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英雄上岸 超炸欢迎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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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历156年，南冠城，上午九时。
南冠中央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距离联盟一级船预计靠港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极昼将近，南冠城已经不太需要码头高功率探照灯。天边浮着一层薄薄的冷白，城市路灯与港口导航灯共同照亮海面，隔着几十米也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中央港三号码头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诶！别挤了，这位置有人！”
“哪有人啊？空这么大一块儿你不让站？”
“他们马上就来了！麻烦您让让！这机器贵得很，挤海里您可赔不起！”
林云死死护着身边那套采访设备，整个人几乎贴在护栏上。
他早上不到六点就来了，好不容易抢到这个位置，摆上设备和专业工具，站在一个一脚就能踏进海里的位置。
位置危险，但视野绝佳。联盟一级船一旦进入三号码头引导航道，从这个角度可以一路拍到靠港。
更重要的是，没有官方媒体席前那一排烦人的脑袋。
林云今天必须把事情办漂亮。
他刚刚因为及时报告创世星核和东南矿工被害案的事情，得到了直线领导的重用，从一个文职编辑，一跃成为了海莉·摩根身边的第一跟班。
在《今日南冠》这种新人最少熬6年办公室冷板凳的环境下，可以跟着大佬出外景，前往一线采访，林云告诉自己必须好好把握！
虽然他根本不记得那位陆队长长什么样子了，和德雷文接触也不多，但这不重要！必须要借此关系，拿下头条！
林云一边护着机器，一边踮着脚回头张望，终于看到远远而来气势汹汹的一群人。
“主编！摩根主编！”他跳起来拼命挥手。
领头的人看到了他，挤过人群走了过来，对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视若无睹。
人群让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人。
海莉·摩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锋利的深色收腰套裙，裙摆窄得几乎限制步幅，偏偏她走得又快又稳。肩上搭配着一件短外套，头顶斜扣着一顶夸张的小礼帽，帽檐插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羽饰，随着步子轻轻颤动。
她走到林云面前，先抖了抖烟灰，随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精明，仿佛随时都在给人估价的眼睛。
那双眼睛快速扫过海面，然后评估：“位置不错。”
“谢谢主编！”
海莉已经越过他，直接站到了最前面。
“摩根主编。”旁边秘书赶紧追上来，一边接过她摘下的墨镜，一边提醒：“联盟媒体席给《今日南冠》留了位置，在那边，有桌子和椅子。”
海莉·摩根没理他，林云立刻接话，生怕错过表现机会：“主编说过，媒体席是留给在巢穴里等着被喂食的小鸟的，真正的媒体人，要会主动出击。”
海莉回头看了看林云，说：“你不错，过来执镜。”
“好！”
林云赶紧启动摄像设备。支架展开以后，原本只有半人高的主机迅速向两侧延伸出四组可调式光学模组。主镜头负责超高清远距离成像，两侧副镜头自动捕捉人脸动作，顶部还有一枚微型全景探头，可以同时记录整个码头环境。
设备内部搭载独立陨星微能核心，不需要接入港口电网，一旦开始录制，影像会以几乎无延迟的方式同步上传到《今日南冠》的中央编辑端。
主编那边可以实时切镜编辑，可以做到在现场采访还没结束，第一版新闻片段就已经能在主岛公共频道上线。
海莉伸出手，秘书已经十分熟练地把一只小巧的折叠望远镜递到她掌心。她单手展开，贴到眼前。
从她这里看出去，整个码头上的人泾渭分明。
最靠近泊位的是联盟警卫队，银灰色隔离栏从栈桥一直拉到候船大厅，两排警卫员荷枪实弹，将本就宽阔的主通道隔出一条足有十米宽的迎宾路线。
红色的迎宾毯已经从船舶停靠区一路铺到大厅正门，联盟旗帜立在两侧，风一吹，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联盟政府的人。内阁，军部，地表管理署，能源署，监察，司法，科研院，生源局……竟然都有人来。
当然，真想看见各部门一把手亲自来接，那就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了。
陆祭川到底算英雄，叛贼，还是麻烦制造者，联盟内部显然也还没有统一口径。
这种时候，身份太高的人亲自出现，容易被解读成立场明确。身份太低，又显得联盟不够重视这位刚刚把整个东南矿场搅得天翻地覆，还带回创世星核的星火代表。
所以各部门显然提前达成了某种高度默契，派来的全是那种足够代表部门，又不够代表老大的角色。
海莉·摩根对联盟内部这些里子和面子了如指掌，她甚至不需要看名单，只看站位和表情，就能大概猜出各部门此刻是什么心思。
