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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谁负旧时约 “我不干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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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几人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陆祭川等了片刻,自己先笑了。
“我猜,只是抓我。”他用刀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不然,我第一次走进商业街的时候,就已经出不去了。对吧?”
医生盯着他,终于点头。
“你猜得没错,总部下了星陨抓捕令。说你已经叛变,任何联络点一旦发现踪迹,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私自接触。”
说完,他侧过脸,看了眼屋里另外几个人,语气仍旧很冲:“我看他是真没长脑子,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跟他说清楚,省得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欠你的。”
陆祭川倒也没恼,只是抬了抬刀尖,指向诊疗床那焦黑的孔洞,边缘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
“这可不是报告消息的水平。”
没人笑。
陆祭川也不在意,转着手里的手术刀,继续道:“再说了,你们是联络员,又不是星陨军执裁官,这点身手,跟我动什么手?”
这也是陆祭川明知道老桥有问题,甚至已经察觉到这条街上的人对自己抱有敌意,仍旧敢独自走进来的原因。
星陨军虽然不像联盟军部那样等级森严,可也有自己的规矩。联络线就是联络线,收集情报为第一职责。真正涉及清除和处置,一般不会让一个扎根十几年的情报点自己动手,这很容易暴露。
更何况,陆祭川垂眼看了一下缴来的陨星枪,老桥能藏下这一把,已经很不容易了。
医生冷冷看着他说:“如果你没找到老桥,或者找到了但是也没回来,我们当然不会动你。只是会上报消息,然后当不知道你来过……可是你大大咧咧在司法塔外面待了一天,晚上就回来了,哼!”
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所以我们才知道——你真的叛变了!”
陆祭川听得更加茫然:“不是,等一下……”
医生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他的目光越过陆祭川,缓缓扫过这间斑驳陈旧的中医馆,褪色的药柜,发黄的墙壁,每一处都留下了漫长岁月的痕迹。
“老桥在六岛扎了十多年,司法中心塔还没建立的时候我们就在了,这里有着多少人的心血你知道吗?!”
一旁的人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冲陆祭川吼道:“老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在外乡建起来的家,我绝不会让你毁了它!”
陆祭川抬起手,眉头紧锁:“等一下,我们重头说,哪就能确认我叛变了?我又为什么会毁掉老桥?”
他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焦躁:“这话说得有个屁的道理。”
屋内几人冷眼看着他,陆祭川指了指自己,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找老桥,是来求救的!我的终端炸没了,腿也废了一条,人莫名其妙漂到六岛。除了你们,我还能找谁?!”
“呵,你有多少联盟大人物愿意帮你?联盟英雄啊!新闻上循环播放你的消息,连六岛都有你的支持者,你需要我们帮助?”
“不是,我直接找联盟警察,敲锣打鼓告诉整个联盟我还活着,生怕爆炸案的主谋不知道,再过来送我一程?”
陆祭川气得翻白眼,全然没注意他说完屋里其他三人表情的奇怪变化。
他越解释越觉得荒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道:“草!我还以为是你们叛变了,想杀我灭口。”
医生脸上的怒气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情,“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诶!你这话说的,咱们老乡互相……”
“老乡?”医生嗤笑一声,“陆代表,你多久没见到星陨军的人了?”
陆祭川皱了皱眉头,回答说:“我虽然没有加入星陨军,但我没有背叛灰圈,这些年我一直……”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东南暗中接纳灰圈流民,再通过矿工名额替他们换取合法身份,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陆祭川心里没底。
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为这是个捅破天都不能外传的秘密。可按照沈三奇先前的态度,恐怕这消息早已成了总统茶余饭后的谈资。即便如此,他也不准备随意透露给一个远在外岛的联络点。
“就是在东南给灰圈藏人呗,然后把东南的陨星矿偷运回家里。”
一个人嫌弃地接话,给陆祭川说的一怔,好嘛,果然这就不是秘密,亏得自己一天天担惊受怕。
“你是元帅养大的。”
医生忽然开口,这一句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了。
陆祭川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元帅是把灰圈从死人堆里托起来的人,是我们的领路人。”
医生望着他,声音并不高,却比方才的怒吼更沉。
“你们这一代,是幸运的一代,是被赐福的一代,被元帅挑选获得重生的机会。我虽没见过你,但我一直知道你的名字。陆祭川——赐福一代里最成功的那一个。”
“年轻的孩子听着你们这代的故事长大,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也能走出灰圈。年老的人守着你们的消息,把你们当成灰圈的未来。”
医生一字一句道:“你吃过灰圈的粮,喝过灰圈的水,受了元帅的福泽。多少人以为你长大以后会穿上星陨军的军装,站到元帅身边?”
