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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喜 穿越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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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是被一阵尖锐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红盖头。脑袋沉得像灌了铅,鼻腔里残留着一股奇怪的药味。她下意识想抬手掀开盖头,却发现双手被绳子捆住了。
“呜呜呜——姑娘啊,你命苦啊——”
哭声从轿外传来,夹杂着唢呐声,却吹得不成调,像是临时凑的班子。轿子摇摇晃晃,把她胃里的酸水都晃了出来。
姜禾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殡仪馆的冷藏间里核对遗体信息,下一秒就……就在这里了。
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完成了三步:判断环境、检查自身、收集信息。
环境:花轿,红衣,红盖头,但哭声不像喜事。
自身:双手被绑,口没有被堵,身体有明显的虚弱感,像是大病初愈。
信息:耳边那个哭诉的声音说“冲喜”二字。
冲喜。
姜禾的瞳孔微缩。她是殡葬专业的学生,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中国古代冲喜习俗与丧葬仪式的关联性研究》。冲喜,说白了就是用喜事来“冲”掉病灾,最常见的形式就是给病得快死的人娶亲。
新郎快死了,新娘就是活祭品。
如果新郎没撑过去,新娘就要背上“克夫”的罪名,轻则被休、沉塘,重则直接陪葬。
姜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就是被吓死的。
但她是殡葬专业的学生。死人见多了,不怕。
“停轿——到啦!”
轿子猛地一落,姜禾的身体往前一冲,额头撞在轿门上,红盖头滑落了一半。她透过盖头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朱漆大门、白色挽联、还有院中立着的……灵堂。
灵堂已经搭好了。
白色的幡布在夜风里翻飞,正中摆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还没有合盖,里面隐约躺着一个人。棺材前头供着香烛纸钱,还放着几个白面馒头当供品。
几个下人穿着素服,面色灰败,见了花轿来也不笑,反而有人偷偷抹泪。
——这不像是娶亲,倒像是出殡。
姜禾被人从轿里扯了出来,红盖头重新蒙好,绳子却没解开。一个喜婆模样的人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嘴里念念有词:“姑娘别怕,世子爷还吊着一口气呢,只要拜了堂,冲一冲,说不定就挺过来了……”
姜禾脚步虚浮,被拖着跨过门槛,走向灵堂。
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檀香味,那是古代大户人家用来遮掩尸臭的。
但,不对,不是尸臭。
姜禾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得多,殡葬专业的学生,对尸臭味有本能的警觉。棺材里那个人的味道,是活人的体味加药味,没有腐败气息。
人还没死。
但灵堂都搭好了?
这不合理。
“快,快拜堂——”喜婆把她按在地上,旁边有人递来一根红绸,另一头伸向棺材。姜禾透过盖头下沿看到,红绸的另一端被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攥着。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垂死之人的手,更像是活人用力攥紧时才会有的颤抖。
“一拜天地——”
喜婆按着她的头往下磕。姜禾没有挣扎,她在观察。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戴华贵,眼角有泪痕,但表情不太对,脸上没有几分悲伤,反而透着一丝紧张。另一个是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站在妇人身后半步,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盯着棺材里的人,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妇人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和她有几分相似,目光始终盯着棺材里的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兴奋。
姜禾默默记住了这三张脸。
中年贵妇是婶婶崔氏,阴鸷男人是叔父陆承嗣,年轻的是堂弟陆延。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名字。此刻她只知道,这三个人,没有一个盼着棺材里的人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镇南王夫妇早逝,主位上坐的是叔父陆承嗣和婶婶崔氏。陆承嗣面无表情地受了礼,崔氏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夫妻对拜——”
没有人跟她对拜。红绸另一头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软软地垂在棺材沿上。
“呀!世子爷——”喜婆惊叫一声,冲了过去。
灵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喊大夫,有人哭,有人偷偷看向主位上的叔婶。
崔氏立刻站起来,扑到棺材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珩儿!珩儿你怎么了!”但她扑过去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陆承嗣坐在主位上没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陆延倒是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往棺材里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姜禾被晾在原地,红盖头还没掀,手还被绑着。
她低头看着地面,从盖头下方看出去,看到了棺材底下的地面——有一小摊红黑色的液体,正从棺材底部渗出来。
姜禾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血。
而且不是从尸体里流出来的血,是活人的血。颜色暗红,带着一股铁锈味,混合在药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棺材里的人还活着,但正在大量失血。
如果不立刻止血,人真的会死在这里,就在这个灵堂上。
而所有人都在哭、在叫、在演戏,没有一个人真正去救人。
姜禾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遗体的时候,老师说的话:怕就不要碰,碰就不要怕。死人不会咬你,活人的心才最要命。
虽然她学的是殡葬,不是临床医学,但基本的急救知识她考过证。
“放开他。”
姜禾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灵堂里,意外的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新娘子。
喜婆张了张嘴:“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他。”姜禾挣了挣被绑的手,“给我松绑,让我过去,你们这样按着他只会让伤口出血更快。”
那个中年妇人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
“我是他拜过堂的妻子。”姜禾平静地说,“镇南王世子的命就在这一炷香里,你们是要继续哭,还是让我试试?”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男人——叔婶的儿子——嗤笑一声:“一个冲喜的庶女,也配——”
“让他试。”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棺材。
姜禾透过盖头下沿,看到棺材里那只手又抬了起来,指尖微微勾了勾。
“让她……过来。”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语气不容置疑。
中年妇人的脸色很难看,但碍于周围下人都在,只能挥手让人给姜禾松了绑。
姜禾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掀开红盖头,大步走向棺材。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却依然轮廓分明的脸。世子陆时珩,年约二十出头,眉眼深邃,即使病入膏肓也没有折损那身骨子里的矜贵。此刻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姜禾没空跟他含情脉脉。
她低头检查他的身体,手迅速按在他的腹部——硬,鼓,有波动感。再看他衣袍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腹部有开放性伤口,还在出血。”姜禾抬头问,“有干净的布吗?烈酒有没有?针线?”