地表管理署的人站得最近，笑得却最勉强，八成是等着船一到先确认创世星核在不在。
监察部来了五个，霍尔·林竟然亲自到了，站在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冷淡。放眼整个码头，她大概已经算得上位置最高的人。
监察后面，还有其他部门零零星星各有一两个。
剩下的版包围圈，几乎全是军部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估计有百人，全套作战制服，站在离迎宾毯最远的位置，个个脸色冷得，感觉等着船一靠岸就把人送走。
科研院倒是最自在，他们的宝贝首席要回来了，陆祭川是谁？根本不认识。
媒体圈则被统一塞在最外围。码头临时搭了一座摇摇晃晃的金属平台，各家同行扛着长枪短炮挤在上面，风一吹，整个平台都微微晃。
几十台悬浮摄像机盘旋在上空，但由于没有获得中央港采访权限，所有设备都被安全程序死死卡在隔离区之外，谁也越不过那条无形防线。
《今日南冠》，《南冠日报》，《联盟时报》，《能源观察》……甚至连平时只报道明星婚姻和富豪私生活的《大星星娱乐》都派了两组人混在人群中。
海莉用望远镜慢慢扫过一圈。这里摄像机多得像蝗虫，真正能拍到那些政客正脸的，却没几个。
这就更显出林云抢到这个位置的妙处。
海莉放下望远镜，说道：“记！”
“英雄尚未靠岸，西装站满高台；星核花落谁家？豺狼早已成排。”
身后的秘书赶紧掏出终端，逐字逐句打下来。
而真正热闹的，是隔离带外的人群。
“陆代表！”
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欢迎人民代表！”
“欢迎矿工英雄！”
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横穿整个码头，震得迎宾区那群衣冠楚楚的政府代表频频回头。
南冠城的市民显然比政府官员少了许多政治顾虑，码头外围的观景平台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写有【欢迎矿工代表】，有人举着【联盟英雄】。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三年前陆祭川担任星火代表时的照片，放大以后印在旗子上，海风一吹，一张硕大的陆祭川头像迎风招展。
下面还有一行大字：
【矿工英雄】
海莉盯着那面旗挑了挑眉毛，嗤笑道：“谁做的？真难看。”
林云说：“不知道，今天一大早突然有人开始在码头卖。”
“多少钱？”
“十联盟币。”
“他能值这么多？”海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不过，陆代表还远远没有到全民爱戴的程度。就在“矿工英雄”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时，码头另一边也毫不示弱地响起了口号。
“能源属于主岛！”
“陨星给我！冲出地球！”
“星核留下！陆狗滚蛋！”
支持陆祭川的那边顿时炸了。
“滚你爷爷！”
“人家找到的凭什么给你！”
“星核属于全人类！”
……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互相骂，警卫队过去铺红毯，顺便把两拨人分开，面无表情地站岗，倒是也没有驱赶任何人。
于是便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中间红毯笔直，联盟旗帜迎风招展，各部门代表衣冠楚楚地等待一级船靠岸；
红毯左边高喊英雄；
红毯右边高喊滚蛋。
两拨人隔着联盟警卫队，骂得唾沫横飞。
海莉看得心情舒畅。
她发自肺腑的感恩陆祭川。谁想写联盟议会那点乌七八糟的破事啊！预算争议，部门扯皮，内阁互骂，换个人名就能把去年的稿子重新发一遍，写得她自己都快吐了。
陆祭川整这么一出，自己这个月的头版头条都稳了。
她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对骂的两拨人，突然又来了灵感。
“记。”
秘书立刻严阵以待。
海莉略一思索：“左边英雄降临，右边狗熊蹭树；星核还没露脸，南冠先打成一团。”
秘书敲字的手顿了一下。
“不押韵。”海莉自己先否了。她盯着两拨人看了两秒，重新说道：
“英雄上岸，狗熊滚蛋；尚未创世，先乱成团。”
这次满意了：“这个留着。”
秘书“嗒嗒嗒”手指在后面舞动的飞快，生怕少记一个字。
林云小心提醒：“主编，现在联盟还没有对东南和这位陆代表定性，您看，这个报道……”
“标题空着，等他下船，要是军部上去给人抓了……”
海莉叼着烟，回答得毫无心理负担：“就把《英雄降临》改成《英雄末路》。”
林云肃然起敬，不愧是前线记者。
海莉看着不远处的迎宾区，抬手敲了敲摄像机外壳说：
“设备全部再检查一遍。主镜头锁定引导航道，船进入五百米范围以后持续跟拍，不许切。二号镜头给迎宾区。监察部、军部都带进去，尤其霍尔·林，任何人有动作，立刻给特写。”
林云赶紧调整画面。
海莉继续道：“三号做机动镜头，陆祭川下船以后优先锁脸。我要看清楚他的表情，也要看清楚第一个走上去跟他说话的人是谁。如果军部有行动，不要追人，直接拉全景。我要整个现场。”
“明白。”林云正色说。
“嗯，再单独空一个远焦镜头给创世星核。”海莉顿了顿，又补充：“星核本体拍不到，就盯黑匣子。谁拿着，交给谁，谁碰过，全部记下来。”
