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但如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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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衍病好后的第三天，程默川收到了母后寄来的慈善晚宴邀请函。
程默川没看，随手放在了桌上。
这种宴会他每年要去好几次，无非是吃吃饭、捐捐钱、跟一群不太熟的人寒暄。
他本来打算让张茗替他去的，但南女士在电话里说“你林阿姨和书衍也去”。
程默川就改主意了。
他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长条桌上摆着白色桌布和鲜花，穿着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程默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视一圈。
没有看到谢书衍。
他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主持人讲话。
讲的是什么他没听进去，大概就是什么基金会、什么项目、什么需要大家的支持，和上学时领导讲话有的一拼。
然后就听到了钢琴声。
和老套的背景音乐不同，是有人在台上弹琴。
程默川抬起头，看到舞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指在琴键上规律地移动。
他不懂钢琴，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很好听。
可以录下来给谢书衍当助眠曲……
一曲结束，主持人上台介绍，程默川记住了那人的名字。
周宇。
散场的时候，程默川站在露台边吹风。
八月底的北城即将入秋，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如果谢书衍在，就更好了。
“程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默川回过头，周宇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朝他走来。
走近了才看清，这个人比谢书衍高一点，眉眼柔和，和谢书衍的乖巧不同，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很浅，和谢书衍一样，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好。”
“刚才在台上看到你了。”周宇在他旁边站定。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周宇笑了一下，“财经报纸上可经常看到你呢。”
程默川没接话。
接手公司已经几年了，他还是不喜欢被人这么轻易就认出来。但周宇说话时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奉承的意思。
“你弹得很好。”程默川说。
“谢谢夸奖。”周宇晃着自己的酒杯，“你喜欢听钢琴？”
“谈不上，只是有个朋友以前经常给我弹。”
“那你认为我哪里弹得好听？”
程默川想了想，发现脑子里全是谢书衍……
“说不上来，就是听着舒服。”
周宇笑了，比刚才的笑容要大一点，“这就够了，音乐不是用来分析的，是用来感受的。”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又聊了几句。
周宇说话不紧不慢，不会让人有压力，也不会刻意找话题。他问程默川平时做什么。程默川说了，他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不像平时那些人，听到“地产”就开始打听项目、人脉、能不能合作。
周宇什么都没问，只说“那挺辛苦的”。
程默川又想到谢书衍了。
这人高烧了两天，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这两天肯定又熬夜加班，把咖啡当水喝。
“下周我有一个小型演奏会。”
周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默川。
“在城西的一个小音乐厅，不是什么正常活动，就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我弹几首曲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
程默川接过名片。
黑底白字，只有名字和电话，干干净净的。
“几点？”
“晚上七点。”
“好，我去。”
“那我给你留两张票，你可以带你那位朋友来。”
“一张就够了。”程默川说。
谢书衍忙成那样，要是真和他去，又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还是算了。
两人交换了微信，周宇说他有事，先走了。
程默川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谢书衍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你今天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谢书衍回了。
小书：来了，后来走了。
黑色的小狗：什么时候？
小书：九点多，不舒服。
程默川盯着“不舒服”三个字，又想起谢书衍难受到哭个不停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他。
黑色的小狗：是又发烧了吗？
小书：没有，就是不想待了。
