

　　“孙九的胃粘膜提取物中EPI指数极高，远超普通能级，他曾吞了很不正常的东西。”沈三奇语速很快，顿了一下又说：“我还行，没有你好。”

　　本杰明：？我哪里惹到沈教授了？

　　陆祭川挠了挠头，硬把注意力拉回正题：“不正常，是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沈三奇神情冷静，目光却像是扫描仪，上下扫视着陆祭川：“简单说，这样庞大的能量，如果是陨星，孙九得吞一亿颗才够。”

　　“啊，我们没说他吞了陨星啊！“本杰明突然大声辩解。

　　沈三奇沉默两秒，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会呼吸的矿石，无语又带点新奇。

　　本杰明后知后觉：“我只是说……确实没说嘛。沈教授，您刚刚提的那个，EPI是什么来着？为什么是一个亿？这个数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荒谬。”

　　沈三奇：“EPI，全称能量潜值指数，是通过ESA-9能谱分析仪测的。。。”他顿了顿，看面前这两人表情呆滞，于是换了种说法，“简单来说，假如一克陨星能释放‘1单位能量波幅’，一克煤炭只能释放0.01。。。。煤炭就是，一种旧地时期使用的能源，算了。。。我想想怎么让猴子明白。”

　　俩猴子：。。。

　　沈老师想了想，努力用很大声很缓慢地语气说：“比如说啊，食堂每个月都会做一次烤土豆，刚烤出来的土豆味道浓郁，一进基地大厅就能闻到，土豆越新鲜份量越大，味道就越浓郁，对不对？有时候吃完土豆过几个小时，手指衣服上还是有烤土豆的味道，别人一闻就能知道你吃了土豆，是不是？”

　　陆猴子：。。。

　　本猴子听懂了，骄傲地道：“对对对！每次哈伦那几个老油子，偷摸多吃好几个，我一闻就知道！”

　　沈教授一当起老师就发了狠忘了情，语速越来越快：“说得对，逻辑上来说，我们的确可以通过‘味道’的残留，利用湮灭周期的公式倒推出来你曾经在什么时候，吃过几个土豆。陨星就是这样有‘味道’的土豆，一克陨星能发出‘味道量’就是‘1单位能量波幅’，我们现在所有的能量检测仪器，都是通过捕捉这个‘味道’而运行的。而现在孙九的胃里有大量的味道残留，说明我们可以推测出那里面曾经有？有什么？”

　　沈老师鼓励地看着两个蠢笨的学生，俩人狠狠咽了下口水，试探地说：“有土豆？”

　　沈老师长叹一口气：“你们真的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有陨星能量啊！大量的陨星能量，我用了高频能谱解析法和光子共振法来倒推能量峰值，两种结果得到的峰值都超过一个亿单位。”

　　本杰明：“老孙这么能吃啊？”

　　沈三奇已经无力教学，退出师坛了。陆祭川突然问道：“你刚才说。。。还能推出来，什么时候吃的土豆？”

　　沈教授摇摇头说：“是这个意思，但不是什么时候吃进去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什么时候这个土豆离开孙九的胃的。”

　　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大约是在。。。下午3点45 - 4点15之间。科研小楼的仪器不如科研院总部的精准，但误差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空气顿了一瞬，本杰明和陆祭川对看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沈三奇：“怎么了？”

　　本杰明面露难色的把监控播放给沈三奇看，别说16：00前后的了，从今天上午开始，基地监控就没有记录下任何人的进出。

　　矿工通常早上8点上工，下午5点下工，但也没有特别严格要求。有的小队任务完成的快，会早回来休息，或者像今天有欢迎任务，陆祭川等人的时间就相对自由，更别说还有检测岗位和后勤岗位的人，白天进出基地很正常。

　　一个人都没有，太假了。

　　“等一下，本，你把监控调到早上，慢一点。”陆祭川盯着监控屏幕，“停！从这个时间点之后，虽然时间还在走，但监控里的光线就没变过。”

　　在早上7点开始，监控画面被十分粗暴暂停，直到下午16：30结束。

　　本杰明震惊了：“操！这么敷衍！”

　　“都有谁可以接触到监控系统？”沈三奇问道。他虽然在东南矿场生活了三年，但是常住在科研小楼，不接触管理中心的人，对基地的权力分布反而没有本杰明熟知。

　　本杰明：“艾略特，裴文，加法尔，管理处的这几个负责人都可以。哦，可能还要加上秘书办负责人赛尔，这个我不确定。我们警卫队是为查这个案子，刚刚才拿到的监控权限。”

　　沈三奇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突然抬眼看向陆祭川，没有眼镜的遮挡，他深黑色的瞳孔显得更加冷冽，“地管署，能源署，和军部，怎么这次鬼太大，自己抓不住了？非要把我绕进来。”

　　陆祭川毫不犹豫后退一步，两只胳膊抻地高高的，鞠了一个夸张的躬：“还望老师帮我！”

