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葬礼（1） “老孙，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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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星核锁进保险柜的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那些平时需要填申请、走审批、等签字，层层权限才能开启的大门，今天一路绿灯。不到十分钟，黑匣子已经被送进管理中心最深处的保险室。
厚重的合金门一层层闭合，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随着最后一道红灯亮起，封存完成。
陆祭川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确认结束后，转身就走。
艾略特赶紧拦住他：“诶！等等！你不把星核取出来存放吗？”
陆祭川斜了他一眼：“取出来就有辐射了，你替这管理中心上下的员工陪葬？”
他说完，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后退了一步。
艾略特也跟着缩了缩脖子：“也是也是，小心为上。我就身先士卒，留在这里看守吧！”
说完，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保险室门口。双手抱胸，神情肃穆，做好下一秒就要和保险柜同生共死的准备。
“那个……”
艾略特抬头说：“保护星核事关重大，我肯定走不开了。赛尔，你替我去参加葬礼，表达一下对矿工同志们的慰问。啊，对了，演讲稿就用《常规慰问稿》第八版。”
艾略特想了想又补充道：“在结尾加一句，让大家牢记联盟法规，不要投机倒把，试图私藏陨星。还有，千万记得录像啊！”
赛尔点头答应，调出来常规演讲稿第八版给艾略特又过目一遍。
另一边，裴文也开始眼神乱转：“啊，陆队长，你是不是说，葬礼不在基地啊，在矿山里面啊。哎呦，我的防护服好久没穿了，怕是尺寸都不合适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神情忧虑。
裴文实在不想进高辐射区，他扭头看了一圈，随后精准锁定了人群里的卡西。
“卡西。”
“到！”卡西，能源署唯二驻东南矿场工作人员中的另一位，一个刚从南冠大学毕业的小姑娘。被直属领导点名后，立刻站直身子恨不得举手回答。
裴文：“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替咱们能源署去参与矿工同志的葬礼。你不能一直待在管理中心这个温室里。要深入基层，了解群众。以后写你自己的工作报告也有素材了。”
卡西：“啊？我吗？行吧……”
卡西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加法尔倒是非常想去，可惜刚出保险室，终端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刚接通通讯，脸就黑了：“沈三奇特么有病吧！我有权下令开枪！监控算个屁证据……”
沈教授告状不过夜。
昨天凌晨加法尔在码头开的枪，昨天中午举报材料已经送到监察部和军部的桌子上。
能拖到现在加法尔才接到通知，纯粹是因为联盟内部流程冗杂效率感人，要不然按照沈教授的计划，加法尔应该连今天的在线庭审都没有资格参加。
最终管理处出席葬礼的只有，赛尔，卡西，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协助德雷文和孙头头这两个病号。
陆祭川回到管理中心的房间，匆匆收拾了一下，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防护服。
然后盯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衣和西裤，傻愣愣的发了会儿呆。
突然他走过去，跪在床边，把整个脸埋进了衣服里。
沈教授的味道早就散尽了，只有一点皂角的清香。
“……沈三奇……我好累啊……”
声音闷在衣服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祭川以为自己得哭出来，但是没有，他脑袋发晕，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直接在这里睡死过去。
“不行，不能睡！”陆祭川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拿着头盔，抱起衣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咚咚咚——”
科研小楼的门被敲响，门后隐约传来争执声。
沈三奇似乎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声调比平时高了不少，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压抑的火气。
“我说了，这根本……”
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通讯被切断，门猛地被拉开。
沈三奇站在门口，呼吸还有些急促。看见是陆祭川，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眉宇间的烦躁一点点压了下去。
“葬礼准备好了？我这边马上就好。”
陆祭川拦着他说：“我是来还衣服的，都洗好了。”
陆祭川把衣服递过去，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沈三奇接过衣服，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衬衣上面的褶皱，陆祭川看得脸皮一烫。
沈三奇：“你等我一下，我去换防护服。”
陆祭川张了两次嘴，还是说了出来：“……三奇，葬礼挺远的，要走很久。你，别去了吧。”
沈三奇笑了：“怎么？嫌我拖后腿？你这有点挑衅啊，我身体素质很好的。”
他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像往常一样调侃：“你怎么不劝管理处的人别去？单单不让我……”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下来，笑容消失。
“你要做什么？”
陆祭川低下头，轻声说：“三奇，别去。”
沈三奇向前一步，声音急了起来：“陆祭川，事情还没结束。等我们到了主岛，还有转圜的地方。”
“我大概有几个方向：我们可以向最高法提出二次诉讼申请，然后要求更换法官和陪审团，还可以申请媒体加入实时直播庭审过程，各方面来……”
陆祭川很小声的打断他：“但是，要等很久。最少等到大选结束，对不对？”