程默川来来回回翻看这段聊天记录，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又一句都不敢发。
他和谢书衍之间，关心的话说出来总觉得别扭。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了……
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小书：你也是。
程默川把手机收好，走出宴会厅。
回家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周宇弹的那首曲子，很让人放松。
然后是周宇弹琴的画面，很安静。
不像他的生活，总是吵吵闹闹的，总有人在说什么，总是在应付这个应付那个。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谢书衍……
其实谢书衍小时候也学过钢琴。
还学了挺久的，有四五年，但是某一天谢书衍突然就不学了。
说没意思。
程默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一直记得，谢书衍弹琴的时候，手指在琴键上走，很好看。
而现在更好看。
他想，下周去看周宇的演奏会，应该不错。一个人去，安安静静地听一会儿，然后回家。不用加班，不用应酬，不用抽烟，不用演戏。
也不用想谢书衍。
这句话在心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
如果不想谢书衍，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晚上入梦前，程默川默默许愿：想要梦到书宝，让书宝来我梦里吧，好想他，好喜欢他，好想让他知道。
……
一周后。
音乐厅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门面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木质地板，深红色的座椅，舞台上有一架三角钢琴。台下有三四十个人，大部分都是结伴而来。
程默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
周宇从后台走出来。
西装是比较常见的款式，头发打理得很干净，比上次晚宴要随意一些。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周遭的场景逐渐模糊，又再次清晰。
台上弹钢琴的人变成了谢书衍，十四岁的谢书衍。
初中，学校大礼堂外。
谢书衍背着书包叫他：“程默川，老师让我去礼堂提前熟悉一下，你先走吧。”
“那不行。”
程默川接过谢书衍的书包，“我妈要是知道我没等你先走了，肯定又要数落我一顿。”
“哦，那你先走吧。”
谢书衍说完，转身向礼堂里走去。
他跟在谢书衍身后进去，也不管谢书衍搭不搭理他，就是要在人家面前晃来晃去。
“你转来转去干什么？”
“我无聊啊。”
“无聊你回家啊。”
“家里也无聊。”
然后谢书衍就不和他说话了，默默拿出曲谱放在架子上，把他当空气，程默川也乐在其中。那天下午，谢书衍练了多久，他就在礼堂里走了多久。
“程默川。”
“怎么了？”
“你在台下找个位置，给我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谢书衍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背挺得笔直，手指落在琴键上。
弹得是什么？
程默川不知道。
台下的座位有很多，他选了视野最好的一个位置。
礼堂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有光，一转眼竟然已经看不清外面了。
风从门缝挤进来，凉飕飕的，把幕布吹得一鼓一鼓的。
舞台上没有开聚光灯。
但程默川的眼里都是谢书衍……
琴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高音脆生生的，低音闷闷的，混在一起。
很好听。
也很好看。
再过几天，学校里的其他人都会见到谢书衍在台上的样子，穿着定制的小西装，可能还会画点淡妆。
但像现在这样，穿着校服弹琴的谢书衍，只有他见过。
像过往的很多次那样。
谢书衍弹完一遍，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台下的程默川。
“感觉怎么样？”
“好听。”
“那就行。”
谢书衍从舞台上下来，逆着光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
“书包给我，能回家了。”
“嗯，走吧。”
礼堂外的天更黑了，谢书衍怕黑，走路时和他挨得特别近，上车以后却还要嘴硬说是因为天太黑了，没看见路。
程默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对谢书衍的感情快要压不住了。
演奏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一曲弹完，周宇站起来向观众致谢，掌声此起彼伏，程默川也跟着拍了拍手。
离场时，周宇来找他。
“程默川。”他叫了一声，语气比那天晚宴要亲近，“谢谢你能来。”
“你弹得很好，特别是最后一首，叫什么？”
“舒曼的《梦幻曲》。”
程默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首曲子的旋律他记得很清楚，谢书衍以前只要心情好，就会给他弹这首，当年学校礼堂也是弹这首。
“如果你不赶时间，可以去喝一杯。”周宇说，“隔壁有个酒吧，环境不错。”
程默川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
而且他今晚也没有其他安排。
“行。”
两个人从音乐厅走出来，穿过马路就是那家酒吧。里面灯光昏暗，和普通酒吧不一样，风格偏向于二十多年前。
周宇点了一杯红酒，程默川要了杯同样的。