　　沈三奇也很痛快：“行，看在你终于舍得介绍自己人给我认识，就先试试水。”

　　“多谢沈老师！”陆祭川赶紧又鞠一躬，然后将沈三奇引到训练室的写字板旁，两人画出基地的地图低声商量。

　　再次后知后觉的本杰明突然惊呼：“什么自己人？哪里来的自己人！我誓死效忠联盟！”

　　沈三奇回头看了看本杰明，又用手指了指脑袋看回陆祭川：脑子不好？

　　陆祭川眨眨眼，沉重点头：人傻了一些，你多担待。

　　本杰明：“我人还在这里呢。。。虽然没出声，但感觉你俩骂得很脏啊！”

　　陆祭川：“咳咳！现在疑点还有几个：第一，凶手用什么捂死的老孙，我们还没找到凶器；第二，凶手为什么要脱了老孙的防护服和衣服；第三，上午捂死他的人和下午剖尸的人，是同一个吗？我的推论，应该是同一个，但是需要再回去看看。”

　　沈三奇补充道：“ 第四，孙九是怎么带着这么高能量的物质经过检测器的？一个亿的EPI，基地门口的检测器应该响得主岛都能听见。第五，凶手，或者说剖尸的人，拿到那个东西了吗？如果拿到了，这个物质是不是应该还在基地里面？”

　　陆祭川在屋里来回踱步，又看了看个人终端里的《员工自杀报告》，这个报告需要在事发24小时内发出去并获得管理处盖章，这样‘自杀员工’家属才能有赔偿金领取，时间长了就不作数了。

　　孙九已经死了，孙头头还得留在矿场继续活下去。

　　陆祭川思考再三后回头说：“咱们分开行动，本，你带着警卫队重新查看一下基地检测门，看有没有异常；然后询问一下老孙宿舍附近的邻居，和后勤队其他矿友，看看有没有新发现。我和沈教授去看看现场和老孙。别给那帮孩子们说，让他们好好告状。两个小时后，无论进度多少，咱们在这里汇合。”

　　本杰明准备出发，又被陆祭川叫住，“如果，碰到孙头头，也问一下他，但是先别说他爸爸的情况。我晚点单独告诉他吧。”

　　本杰明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待本杰明走后，沈三奇笑着问：“对你如此深信不疑的人选，你在哪里找的？”

　　陆祭川：“嗨，没那么夸张。我俩老乡，出门在外互相帮助罢了。”

　　沈三奇：“是吗？我还没见过有地方风俗如此赤诚的。我还以为是陆队长人格魅力大呢~”

　　陆祭川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不敢搭话，赶紧往外走。

　　-

　　两个小时后，三人面色凝重，重聚训练室。

　　本杰明先总结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调查结果。

　　“基地东南两个门，所有的检测设备都完好无损，今天早晚都有一定量的能量波动，但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触发警报。

　　老孙的几个邻居都没见到老孙，只有罗尼大姐早上起来的晚，6点半左右吧，听到老孙屋里有人说话，但是没听清是谁，说得什么，她急着赶去码头的欢迎会，所以也没有细听。

　　后勤部的人说，老孙昨天晚上神神秘秘，反正走得很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之后一直没见过。”

　　陆祭川回想了一下他今天早上见到的老孙，“今早老孙看起来，晕晕乎乎，我以为他喝多了。”

　　本杰明：“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陆祭川：“他说话吐字不太清楚，大概是什么晚上等他之类的。”陆祭川越回想，眉头越皱越紧，如果当时他拉住老孙，仔仔细细问清楚，是不是就不会。。。不行不行，陆祭川赶紧打断这份自责愧疚，还不是时候，不能让这份情绪现在就淹没自己，失去判断。

　　本杰明接着说：“头头的信息很有帮助，他说一大早孙九刚回来，就把他叫醒，让他去拿自己藏在基地外面的陨星碎屑，然后在基地外的摆渡车处等他，今天下班就可以带他坐大船。结果他等到下午大家都下班了，还没等到老孙，才赶紧回来看看。”

　　陆祭川：“你没有告诉他。。。”

　　本杰明：“我没说，头头现在和德雷文在食堂的休息区玩呢，没事。我嘱咐阿雷了，先别告诉头头。”

　　陆祭川：“老孙准备带头头上货船？他从哪里弄来的船票？还是说，有人给他的。。。”

　　货船一个月往返主岛和东南矿场码头一次，带来新的物资，带走满船的陨星，和零星几个能买得起船票的人。管理处的直属工作人员是不需要买票的，他们有联盟特批一月一张员工票，用于回总部汇报工作，而普通矿工想乘船，120联盟币一张票，大人小孩一个价格。

　　孙九一个月工资1联盟币10铜币，每年的残疾补助120联盟币。

　　陆祭川实在不知道，他能从哪里搞来两张船票。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迅速的反馈了沈三奇和自己的调查结果：

