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杯酒 告诉谁？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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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中最大的盛华酒店，今晚被商会包了场。
程默川到得很晚。
其实他本来可以早来些，但他偏要让车在楼下停十分钟，等他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才不紧不慢地推门下车。
这种场合早到是应酬，晚到是身价，而他，纯粹是不想和太多人说话。
他从侧廊绕进去，一路上避开三拨想要搭话的宾客，最后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程少爷，还是老样子？”
程默川点头，目光越过吧台上那排倒挂的酒杯，又扫了一眼宴会厅。
商会每年的年终晚宴，说白了就是一群有钱人凑在一起比谁更有钱。程默川不爱来，但家里的女主人不允许。
说什么，不来就是不给她面子。
在程家，老爸的面子可以不要，母后的面子不能不给。
“程总？真是您！”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这人他有印象，是某个做建材的小老板，上个月还在求和程氏合作。
“王总。”程默川和他碰杯，没喝。
心想：这种宴会他程默川来是很奇怪的事？装什么震惊。
“程总一个人来的？怎么没带女伴？”
“她去洗手间了。”程默川随口扯谎。事实上他今天谁也没带，因为懒。但说一个人来的太寒碜。
王总见程默川一直看表，兴致不高，聊几句就识趣地走了。
八点四十四。
晚宴七点半开始，他来得够晚了，但那人却还没到。
程默川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个人。但是一想到，每次在这种场合碰上，都能看见对方炸毛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有意思。要是一天不和对方吵，他就浑身难受。
五分钟后他再次看向门口。
正巧，谢书衍带着女伴走进来。
整个宴会厅的光好像都向门口偏去。
程默川不得不承认：谢书衍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今天他穿着一身白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高腰窄腿长。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额头。五官在灯光下显得过于精致了，眉眼清冷，嘴唇是那种不笑也微微上翘的形状。
身边的女伴叫林宁薇。谢书衍上个月刚交的女朋友。
长得不错，身材也好，笑时端庄得体。
程默川盯着那只挽在谢书衍臂弯里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程少爷。”调酒师又递了一杯酒过来，“您的。”
程默川接过，一口气喝掉半杯想冷静冷静。不然他真怕自己一冲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比如……把那女人的手从谢书衍身上扒下来。
……
谢书衍进场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谢家的小少爷，谢氏集团的继承人，最近又刚拿下城西那个大项目，风头正盛。
那些围上去的人，表情比刚才对程默川还要殷勤。
上个月谢书衍拿下城西项目的时候，他的助理第一时间把消息报过来，他当时正在开会，看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程默川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天他提前结束会议，去了一趟健身房，跑了五公里，把自己累得像条狗。然后回家洗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谢书衍的脸。
他想，他大概是太讨厌谢书衍了。
讨厌到看不得他得意，看不得他被那么多人围着笑。
“程默川。”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默川转过头，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那么多人想要攀附，但谢书衍越过所有人，来找程默川。
程默川没起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谢少爷，”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今天这身不错，就是挺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白西装，像新郎官。”程默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想和身边这位林小姐就地结婚吗？”
但谢书衍可不是吃瘪的主。
“程少爷这话说的，我当然也想和宁薇早点结婚，过几天我就打算带她见我父母，说起来我妈妈那天还说好久没见你了，不如你也来？”
林宁薇在一旁想缓和气氛：“程少爷要是方便，也可以带女朋友一起来。”
但耐不住两人的恩怨太深。
“你要是没女朋友也可以来，如果是个人方面的原因……”谢书衍故意停顿，“我妈妈倒是知道几个有名的男科医生，可以介绍哦~”
“谢少爷这次认真的？可别不到两个月就又要重新走一遍流程。”
谢书衍瞬间冷脸。
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不要上钩，不要上钩！程默川就是这种人，越和他吵他越来劲！不理他、不理他。
“薇薇，走吧。”谢书衍拉住林宁薇的手腕，“那边有几个叔叔要见。”
“这就走？”程默川在身后说，“不多聊几句？好久没见了，怪想你的。”
“程少爷，想我一次五百万，记得打钱给我。”
“你这是换了个路子来赢我吗？”
林宁薇的笑容僵住了。她转头看看程默川，又看看谢书衍，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说是仇人吧，眼神太黏糊了，说是朋友，话也太毒了。
谢书衍没再理程默川，但他走出几步之后，耳朵尖红了。
程默川看到了。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酒喝完，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发现。
晚宴进行到一半，程默川被几个叔叔伯伯拉着聊了二十分钟。一边应付，一边用余光扫过谢书衍的位置。
谢书衍陪着林宁薇认识几个大老板，显然是在给林宁薇铺路。
偶尔给前辈倒酒，举止得体，简直就是家教课教出来的标准答案。
但程默川知道那都是装的。
谢书衍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但只有程默川知道，这家伙私底下有多暴躁、多容易炸毛。
……
程默川后知后觉：我想他干什么？
他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跟面前的不知道几叔谈事情。
谈着谈着，余光又飘过去了……
谢书衍也在看他。
隔着半个宴会厅，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程默川没躲，谢书衍也没躲。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好够两个人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你看什么看？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怎么这么幼稚？
——能有谢少爷你幼稚吗？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程默川的心跳快了一点，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川，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面前的叔叔一脸尴尬：“我刚才说的那个项目……”
“哦，”程默川用咳嗽掩饰心虚，“再说一遍。”
……
还没聊一会儿，程默川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女主人例行访问来了。
“妈。”
“小川，晚宴怎么样？”
“还行。”
“见到书衍了吗？”
程默川顿了一下：“见到了。”
“他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刚拿下城西那个项目，你林阿姨可高兴坏了。”
“挺好的。”程默川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着实不中听：“穿得人模狗样的。”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让小书衍听到该伤心了。”南女士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还有啊，我跟你林阿姨说好了，下周我们一起吃饭，你跟小书衍也来。”
“不去。”
“必须去。”
“……”
“我和你林阿姨约好了，你陪我去。”
“让爸陪你去。”
“他那天出差。”
程默川无语了，这理由太牵强了吧，公司是他在管，老爸出的哪门子差？
“行了，妈不打扰你了，别喝太多酒。”
电话挂了。
程默川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和其他人聊合作。
十点刚过，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金黄色，在灯光下冒着细小的气泡。