“可你没有。”
陆祭川没有反驳,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你不愿意加入星陨军,元帅没有逼你。你愿意替那些人找活路,也没有人拦你——”
“那些人?”
陆祭川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
“我以为星陨军建立的初衷,就是替这些人找活路。一边骂联盟,一边自己也嫌弃?又当又立可是不行。”
医生迎着他的目光:“让饱受星陨症折磨的人生存是星陨军的信仰,从前是,现在也是。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你怎么会不明白,现在的重和急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缓了口气说:
“况且,替大家找活路,和让东南向联盟投降,是两件事。”
“收到东南宣布独立的消息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旁边那人咬紧牙关,“你要把东南从联盟手里抢回来了! 当时我还说,你虽然冲动,但是很爷们!”
“结果呢?你转头就向联盟跪下了。”
陆祭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人却像终于撕开了压抑许久的伤口,越说越快:“创世星核是你带回去的,什恩家族的人是你亲手迎进东南的,就连你自己,都跟联盟的人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砰!
一道寒光擦过他的耳侧,手术刀深深钉进他身后的墙壁,尾端震颤不止。
那人浑身一抖,膝盖发软,险些当场坐到地上。
陆祭川仍坐在原处,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对方,瞳孔收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
医生沉默片刻,偏头对另外两人道:“早告诉你们了,他是个恋爱脑。”
“无论如何,陆祭川,我们不能再信任你。上面也不相信,你让东南独立,真的是为了灰圈。”
陆祭川耐心耗尽,不耐烦地说:“与什恩合作,百利无害,灰圈的人未来也可以光明正大来东南常驻。你们上面不是不相信我是为了灰圈,是不接受星陨军没有从中分一杯羹。”
“这只是你自己对权力的妄想罢了。”医生可惜地摇了摇头,感叹道:“执掌一方久了,谁都会舍不得手里这点零星的权柄,你还是太年轻,冲动了。”
“得了,别把你自己的故事套在我身上。”
医生语气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堪称苦口婆心:“要不然,你就自己动手。死在这里,好歹还是死在自家人手里,别闹得太难看。要不然,我们把消息报告给执裁官,让他们正式下达清除令。”
他说得从容体面,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一个。
陆祭川没理会这番劝自杀的高论。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又俯身在手术盘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把大小合适、刃口锋利的小刀。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刀锋贴着医生的肩头划过,精准割开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陆祭川!”
“闲聊结束。”
陆祭川收起笑意:“跟你们争这些没有意义。我会亲自去找元帅,把话说清楚。”
“现在——”
他拿起从医生身上搜出的终端,抓住对方的手,粗暴地将拇指按在识别区上。
“你干什么?!”
“既然抓捕令上都说我是叛徒了~”
陆祭川冲他嘻嘻一笑,神情诚恳得几乎无辜:“我不干点叛徒该干的事,岂不是很对不起下令抓我的那帮废物?”
他“借”着医生的手解锁终端,熟练地调出公共治安举报页面。
举报地址:【长明商业街】
举报内容:【疑似存在无证医疗活动及非法药物储存,具体地址——】
“陆祭川!”
医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挣扎起来。
陆祭川一把将他按住:“我现在心情不好,别逼我操作失误。”
“你敢!”
