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不落》晚冬初眠

25、一夜风月尽温柔 万丈情深预埋隙 最后一页的

　　夜色垂落千山，清辉漫覆大地。
　　连日喧嚣的山野战场彻底归于寂静，数万正道修士就地结营，屏息休整，养精蓄锐，静待明日破晓，随双璧登临云海仙巅，开启终极伐宗之战。
　　远山含黛，星月垂光，晚风温软无尘。
　　大战在即，前路是倾覆千年仙门的惊天变局，是了结数年血海深仇的终局杀伐，本该人心惶然、心绪紧绷。可整片山林，只剩安宁与肃穆，只剩蓄势待发的坦荡与坚定。
　　所有人都知，此战必胜，公道终将降临，污浊终将清零。
　　唯有山巅一方僻静崖台，隔绝了万千阵列，隔绝了世间风波，独留一片只属于二人的温柔天地。
　　这是终极决战前的最后一夜。
　　一夜之后，便是仙巅喋血，便是尘埃落定，便是旧怨终了，便是世事翻覆。
　　所以此刻，所有杀伐、所有执念、所有家国沉冤、所有仙门博弈，都被暂时摒除在外。
　　天地辽阔，万家静待黎明，而彼此，是对方唯一的风月与安稳。
　　崖边生着一片柔软的青茵，晚风携着草木清芬，卷着细碎星光，温柔缱绻。
　　绫砚珩寻来柔软枯草铺地，白衣铺展，稳稳落座，随后抬手，自然而然地将身侧的少年揽入怀中。
　　动作温柔成性，岁岁如故。
　　苏沐珩没有半分迟疑，顺势侧身蜷缩，安稳枕在他的胸膛，双腿轻曲，整个人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青衫与白衣层层相叠，肌理相依，温度相融，密不可分。
　　历经一路并肩杀伐、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二人的亲昵，早已刻入骨血，无需言语，无需试探，是深入灵魂的笃定与信任。
　　今夜无风戈，无正邪，无复仇，无天下。
　　只有相拥的彼此，和一夜漫长温柔的月色。
　　“紧张吗？”绫砚珩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揉碎星月。
　　苏沐珩轻轻摇头，侧脸蹭了蹭他温热的衣襟，嗓音软糯轻浅，带着夜色独有的慵懒：“有你在，便不惧任何战局。”
　　从前孤身一人时，夜夜惧梦、夜夜难安，怕仇人高居仙巅，怕沉冤永世难雪，怕自己身死道消、师门无人昭雪。
　　可如今，他有并肩之人，有万千同道，有浩荡大势。
　　前路再险，仙阵再凶，仇敌再恶，他皆无所畏惧。
　　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处，自始至终，都是怀里这个人。
　　绫砚珩心口一软，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垂眸，吻落他的发旋，轻柔珍重，细细密密，落满温柔。
　　“战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轻声呢喃，字字皆是余生期许，是他藏在心底最纯粹的夙愿。
　　“三宗覆灭，沉冤昭雪，正道永昌，东洲安宁。”
　　“届时我们放下纷争，放下杀伐，重回寒山。”
　　“朝看初雪，暮观星月，无宗门纠葛，无世人纷扰，只你我二人，岁岁相守，岁岁平安。”
　　这是他一路陪他披荆斩棘、浴血前行的全部念想。
　　他陪他复仇，陪他证道，陪他颠覆仙门，从来不是贪恋杀伐，不是渴求盛名。
　　他只求一场尘埃落定，换他少年解脱，换二人余生安稳。
　　苏沐珩埋在他怀中，静静听着，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好。”
　　他向往那样的余生，向往寒山无争的风月，向往摆脱仇恨、归于平淡的朝夕。
　　可无人知晓，在他温柔应声的眼底深处，那一丝深埋的、近乎偏执的复仇执念，从未消散。
　　他向往安稳，却更执着于彻底的清算。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宗门覆灭、名声昭雪。
　　他要的是当年所有沾过玄天鲜血、夺过玄天传承、构险过正道的人，无一例外，血债血偿，寸罪不留。
　　哪怕仙巅染血，哪怕杀伐缠身，哪怕双手染满罪孽，他也要了结这贯穿半生的恨。
　　这一刻的温柔太满、太真、太缱绻，将心底暗藏的偏执牢牢掩盖，看似同心同向，共盼余生。
　　实则，两人的归途，早已悄悄不同。
　　一个盼「止戈为安，既往不咎，余生温柔」。
　　一个念「血债必偿，极致清算，无憾无恕」。
　　爱意滚烫，情深不负，可执念分叉的缝隙，已然悄然成型，藏在这极致温柔的夜色里，成为日后隔阂的根源。
　　晚风轻轻拂过山崖，星光洒落相拥的两人，静谧得不像话。
　　绫砚珩抬手，指尖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从眉峰到眼尾，从鼻梁到唇角，温柔缱绻，贪恋万分。
　　随后俯身，吻落他的眉眼，掠过鼻尖，最终稳稳覆上柔软的唇瓣。
　　不是战时急切的深吻，不是仓促的温存，是漫长、轻柔、缠绵、极尽珍重的吻。
　　裹着星月晚风，裹着半生守护，裹着对余生所有的期许。
　　苏沐珩微微抬眸迎合，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攥着他的白衣衣襟，全身心沉溺在这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里。
　　此刻的他们，是世间最契合、最无间、最深情的道侣。
　　风雨同路，生死相依，爱意滚烫，风月无匹。
　　唇齿缠绵，呼吸交缠，心跳同频，世间万物尽数褪色，只剩相拥的彼此。
　　漫长一吻落幕，二人额头相抵，静静相拥，任由晚风漫过身躯，任由月色裹住温存。
　　“砚珩。”苏沐珩轻声唤他。
　　“我在。”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最难的一路。”
　　数年孤苦飘零，深渊独行，是这个人，踏风而来，护他周全，为他仗剑，为他颠覆天地，为他收拢民心，为他扛起所有风雨。
　　绫砚珩摩挲着他的后腰，嗓音温柔笃定，岁岁不渝：“无需言谢，生生世世，我都为你而来，为你而战，为你而安。”
　　今夜，他们依偎相守，倾诉情深，期许余生，温柔得毫无瑕疵。
　　他们相拥看漫天星辰，听山林晚风，聊寒山旧雪，盼战后归宁。
　　十指紧扣，身形相依，心跳相融，亲密无间，胜过世间所有道侣。
　　这一夜的温柔有多极致、有多圆满、有多情深似海，
　　日后的隔阂、疏离、执念相悖、心生缝隙，就有多虐、有多遗憾、有多无可奈何。
　　极致的甜，是为了极致的虐铺垫。
　　圆满的相守，是为了日后的渐行渐远埋下伏笔。
　　夜色渐深，星月渐高。
　　山巅温柔依旧，可命运的裂隙，早已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悄然扎根。
　　一夜风月尽欢，一夜情深不负。
　　一夜之后，仙巅开战，终局降临。
　　他们会并肩赢下天下，倾覆污浊，昭雪沉冤，登顶荣光。
　　却也会在尘埃落定之时，因心底相悖的执念，亲手撕开这满目的温柔无间。
　　今夜的温存有多真，明日的遗憾就有多沉。
　　一夜好梦，一夜相守，一夜圆满。
　　亦是，一夜最后的无间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