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张照片》拂荇春

3、味道 林

　　（七）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十五岁那年的生日，闻屿送给我的礼物是一瓶特制香味的沐浴露。

　　生日礼物送沐浴露也算是独树一帜，在那之后，闻屿每隔几个月就给我送新的沐浴露，像是要把我一辈子的沐浴露都给包了。

　　闻屿家里的产业与定制信息素类香水有关，主打受众群体是Beta。众所周知，Beta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如果有一款香水能够复刻出信息素的味道，那么就意味着Beta也可以闻到自己爱人的信息素。

　　几乎能完美复刻出信息素的香水一经问世，很快就获得了大众的青睐，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Beta。

　　在此基础上，一切能够闻到味道的东西都可以定制，包括但不限于香氛、沐浴露、洗发水，空气清新剂等等。

　　闻屿送给我的沐浴露，正是他们家公司旗下衍生的产业链之一。

　　沐浴露的香味很独特，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初闻时有一点冷，像秋雨里的凉风。等花香的冷在空气中散开后，弥漫的却是糖葫芦般的甜味。

　　从此以后，我的衣服上都是这点甜味。

　　而我却在罗兰岛的音乐酒吧里，闻到了相同的甜味。

　　因为太过熟悉，哪怕只是隐隐约约，我都能确定以及肯定。

　　味道是从闻屿身上飘过来的，越靠近他就越甜。

　　为了验证我大胆的猜想，我给老爸发了条消息。

　　老爸的回复很快。

　　【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极少数Beta可能会闻到信息素，不过这种概率只有几十万分之一吧。】

　　【虽然能闻到，但是不会像Alpha和Omega一样对信息素产生反应，也算是一种来自腺体的礼物。】

　　【怎么了？你能闻到信息素？】

　　【我好像闻到了闻屿的信息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老爸真相。

　　从音乐酒吧里出来后，我能闻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味道。

　　和老爸说的一样，因为我是Beta，哪怕能闻到信息素，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顶多就是香味太多了鼻子有点失灵。

　　为了防止闻屿走着走着撞到树上去，我牵着他的手，带他逆着人流往回走。

　　也不知道他怎么喝个5度的酒，就把自己喝晕了。

　　“小时，你的手好热。”

　　“……是你的手太热了。”我胡诌了个理由，有点想把手抽走，但是闻屿的力气太大了，我一下子没挣开。

　　“是吗？”他明显有点不相信。

　　“真的。”我信誓旦旦，继续哄他，“你的脸好红，你很热吗？”

　　“……是有一点热。”

　　我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闻屿沉默可能是因为晕的，而我沉默，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好吧，我承认，其实是因为我的心跳得太快了，手才会发热。

　　回到酒店以后，闻屿进了自己的房间。

　　太热了，我急着洗澡，但看到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又有点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着。

　　“闻屿。”我踢了踢他悬在沙发扶手上的腿。

　　“嗯？小时，怎么了？”他单手撑着沙发要坐起来，我怕他摔倒，赶紧去扶他，又听到他说：“是不是要去洗澡？我坐一会儿缓一下，你快去吧。”

　　行吧。

　　房间里有点热，我顺手帮他打开空调，就去洗澡了。

　　这趟毕业旅行原定计划会持续一个月，考虑到出行问题，我们带的行李不算多，只有必要的洗漱用品和一些换洗衣物。

　　我站在浴室里，看着那瓶沐浴露陷入了沉思。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我当了17年的Beta，出门旅游一趟，不知怎的突然就能闻到信息素了。按照老爸的说法，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能算得上是一种馈赠。

　　我第一个闻到的信息素，来自于闻屿。但如果仅仅如此，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沉思了。

　　闻屿送给我的沐浴露，和他的信息素是同一种味道。

　　众所周知，比起信息素香水，沐浴露会更显私密。那是一种能够染上皮肤和贴身衣物的味道。

　　那么闻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忽然不敢深想。

　　闻屿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在我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明明他也只比我早出生四个月，却像兄长一样可靠，好像只要有他在，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不用慌张。

　　我知道学校里有很多Beta和Omega暗恋他，闻屿和我聊过这个话题，他觉得大多数时候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配不上那么多人的喜欢。

　　其实配得上。

　　（八）

　　我出来的时候，闻屿已经从沙发上转移到了床上。

　　手机丢在一边，他好像在盯着天花板发呆，连我喊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见。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只是呆呆地朝我伸手。

