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赛尔的支持 “我就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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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矿工们道别，又挨个回答了不少人的问题，直到人群终于陆陆续续散去，陆祭川才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慢悠悠朝管理中心地下走去。
还有创世星核没拿呢。
那玩意儿的存在，甚至比矿工围楼还能震慑到主岛。
当然，他惦记的也不只是星核。如今密匙、权限都在自己人手里，陆祭川进了保险区，顺手就把监控关了。厚重的合金门一关，整个保险室安静下来。
刚刚一身气派的陆代表，直接开始翻箱倒柜，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皇帝，瞅见好东西都想耗了走。
他现在累得迷迷糊糊，想起沈教授就一脑门子乱根本捋不明白，可是再乱还记得答应给沈三奇做一件新的防护服，需要不少好东西才行。
陆祭川最后抱起装着星核的黑匣子，又把几盒最高等级的防护材料一股脑搂进怀里，正准备溜。刚迈出保险室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赛尔，吓得他恨不得一步迈回去。
赛尔眯起眼，扫了一眼狗狗祟祟的陆祭川，和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
“出息。“ 她嫌弃地吐出两个字，“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陆祭川在原地不动，刀一般的眼风扫了过去。陆祭川只好无奈跟上去。
刚进到一间空的办公室，陆祭川还没开口胡咧咧，赛尔的巴掌已经落到了他背上。
“嗷！“ 陆祭川疼得整个人一缩，怀里的材料差点撒一地。
“疼疼疼！赛尔姨！“
“啪！“
又是一巴掌，声音都拔高了：“喊我什么？“
赛尔金发碧眼，身形高挑纤细，看到她的人都只顾着感叹她的美丽温柔，没人问过赛尔年芳几何来自何处，大家恨不得美人皆天生地长，不食五谷。
很可惜陆祭川这个混小子知道他姨的岁数。
陆祭川一边手忙脚乱接住快掉下去的东西，一边乱说：
“你不是和孙叔差不多大……我错了！姐！妹妹！领导！长官！别打了！”
赛尔下手一点没心软，陆祭川被打得疼得瞎叫唤，腾挪躲闪之间还记得把手里刚薅得东西在一边桌上放好。
赛尔喘了两口气，伸手指着陆祭川，气得指尖都在抖。
“陆小川，你是真长本事了！谁允许你擅自改计划的？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已经把灰圈近二十年的部署全打乱了！你怎么和元首交代！”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陆祭川赶紧起身，给赛尔倒了杯水递过去，糟了一个大白眼，他呲个大白牙笑了一下，坐到赛尔对面，等赛尔气喘匀了安静下来，才开口解释。
“什恩家族投资东南的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现在什恩如果来了东南，他们第一时间会找谁？”
赛尔没有说话，陆祭川替她回答：“不会找你，找我，更不会联系任何一个矿工，而是会联系管理中心，联盟的管理中心。这并不是因为什恩完全支持联盟，而是因为……联盟更方便。”
“原本，我没打算掀开管理中心这张牌的，我知道不比矿工没人管，想塞点人就塞了，管理中心位置掰着指头数，换一个自己人麻烦死了。可现在，我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陆祭川抬眼认真地看着塞尔说：“现在的东南矿场，从开矿，到运输，到仓储，到统计，再到管理中心，只能有一个声音。每一颗从东南挖出的陨星，都不能绕过东南人的同意，只有这样，联盟和什恩绕不过去矿工这一关，才会真的重视我们，他们只能坐下来，和真正的东南谈。否则今夜我们这场围堵，只是一次情绪宣泄的笑话。”
赛尔一拍桌子骂道：“这是什么屁理由！你这自己的狗屁想法，听起来就不靠谱！”
赛尔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她不得不承认她被说动了，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火越压不住。
这么多年她兢兢业业为了家乡守好东南这块肥肉，陆陆续续安排灰圈的人进入管理中心，就是为了能够在联盟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给家乡父老送些陨星过去。
眼见着布局越来越顺，联盟派来的艾略特之流不是眼高于顶就是胸无城府，管理中心日渐掌控在自己手中，突然这层盖子被陆祭川一把掀翻，和自己商量都不打就让灰圈在东南的布局全部见光，赛尔只恨自己狠不下心，不能一枪崩了陆祭川了事。
“德雷文呢？！杀德雷文不是情绪宣泄？创世星核也是计划好的？！”
“陆祭川！”她几乎是一字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潜伏！你忘了三年前为什么被撤掉星火代表了吗？元首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不代表你可以胡来！你知不知道灰圈计划……”
陆祭川再一次听到赛尔提及元首，忍不住哼笑一声打断赛尔：“计划？什么计划？一直当老鼠的计划？”
他声音冷漠的让赛尔一怔。