“你平时听古典乐吗？”周宇问他。
“不怎么听。”
“那你平时听什么？”
程默川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听，“小时候录了一段音频，反反复复听。”
周宇笑了，“那你今天来演奏会，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挺好的。”
两人就这样聊起来。
周宇讲了一些他演出的事，去过的城市，遇到的有趣的人。他说他在维也纳演出的时候，有一个老太太每场都来，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听完就走，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太太以前也是弹钢琴的，年纪大了弹不动了，就每天去听别人弹。
“她听了我六场演出，”周宇说，“第七场没来，后来听人说她去世了。”
程默川看着酒杯，没说话。
“不过我不是在讲伤感故事。
我是觉得，一个人能一辈子喜欢一件事，哪怕最后做不了了，也还是喜欢，这本身就很难得。”
周宇的说话方式很让人舒服。不煽情，不说教，平淡地讲一件事，然后让你自己想。
“你呢？有很喜欢的人和事吗？”
“有。”
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也有一件很喜欢、很喜欢的事。
喜欢的人是谢书衍，喜欢的事是喜欢谢书衍……
他喜欢谢书衍在他面前炸毛生气的样子，喜欢谢书衍生病时只离不开他的样子，喜欢谢书衍在他身下哭着求饶的样子……
谢书衍的任何样子他都喜欢。
但如果不是那杯酒，程默川觉得自己大概会继续骗自己一辈子。
只是一辈子太短了，不够他喜欢谢书衍，他喜欢谢书衍的时间会比一辈子更长更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离开酒吧。
周宇站在路口说：“今晚很开心，下次有演出我再叫你。”
“好。”
程默川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走远，然后拿出手机看时间，顺便给司机打电话。
已经十点多了。
他打开朋友圈，看到谢书衍几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摔在地上的粉色的猫爪杯。配文只有一个字：烦。
程默川见过这个小猫杯，是谢书衍去年花十万块钱订做的。他点了个赞，没有评论，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谢书衍。
没几分钟，谢书衍竟然主动给他发消息！
小书：你点的赞？
程默川上车，开始了两人的晚间尬聊。
黑色的小狗：看到了，点一下。
小书：你闲得慌？
黑色的小狗：你发朋友圈不就是让人点的吗？
小书：挑衅我？
程默川自动忽略这一条，安慰他：不就一个十万块的杯子吗，不用太伤心，我明天让张茗联系那人，再给你做一个。
小书：不是因为杯子，也没烦。
谢书衍发完这条消息后，竟然还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闹鬼了！
程默川默默把聊天记录截图，准备之后找机会问问谢书衍，是不是被盗号了。
…………
第二天。
程默川刚到公司，张茗就两手举着手机来找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但程默川已经习惯了。
试问张茗哪天不是这样？
“程总，”张茗把手机放桌上，“您上热搜了。”
程默川拿起手机翻着看。
娱乐头条，很大的版面，标题写着“惊！程氏集团CEO夜会神秘男子！”，配图都是昨晚在酒吧拍的。
他和周宇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看起来确实有点太亲密了。
程默川皱眉。
“知道这是谁拍的吗？”
“路人拍的，随手发在网上说，呃……说果然长得帅的男的都和长得帅的男的谈上了。”
张茗看了看老板的脸色，才敢继续说。
“评论区就有人认出来，营销号炒作，就成现在这样了。”
程默川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拍得很模糊，但认识的人肯定能认出来是他，周宇侧脸的照片倒是很清晰。
就这点东西，都被营销号编得比真的还真。
“不用管。”
张茗应了一声，带着各种狗血剧情出去了。
程默川靠在办公椅上，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热搜往下翻。
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程少爷铁树开花”，有人说“这是白月光回国的剧情”，有人说“穿黑西装的那个好文艺”。
程默川关了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到了中午，热搜还在持续发酵。
程默川的爸妈也知道这件事了，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真的，程默川说不是。没多久，周宇也给他打电话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想到会被拍。”
“没事，不用在意。”
周宇说：“那过段时间我请你吃饭，赔罪。”
“嗯。”
程默川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他和周宇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媒体要炒就炒吧，没几天人们就都忘了。
但他不知道，谢书衍也已经看到了。
，我承认我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醋坛子打翻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