她又回头睨着身后跟着的人：“你们几个也别闲着，两个人去群众区，一边一组。别只拍口号牌，找领头喊话的，问他们为什么来，从哪知道的消息，谁组织的。再去一个人，去媒体台后面守着。等船一靠岸，各家收到的内部消息不一样，去听他们打工作电话，比听新闻发布会有用。”
林云和后面跟着的人都十分兴奋，这种现场教学，机会难得。
几人刚散开，整个中央港上空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联盟一级船已进入中央港引导航道。】
【预计六分钟后靠港。】
海莉嘴里的烟停住了。
下一秒，她把烟取下来，随手摁灭。
“来了。”
整个码头几乎在一瞬间安静，然后人群炸开。
“船来了！”
“英雄！”
“臭狗！”
遥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点银白色，一级船，联盟最高级别的海上舰。
流线型银色船身劈开海水，在中央港系统的牵引下，缓慢驶入主航道。船两侧的稳定翼微微调整角度，尾部推进器逐级降低功率，在蓝色海面上拖出一道白色航迹。
那艘从东南矿场跨越数万里而来的一级船，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紧接着，所有等待了一早上的人，都看见了船身那些五颜六色，正在疯狂闪烁的灯球。
全港：？
以及海面上传来的悠扬的乐曲：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全港：？？？
此时就能看出来，谁临危不乱了。
迎宾区一片死寂，唯有霍尔·林面不改色，低头打开了终端：
“总统，方一瞬带着人到了……嗯，很热闹，能不能让他……”
消息很快回复：“果然没人喜欢吗？唉~”
霍尔·林：……
她犹豫半天，还是准备安慰一句：“也，也不是……”
解释的消息还没有发回去，远处的一级船忽然减速，船身轻轻抖了两下，明显是在憋什么坏。
下一秒，船头上方突然弹出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五颜六色的大字迎风展开：
【庆祝东南代表抵达南冠】
下一行更大。
【热烈庆祝沈三奇首席回家！！！】
方一瞬的个人偏好一目了然，三个感叹号一个没分给陆祭川。
“砰！”
船两侧喷出大片彩色光点，漫天飞舞。港口群众愣了一秒，紧接着，哄堂大笑。
就连刚才还在喊“滚蛋”的人都没忍住，欢呼口哨和笑声混在一起，几乎掀翻整个码头。
霍尔·林笑了笑，收起终端。
码头那边，海莉已经对着一级船拍疯了，今天哪怕看不到陆祭川，光这一段就够《今日南冠》剪三条新闻。
海莉忽然想起什么，提醒秘书：“加上标题【英雄踏浪而来，星核再启新篇】”
很好，就它了。
一级船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中央港自动牵引系统已经锁定船体，巨大的机械泊位从海面两侧缓缓展开，数条磁力牵引臂调整方向，港口导航灯由蓝转绿。
海莉把林云往旁边一挤，亲自接过主摄像机。焦距拉近，银白色船身迅速占满整个画面。
两百米。
码头警卫队开始清理通道，红毯两侧的政府代表纷纷站直身体，军部的人向前一步。
一百五十米。
舷梯缓缓深处船体，海莉屏住呼吸，把镜头死死锁在舱门上。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陆祭川出来的第一帧应该怎么截。
一百米。
海莉忽然注意到船体上方那三个感叹号闪了又闪，像接触不良快坏了，还没来得及细看。
下一秒，中央港所有迎宾灯同时点亮。
数百盏高功率灯阵沿着泊位一路亮起，白色光束同时打向海面和码头，欢迎带回创世星核的矿工英雄。
世界骤然变成一片刺目的白，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轰——！！！
巨响压过了一切。
在所有人闭着眼睛的那一瞬间，一级船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
船身肢解断裂，无数银白色金属碎片旋转着飞向天空，船头被整个抛离水面砸向一侧海中。
冲击波紧随而至，轰然压向海面！
平整的海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向下砸去，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紧接着，海水骤然回涌，数十米高的水墙拔地而起。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
水墙狠狠拍上中央港，红毯，隔离栏，人群……一瞬间全部被海水裹挟卷入海中。
海莉甚至没有思考，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死死抱住怀里的摄像机。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她被整个人卷离地面，然后重重摔进海里。
耳边所有的哭喊，怒吼，警报与爆炸，在入水的一瞬间突然消失……
海莉彻底失去意识，唯有怀里的摄像机，镜头红灯闪烁。
仍然在直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英雄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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