一个服务生走到程默川面前：“先生，香槟。”
另一个服务生走到谢书衍面前：“先生，香槟。”
两人都随手拿了一杯最近的。
服务生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没人注意到，两个服务生在擦肩而过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默川端着酒杯走到露台边，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酒店花园里的香气。
他把香槟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味道正常，但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直觉和第六感。
今天的酒太甜了？
风太大了？
还是谢书衍今天穿得太好看了？
然后又喝了一口。
十点二十五分。
程默川开始觉得热。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今天温度高。但他往回走了几步，发现宴会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别人都好好的，只有他觉得热。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程默川环顾四周，刚才那个服务生早就没影了，又看了眼自己的酒杯，酒没剩多少了。
想骂人。
商会的晚宴，居然有人敢下药，竟然还下到他程少爷的杯子里。
程默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药效在加速发作，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心跳也在加快。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转身往宴会厅外走，步伐尽量平稳。但在经过中庭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你走路不看——”
对方先开口，骂到一半却停住了。
谢书衍。
程默川抬起头，看到谢书衍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眼睛也亮得不像话。
两人对视一秒，心底了然。
“你也被……”
“闭嘴。”谢书衍咬着牙，“不要在这里说。”
程默川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找地方，先离开这儿。”
谢书衍没甩开他的手。不是不想甩，是害怕丢人，以他俩现在的状态可能会直接摔在地上。
太丢人了！
他们穿过走廊，避开人群，径直走向酒店给宾客预留的房间。
程默川推开门，把谢书衍拉进去，然后锁上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渲染出了不明不暗的暧昧感。
谢书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程默川站在他三步外，也没好到那里去。
安静了很久。
药效在沉默中持续发酵，感觉自己像是在火里烤，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热”。
“程默川。”谢书衍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解药？”
“没有。”
“那怎么办？”
程默川看着黑暗中谢书衍模糊的轮廓，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很多。
“你知道怎么办。”他说。
谢书衍沉默了很久，程默川几乎能听到他在大脑里天人交战的声音。
然后，谢书衍动了。
他走过来，步伐不稳，走到程默川面前。距离太近，程默川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谢书衍从小就喜欢的那一款，铃兰花的香气。
程默川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谢书衍一步一步靠近。
谢书衍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清晰，眼睛也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愈发明亮。
“谢书衍。”程默川叫他。
“闭嘴。”谢书衍的声音在发抖，“不要说话。”
这个声音带着程默川从没听过的颤抖，害怕、不甘心、认命，还有太多的情绪，多到程默川听不过来。
谢书衍已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你会后悔的。”
“已经后悔了。”
“那你还——”
“我说了让你闭嘴！”
谢书衍用力一扯，程默川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
程默川没再说话，他伸手，扣住了谢书衍的后颈。
一瞬间，两人的理智同时崩断。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沙漠里的人找到了水源，像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该等的人。
分不清是谁先靠近的。
也许是程默川先低下了头，也许是谢书衍先踮起了脚，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谢书衍的嘴唇比程默川想象的要软。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谢书衍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那么多次，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他没机会知道的。
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凉的，甜的，软软的。
他吻得太用力了，谢书衍闷哼一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程默川没推开，反而吻得更深了。
他把谢书衍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
……
他们跌跌撞撞从门边移到了房间里。
程默川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谢书衍在他怀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
“程默川……”谢书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要是敢……告诉任何人……”
“告诉谁？”程默川吻着他的耳垂，“告诉他们谢小少爷被我……”
…………
后来的事，谁也说不清。
程默川满脑子都是谢书衍，谢书衍的味道，谢书衍的温度，谢书衍在他怀里哭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城市上空那些不眠的路灯，在窗外静静地看着。
一夜的时间很短，但又很长。
等到一切都归于沉寂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程默川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最后的意识里，怀里有一个人，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小猫。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程默川先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僵住了。
谢书衍睡在他旁边，侧着身，脸埋在半边枕头里，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微张的嘴唇。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前，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
阳光照在他露出的肩膀上，白皙的皮肤上落着好几处红痕，像雪地里掉了几片花瓣。
边缘模糊，是被人用力吸吮出来的。
程默川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
黑暗中谢书衍的眼睛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神情，手一会儿推着他的肩膀，一会儿抓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话时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但一声声温柔的求饶他记得很清楚。
程默川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撑着床垫坐起身。
谢书衍动了。
程默川飞快地把手收回去，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谢书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是不对焦的。他眨了两次眼，才看清头顶的天花板，和一盏样式不普通的吸顶灯。
他猛地坐了起来。
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时，同样僵在床上。
“你醒了。”程默川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