　　我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却反被他拽了下去。

　　啧。虽然很多年前就知道了，但是还想感叹一句，明明从小到大都是吃一样的东西长大的，凭什么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我刚洗的澡。”我威胁他，虽然看不见彼此的神情，但他肯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在浴室里纠结了那么久，没想到见到他本人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闻屿，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好吧，其实这不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算了，再等一段日子吧，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也不合适。还是让我先……委婉地试探他一下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闻屿没有喝醉，照他的目前表现来看，只是头有点晕。说话也不含糊，还能记得叮嘱我不要问别的AO信息素这种隐私话题。

　　拜托，就算没上过生理课，这种常识问题也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好不好。

　　以前没问过他的信息素，可能是因为……反正也闻不到，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还有一点是因为闻屿家里的产业，我曾猜过他送的沐浴露味道不一般。但那也只是个猜测，没有得到证实。直至今天，这个猜测成真了。

　　估计我也没办法从这家伙嘴里再试探出点什么了，我只好拍了拍他，叫他赶紧去洗澡。

　　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我打开手机，与人工智能探讨了一番闻屿这个情况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呆着。

　　结论是睡一觉就好了。我叹了口气，推开他的房门，入目是蔓延整个客厅的花海，我忽然又不是很想走了。

　　明明上学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也是常事。

　　对，就是这样。就算闻屿是Alpha，我也只是个Beta，既然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也就无所谓睡在哪里了。

　　（九）

　　可能是因为生物钟，第二天早上闹钟没响我就睁眼了。转头看闻屿还在睡，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出去洗漱了。

　　紧绷的高三生活倏忽结束，我有点无聊，开了一把游戏。队友实在弱智，哪怕我力挽狂澜也救不回来，偏偏闻屿还在睡觉。

　　看着你侬我侬的小情侣队友在峡谷里逛街，我快气晕了。

　　就在这个档口，闻屿突然出声：“小时，别走！”

　　我没好气地回他：“走什么走，一大早发什么疯？”

　　这弱智队友真是受够了，没实力还带妹。闻屿躺尸在那也不吱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抽空瞟了他一眼：“闻屿！”

　　还不理我！

　　这呆子总算吭声了，还好知道安慰我两句。

　　酒店有自助食堂，但我们正好错过了食堂开放的时间，我便打发闻屿出去买早饭。

　　出门前他忽然问我昨晚没有回自己房间睡吗，我一瞬间有些心虚，但又立马回过神来，有什么好心虚的，说得好像他没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过。于是我理直气壮地开始胡编：“不是你死皮赖脸地求我跟你睡吗？”

　　退一万步讲，难道闻屿就没有一点点私心吗？

　　可能是我说得太真了，他一脸迷茫地出了门。

　　万一，我在心里偷偷对自己说，万一闻屿也喜欢我呢？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认识闻屿了。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吃饭。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历了很多事情。我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甚至比我和老爸相处的时间还要久。

　　久到我快要分不清他是把我当成兄弟，还是别的什么。

　　但一想到他要是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别的Omega或者Beta……我就很不爽。

　　（十）

　　闻屿回来的时候刚过12点，又是一顿早中饭。

　　今天我们要去罗兰岛的维诺斯大教堂，我在网上查过攻略，维诺斯大教堂每周末都有祷告活动。

　　他们的祷告活动十分特别，司铎会为到场的游客准备签文，抽中“缘签”的游客，司铎会亲自为其诵读祝词。

　　出门的时间刚刚正好，我们到达维诺斯大教堂的时候，祷告活动还有十多分钟才开始。闲来无事，我们在教堂附近逛了一会儿。

　　维诺斯大教堂的外墙大多由白色大理石筑成，没有哥特式建筑那样巨大的彩窗玻璃，取而代之的是半圆拱的厚墙小窗，更显庄严肃穆。

　　教堂门口是一片草地，能看到零星游客在拍婚纱照。乳白的石壁与婚纱相得益彰，背后的维诺斯大教堂宛若古堡，默默承载着诞生于这片土地上的誓言。

　　“听说维诺斯大教堂司铎的祝词很灵验，经他祝福的爱侣永生永世不会分离。”我拍了几张教堂的照片，对身后的闻屿说。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开口说：“如果是我的话，比起与爱人永不分离的祝词，倒更希望那位司铎能祝福我的爱人永生永世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