医生拼命挣扎,椅子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陆祭川脚下一用力,连人带椅将他重新顶回墙角。另一只手举起陨星枪,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另外两人,那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陆祭川把终端屏幕转向他们:“别急,我还没发。”
页面上方显示:
【定时投递已开启】
【剩余时间:00:29:43】
“二十九分钟。”
陆祭川将终端揣进口袋,“够我到码头,赶上今天第一班船。我登船以后,自然会取消投递。至于你们想不想把消息传回星陨军,随便。”
他扯了扯嘴角。
“告诉他们,想抓我,就自己来。”
几人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叛徒!”
“你们二话不说就要弄死我,总得允许我保个命吧?”
“我打的是你的腿!”医生反驳。
“哦,那可真是医者仁心。”
陆祭川弯下腰,解开缠在医生脚腕上的纱布。随后一条胳膊横跨过他的肩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压了上去。
他拍了拍医生的胸口,笑得十分亲切。
“来,大夫,搭把手,送我去码头。”
医生深吸了两口气,额角青筋直跳,到底还是架住了他。
医馆的门被推开。
外面的路灯正模拟着天光将明前最幽暗的颜色。灰蓝色的光从高处落下来,整条长明街都像沉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唯独医馆门前,乌泱泱地聚着二十多人。
门一开,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等看清是医生架着陆祭川率先走出来,人群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只能暗中交换眼色,示意跟在后面的两人寻找机会。
“别挤眉弄眼了。”
陆祭川靠在医生肩上,冲众人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他俩指望不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医生沉着脸开口:“行了,让开。别在街上闹。”
人群不甘地向两侧退去,于是陆祭川就在二十多双极不友善的眼睛注视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长明街。
这些人在商业街里尚能装作普通居民,出了长明街,却不可能浩浩荡荡地跟着他一路去码头。走到最后,果然只剩下医生和医馆里的另外两人。
码头边停着一艘短途摆渡船。
船身低矮宽扁,外壳覆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盐霜和一点海水腐蚀,几道陈旧的焊接痕横在侧舷。客舱顶端亮着一排浅蓝色引导灯,透明隔离罩半敞,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陆祭川看了一眼船头的航线灯,终于松开医生。他一句招呼也没打,拖着那条重新渗血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上接驳板。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第一班船没什么人,摆渡船也是自动航线,用不上船员,整个船空旷的吓人。
陆祭川站在船头单手撑着船舷,垂直眼不知道咋想什么。
医生和另外两人留在码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他。
风从海面呼啸而来,扯动众人的衣摆。
医生忽然想起,自己或许真的见过陆祭川。
那时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刚加入星陨军,从未离开过灰圈。因为懂一点药理,他被临时调去协助第一批“赐福人”的筛选。
那是灰圈最灰暗的年月。
狭窄的长廊里挤满了患有星陨症的儿童。他们有的皮肤可怖,有的骨骼畸变,有的眼瞎耳聋……消毒水压不住病变组织腐败的气味,低低的咳嗽哭声,和机械检测的蜂鸣混在一起,日夜不歇。
他们要从那些孩子中,挑出已经出现辐射症状,却又尚未严重到无法承受治疗的人。
一个又一个孩子从他面前走过,瘦小的,沉默的,麻木的。
像一群提前学会等待命运裁决的幼兽。
陆祭川应该也在里面。
或许坐在长椅尽头,或许站在那面剥落的灰墙下。也许那时,他便已经有一双过分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可医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在当年的名册上,那不过是一个编号。
后来,那个编号被赐予了名字,走出灰圈,进入东南,成了无数人挂在嘴边的希望。
而如今,他亲手向这个希望开了一枪。
砰!
一声闷响砸断了医生的回忆。
他的个人终端被扔到他的脚边,屏幕仍亮着。
【投递已暂停】
【倒计时:00:00:25】
医生猛地抬起头,摆渡船已经离岸。
透明隔离罩正从船身两侧缓缓升起,将陆祭川的身影一点点封进舱内。就在最后一道缝隙合拢之前,他终于抬眼,越过翻涌的海水,遥遥看向码头。
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依然亮得惊人。
老陆: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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