沈三奇想到刚才打出去的那些通话，接电话的人不是模棱两可，就是避之不及。
沈三奇：“现在的时间点……确实有点特殊……”
陆祭川：“大选在即，这一届班底想要继任就不能有污点，生源局要推行NG技术不能有污点，军部要建设方舟不能有污点，司法要大改革不能有污点……人人都要干净，人人都得体面。”
这些弯弯绕绕，陆祭川都明白。
“可是，三奇，不是我等不了，而是这就和时间没有关系。孙九不是第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矿工，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荒谬的结案。以前几次，没有大选，没有改革，什么都没有，结果也都差不多，和时间没关系……”
陆祭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为了筹备葬礼而提前回基地矿工们，轻声说：
“是有些人的命，不值得……”
沈三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祭川低下头，带上头盔，声音从头盔中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三奇，求你了，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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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九葬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南矿场。
不少矿工提前结束了当日工作，从矿区返回基地。
基地探照灯打得亮如极昼，四周人来人往，却没有往日下工时的喧闹。
人们低着头整理防护服，检查氧气罐，更换过滤芯，像是在准备一次漫长的远行。
陆祭川刚接到孙头头返回基地，就被诺亚等人堵到了基地门口。
“陆队！陆队！”他一路小跑过来，“我们也想一起去葬礼。”
陆祭川摆了摆手说：“行了，心意收到。葬礼在矿区深处，距离不近，你们别去了，早点回基地休息吧。”
‘矿区深处’，意味着高辐射高危险，许多生源局的学生开始犹豫。
诺亚看了看左右，坚定地说：“你们谁爱回去就回去，我肯定要去！孙叔可是……”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哑住。
如果昨天他们早点回基地，如果早点意识到德雷文有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陆祭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我知道，但是……”
“陆队长。”
林西雅忽然开口，她站在人群后面，神情比平时更认真。
“我知道，这是矿工内部的祭奠，我们身份确实有些尴尬。但是这个案件我们全程参与，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允许，我们也会跟着。”
陆祭川皱了皱眉头，联盟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固执的人。
不过最终也只有剩诺亚他们这7，8个人坚持要去，来回争执也没意思。
半晌，他叹了口气：“行吧……如果要去的话，让哈伦带你们。他的脚程你们比较跟得上。”
诺亚听到能去立刻精神了，开始‘蹬鼻子上脸’：“不是！你是不是讽刺我们呢！你怎么不带我们！”
陆祭川看了看基地那边等着自己的矿工们，说：“我带不了，我要抬老孙。”
孙九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防护服，头盔被摘下来，没剩多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洗得干干净净，胸口肚子的裂口已经被仔细缝合。
他躺在一块细细长长的陨石板上，像终于结束了一天漫长的工作，神态惬意安详。
陆祭川走上前，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像在叫醒一个睡过头的老朋友。
“老孙，该走咯~”
陆祭川和另外三个矿工一起，同时弯腰握住了陨石板的四个角，一起发力，猛地一抬，把陨石板架到了肩膀上。
围着的人也没有哭泣呼喊，只是沉默地带上头盔，跟在老孙身后，向矿区深处走去。
东南矿场的矿工不到三千人，从基地出发时，送行的人就已经有一千多人。
队伍拉得很长，一盏盏防护服探照灯在极夜中亮起，微弱的白光首尾相连，蜿蜒着没入矿山深处，指引后来者方向。
一路上，不断有刚结束工作的矿工从矿井口钻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矿灰，甚至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队伍，便沉默地加入进来。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该去哪里。
管理处听说要深入矿区腹地，大发慈悲派送了两辆无人驾驶的防护接驳车送行。
一辆坐着赛尔，孙头头，和那位打了小报告的医生，另一辆是德雷文，卡西，以及驻地军的两个士兵。
是的，加法尔来不了，但恶心人的工作必须安排到位，于是直接用自己驻地军的人马顶了管理处员工的座位。
这两位士兵既要盯着德雷文，又得盯着陆祭川，眼珠子忙得不可开交。
接驳车也是个蠢的，设置跟随模式以后死活不超车。任凭里面的人怎么骂，依旧保持固定距离慢悠悠晃着。
最开始大家还嫌它慢，可随着道路越来越崎岖，情况反倒反过来了。
矿工们轻车熟路翻山越岭，越走越快。接驳车却被颠得东倒西歪，车里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本杰明担心孙头头伤口裂开，干脆一路抱着他走。
德雷文这个伤患就没这么好运了，颠得脑子疼，防护服里的枪伤也开始火烧火燎。
可惜人已经被架在这里了，只能咬牙硬撑。
队伍翻过一座又一座矿山，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大约步行了一个多小时。
在德雷文正打算放弃这种智障的嘲讽行为，赶紧回到管理处病床上躺着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陆祭川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墓地，扬起一只手轻声说：
“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葬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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