喜婆愣了:“针线?你要做衣裳还是——”
“缝合伤口。”姜禾说,“他肚子上被人捅过,伤口没处理好,一直在渗血。”
灵堂里再次安静了。
中年妇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胡说什么?珩儿是旧疾发作,哪来的伤口——你一个冲喜的庶女,懂什么医术?”
姜禾没有看她,而是低头问陆时珩:“世子,你腹部有没有受过伤?”
陆时珩的眼睫颤了颤。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有。”
中年妇人的脸色白了一瞬。
姜禾直起身,对周围的人说:“现在,要么让我缝,他活;要么你们继续哭,他死。选一个。”
没有人说话。
陆时珩忽然笑了一声,虽然笑得很难看:“让她缝。”
“世子!”中年妇人急了。
“婶母。”陆时珩看着那个妇人,一字一顿地说,“横竖都是死,让她试试。死了,是她的命;活了,是我的命。”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您这么着急拦着,是怕我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戳破了灵堂里那层虚伪的纸。
陆承嗣放下茶盏,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的:“让她缝。”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感情。
崔氏不甘地闭上了嘴。
缝活人是赌。赌赢了,她是世子妃;赌输了,她是陪葬。但她没有别的筹码。
喜婆已经按姜禾的要求,捧来了烈酒、干净的棉布、还有一根最细的钢针和丝线。
姜禾蹲在棺材边,把烈酒浇在钢针和丝线上,再把手洗了两遍。
陆时珩看着她做这些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没发出声音。
姜禾把烈酒倒在棉布上,按在他的伤口处:“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酒精碰上伤口的瞬间,陆时珩整个人绷紧了,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姜禾的手很稳。
她解剖过那么多遗体,每一刀都要精准。缝合活人和缝合遗体最大的区别,就是活人会动、会疼、会出血。但针法是一样的。
第一针下去,陆时珩的肌肉猛地一缩。
“别动。”姜禾说,“动了缝歪了,以后留疤难看。”
陆时珩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棺材沿,指节泛白。
三针,四针,五针。丝线在皮肤间穿梭,打结,剪断。动作干脆利落,像做过千百次。
实际上她也确实做过千百次——只不过是在遗体上。
灵堂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个穿着嫁衣的少女,蹲在黑漆棺材旁边,手里捏着钢针,一针一针地缝着世子的伤口。棺材前的香烛还燃着,纸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承嗣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得像一潭死水。
陆延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已经被惊讶取代。
崔氏攥紧了手帕,指节发白。
最后一针缝完,姜禾剪断丝线,用干净的棉布把伤口包扎好,站起身,腿有些发麻。
陆时珩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嘴唇不是灰白色的了。
他半睁着眼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姜禾正要说什么,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世子爷!县里……县里出事了!护城河上浮起来一口棺材,棺材盖自己开了,里面……里面是前任县丞的尸体!”
灵堂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陆时珩缓缓睁开眼,没有看管家,而是看向姜禾。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声音沙哑而缓慢:“你一个冲喜的庶女……会缝伤口,会验尸。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禾把手上的血在嫁衣上擦干净,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一个不想当寡妇的人。”
陆时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般的庶女,不会这些。”
“一般的世子,也不会在自己灵堂上被人缝肚子。”姜禾说完,转身看向管家,“那口棺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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