　　孙九身体多处被划伤，伤口和衣服撕裂处符合。凶手是着急找东西，直接把衣服划烂，而后藏尸，拖尸和剖尸的过程中使得衣服更加破碎。

　　根据现场的脚印和孙九受伤的情况，大概可以判断凶手身高力量惯用手相同，应是同一个人所为。

　　最后，陆祭川二人在后勤部的防护服充能区找到了有着孙九编号的防护服。他早晨回基地时穿的那身。

　　防护服充能区和防护服清洗区连接在一起，像是一个个防护服的停车场，矿工只需要把防护服脱下来摊开了放在充能架子上，就会自动进行充能，这主要是为了保持防护服的电量，氧气和防辐射系统完好。

　　矿工可以自行选择任意时候前去充能，也不用每天都去，但最重要的是。。

　　本杰明：“。。。充能的时候没有定位。”

　　每个防护服都是联盟的资产，为防止资产外流，以及保护矿工，防护服的定位随时工作，除了在充能时，因为防护服需要在脱离人体的情况下关机充能，所以定位系统也会被关闭。

　　陆祭川：“记录显示孙九防护服的充能时间是6点50。但还少一个防护服。”

　　“谁的？”

　　“凶手自己的。他剖尸完大概是4点左右，矿工和实习生都在陆续回基地，我不认为有人可以一身血的从老孙宿舍出来而不被人看到，除非他穿着防护服进去剖尸，杀完人后脱了防护服直接送去清洗区。”陆祭川说道，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本杰明捋了捋逻辑：“那就清楚了，凶手6点半后杀了老孙，搜索他身上没找到东西，决定先藏尸，然后6点50把防护服拿去充能来停止定位，再赶上7点的码头欢迎会。乘坐摆渡车从基地到码头，10分钟足够了。等到下午提前回到宿舍，剖尸找到孙九肚子里的‘土豆’，然后带着有血的防护服去清洗，之后完美隐身回到下班的矿工中去。。。。

　　等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匆忙又麻烦呢，直接早上连杀带剖不行吗？或者换一个白天大家都不在的时间呗。”

　　陆祭川也没有完全理清这个关系，只能猜测着说：“有可能是因为要不在场证明，凶手杀了人还想在矿场混，还有可能就是临时起意，他突然知道老孙有‘土豆’，决定立刻下手抢过来~ 沈教授，你怎么看？”

　　陆祭川看向从回来就沉默着的沈三奇，他好像根本没在听他俩说话，一直低头看着胃检报告。

　　“有一种东西可以做到，但他是怎么拿到的。。。”沈三奇确实没理他俩，陷入自己的思考中。

　　陆祭川：“你是在奇怪，为什么检测门没有响？”

　　沈三奇想回答，但看了看本杰明，又闭上了嘴。

　　本杰明福至心灵：“我先去看看头头，你们先聊。”

　　等本杰明走后，沈三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科研院曾经研发过一种装置，基于法拉第笼的理论，结合了多种金属做的网格，可以屏蔽复合能量检测器---比如，你们基地大门和走廊里的ESA-9。

　　这种金属网格含有重铅和钨，吞噬会使人晕眩和耳鸣，这些物质都在孙九的胃里检测到了。”

　　“所以孙九用这种金属网格把‘土豆’包裹起来，吞进肚里，然后带进了基地？”

　　沈三奇想了想，摇头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这种金属网格弊端非常多，它每一个接口处都是精细的锁环结构，受到不均匀的外力极易错位，造成能量外泄。而且制造成本高，运输难度大，当时研发是为了第一颗创世。。。”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陆祭川：“关键在于，由于使用弊端过多，且不利于对陨星管控，这种网格十年前就被联盟驳回研究资金，叫停项目了，整个科研院也只有两个。一个边陲矿场的后勤矿工，是怎么有这件东西的？”

　　在这满山都是陨石资源的矿场，一件主岛高科技产物的出现，比一颗‘高能量土豆’要令人恐慌的多。

　　陆祭川张了张嘴，只是苦笑着说：“我们也没那么边陲吧。”

　　他内心有点抗拒深究。

　　案子查到这里，陆祭川的理智和冷静已经被磨成细弦，紧绷在脑仁里，拉扯住悲伤的情绪不作乱。在意识到这件事有更深的浑水时，陆祭川甚至感觉有点，烦。

　　他想到上个月老孙媳妇的忌日，老孙神秘的把自己叫到屋里来，拿出来一个塑料杯，装着七分满的主岛星空酿。“这是我跟管理处的领导换的，用了半颗陨星加10联盟币，快尝尝川子！欸！你小子！也别那么快！”

　　他俩大高个，挤在老孙屋里的小椅子上，就着一盒辣土豆，共用一个塑料杯，抿完了那杯星空酿。

　　沈三奇默默看了会儿陆祭川，然后合上手中的报告，站起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东南矿场的权责范围，既然金属网格是科研院研究的，我们不能置身事外。我会将情况上报给科研院，申请作为科研院代表继续深入调查此案。”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停了一会儿，轻声说：“陆祭川，这件事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