“矿区替换计划，灰圈的人一批一批送进联盟矿场，一点一点把矿区握到自己手里。我知道啊，我也是塞进来的其中一个嘛~”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沉：“东南这些年送去灰圈的陨星，已经快和送给联盟的一样多了。可是然后呢？送来的人呢！”
“赛尔姨，您从窗户望出去看看，那些因为信任我们而跟着来的父老乡亲，有几个完好无损的，有几个痛快活着的！”
“哈伦叔的儿子马特，跟我同一年来的矿场，被一个驻地军开枪打死，后脑贯穿伤，到现在哈伦叔都不知道为什么。”
“李非，他女儿就是常常带着孙头头玩的那个李一头，疑似盗窃被驻地军群殴致死。”
“赵姨，给我剪过头发呢，你还说剪得不好看，淹死在海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谁干的，她怕水怕得要死，能淹死在海里？！”
“罗海，罗六指他弟，人死在基地后面，发现的时候胳膊没了。他哥俩还有个妹妹留在老家了，没跟来。”
“艾达大姐，肱二头肌比我头都粗，说是不小心被扩路机器人绞死的，到最后我都没把她拼全乎。绞死……那个机器人她一个胳膊能拆俩！”
陆祭川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抹擦了把脸，然后继续说：“还有孙九……这些都是有凶手的，还有那些没凶手的，防护服坏了死洞里了，洞塌了死洞里了，生病没药死了，吃不上饭死了……你说我为什么被撤掉星火代表，我就是为了这些被撤掉的。”
他望向赛尔，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而这些，元首就在主岛，有提过任何解决办法吗？”
赛尔厉声喝断他：“够了！这是必要的牺牲！掌控联盟能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有源源不断的陨星，灰圈拿什么活下来！拿什么和联盟抗衡！任何发展都需要牺牲！所有人都一样！”
赛尔几乎喊出来‘牺牲’二字，加重这件事的合理性。
陆祭川静静地看着赛尔说：“发展的是灰圈，还是元首的星陨军？”
赛尔震惊地看向陆祭川，“你说什么？”
“赛尔，你多久没有和灰圈来的老乡们说过话了？多久没有机会回家里看看了？”陆祭川声音冷冽，“东南的人在死，灰圈的人，也在死。送过去的陨星，大部分都去哪儿了？等东南的事情解决了，回去看看吧。”
赛尔一下站了起来。她背过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整整两圈。又拿起水杯，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全部灌了下去。
然后才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很多。
“陆祭川，照你这个意思，你不仅准备和联盟翻脸。”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陆祭川：“你现在……连元首也准备一起背叛了？”
陆祭川重新扯出来一张嬉皮笑脸，“别说那么严重啊赛尔姨…呃，姐！”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我只是觉得，什么办法能护得住自己家里人，我就用什么办法。至于什么联盟、灰圈、主义、理想……”
陆祭川轻轻摇头，“这些词太大了……”
“那些为了所谓长远计划不断牺牲自己人的路，已经走了快二十年，可说实话我越来越看不出来，这种模式和现在的联盟，到底有什么区别。”
赛尔皱起眉：“陆小川……”
“咱们不说那些大道理。”陆祭川摆摆手：“就说最简单的，东南矿工，现在到底算什么？”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头指向一边。
“一边，按时按量给联盟交陨星，联盟赏咱们一点口粮，一点救济金。”
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另一边，按时按点给灰圈送陨星，星陨军护着一点灰圈的乡亲，再告诉我们——”
他邪笑了一下：“谢谢大家为了家乡做奉献。”
然后陆祭川把两只手合到一起。
“最后，两边都觉得我们是自己人，两边都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奉献，两边都把我们当狗。”
赛尔抿着唇，不说话，也不愿意抬头看陆祭川。
“联盟说我们是英雄，灰圈说我们是火种，可就是叫爹，叫祖宗，也没人管过我们啊！”
“防护服破了，自己修；镇痛剂没了，自己忍。在沈教授来之前，整个基地连个像样的医务室都没有。病了的人，要自己走半个小时，去管理中心排队等那个傻逼医生……”
他说到这里，笑得有点苦：“赛尔姨，这些您都知道。”
赛尔轻轻开口：“我知道，我都知道……大家都冷了心。”
她沉默很久，才重新抬头：“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她看着陆祭川，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心：“陆小川，你别跟我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准备靠一腔热血去南冠送死。”
陆祭川笑了笑说：“我没那么冲动，这次我没打算干什么，只是先去看看。”
他望向窗外，矿工们已经陆续离开，那些曾经围住管理中心在黑夜里连成星海的肩灯，也跟着人群渐渐远去。
极夜重新压了下来，浓稠厚重喘不上气。
“看看南冠城的墙，是不是真的那么厚，厚到外面的哭声，里面一点都听不见。”
陆祭川走到赛尔身前蹲下来，平视着塞尔说：“我18岁被塞到这里，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是假装的，是你又当爹又当妈……”
赛尔嫌弃地‘啧’了一声，这是什么破形容，陆祭川最近一定又在看旧地时期的破旧文学。
“少来，我只是打了你几顿而已。”
“哈，那不管，反正我现在的本事有基地大家教的，也有你教的，军功章各有一半！但是‘祭川’这个词不吉利，你是第一个告诉我的。人的命运可以和名字不一样，也是你告诉我的！”
陆祭川温和地看着赛尔，认真说：“赛尔姨，我不想再等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了，我想去见见那些决定我们命运的人，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请您，帮我。”
赛尔久久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陆祭川，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即使蹲在这里也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粗粝的海风，阴暗的矿洞，沉默的墓碑……把那个十八岁整天嬉皮笑脸的臭小子，一点一点磨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祭川。那天交接手续，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训练服，衣领勒得脖子通红，一边偷偷拽领口，一边冲自己用自以为隐秘的方式压低声音说：“你就是交接人？啧，看着不像啊。放心吧，以后东南，我罩着你。”
当时她差点破功笑出来，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可一转眼七年过去了，那个说要罩着她的小鬼，真的快把整个东南罩住了。
赛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沉默很久，最终还是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陆祭川脑袋上，力道不重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就给你一年。”
陆祭川被拍得一个趔趄，却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
她偏过头不让陆祭川看见自己的眼睛，冷声快速地说：“主岛我只知道三个联络点，一个在老港，负责灰圈货物运输；一个在司法核心区，你惹不起，别去碰；还有一个藏在什恩家的外围产业里，我把联系人信息给你。”
“元首那边，我会替你传话，但不会替你说好话，也不会明确说明我自己的立场。至于你和元首怎么谈是你的事情。”
“管理中心我可以守，但只会保证不出变化，运输线也不会出问题。至于什恩来了怎么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终于转过头瞪着陆祭川说：“但你给我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去送死,谈不下来就回来，回灰圈也行，哪里都有你的饭吃。”
陆祭川望着她，狠狠眨了眨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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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祭川走出管理中心时，矿场已经快到早上上工的时间了。
他没有坐接驳车，抱着东西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回基地。
不过短短三天，沿途的矿车，石头，灰硅板建筑都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看着它们，却像离开了很多年。
基地宿舍的门仍旧卡得厉害，陆祭川用肩膀顶了两下，才将门撞开。
房间自动灯闪了半天亮了一半，照着床边堆着没洗完的工作服，墙上的矿区地图卷起了一角，桌面还放着三天前喝剩的半支营养液。
所有东西都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模样。
他把星核匣子放在床边，又小心地将给沈三奇挑来的材料一件件摆好，最后才脱掉防护服，重重倒在床上。
熟悉的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祭川闭上眼，脑子里却没有什么主岛和什恩，也没有灰圈和元首，什么也没有。
只有沈三奇站在办公室里，他身体凑近的气息，他扇动睫毛时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他清凌凌缠绕着耳朵的声线。
此时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熟悉又安全。陆祭川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大脑畅想，放任自己的身体反应，不必畏畏缩缩束手束脚……
过了好一会儿，陆祭川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骂了一句：
“……真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赛尔的支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