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病态家族(3) 菩萨面，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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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季，屋子里闷的吓人，即使秋水将窗户打开了也依旧喘不过气来。
她趴在盆冰盆上凉了一会儿，很快就受不了冰意将身子直了起来。
从老太太接收秋水的那一天起，密密麻麻的课程就涌了过来。按照她的说法，这是身为玉京赵家子孙必备的素养。秋水既然到了她的手下，即使身份再如何上不得台面，也不能丢了赵家的脸。
可是秋水是个笨孩子，她一直都不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困在这个轮回里一直出不去，那些课程她经常是听了忘，忘了听，循环往复。
在学习各项课程上她也不是不努力，始终牢记母亲临死前告诉她的，要好好学习，有一份出类拔萃的技能，才能出人头地，才能保住自己。
可是她就是笨孩子，永远也学不会。
接触那些东西，无论是音乐、美术、知识，秋水一看见书上的字就感觉像是天文一般，迷迷蒙蒙的。老师将那些知识点掰碎了，揉开了给她说，她也不明白。
“老太太，秋水小姐是不是……”
这是秋水的专属家庭教师李晓色，不仅能力出众，还是个难得的美人。身段更是纤瘦窈窕，面容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此刻她委婉的站在老太太面前，话未尽，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真正想说什么。
况且，这位美人脸上的表情也非常耐人寻味。
一种微妙的怜悯又鄙薄的神情巧妙的藏在她漂亮的脸下。
管家庄海宴一直站在老太太身边，闻言后，这位年过六十的老管家来到这位美人面前，将一份检查报告铺在桌子上。
“这是医学界算得上最权威和顶流的医疗团队对秋水小姐进行的全方位检查。”
美人咬着唇，水润的杏眼一点点扫过那些复杂的项目和专业名词，在最后的检查结果上定住了。
国际标准智力测试结果，测试人姓名：赵秋水。
测试结果：测试人智力正常
但问题是，她在教学的时候，真的感觉这个孩子是个智力缺陷的孩子。
反应迟钝、表情呆滞不变、不喜交流、即使很努力的去了解她所讲的东西，也会很快败给现实——一窍不通。
“李小姐，事实上秋水小姐身体、心理和能力上都非常正常。”
管家庄海宴微笑着将那些诊断报告一一收拢，身后的老太太蹙着眉闭目养神。
李晓色心底发麻，想要张嘴说话，但在庄海宴和蔼的面孔下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个管家身上的气势压的她喘不过气。不是单纯的压力，与他面对面，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被权和势常年浸养而成的天然威压。
这仅仅只是赵家的一个管家而已！
她不断在内心安慰自己。
不待她开口，庄海宴又开口了。
“赵家为家中子女请家庭教师的薪资虽不是顶级的薪资，但在玉京里也算排的上数。”
“你的任务就只是为秋水小姐教学，她的所有指标都十分正常，而接受了如此高薪的您却教不出来任何成果。我只能说，您这个家庭教师并不合格。”庄海宴唇边的弧度更深，笑意不达眼底，“而且赵家掌权人的书房是不允许存在温香软玉的。”
“……”
李晓色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精心雕塑的指甲嵌入掌心。
“现弥他……”
“李小姐，”庄海宴上前一步，捂住秋水的耳朵，“这个称呼不该是您所叫的，赵家第一夫人才有资格。”
他低头细细查看自己是否给女孩捂好了，手指在上面摩擦了几下，秋水感觉到动静茫然的抬起头看他。
洋娃娃一般漂亮的女孩懵懂无知，看的庄海宴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秋水小姐不适合听。”
“嗯。”
秋水沉默片刻，迟钝的点点头。
“赵先生的情人众多，不计其数，但都懂得一个明白理，才能长久的待在他身边。那就是赵家的第一夫人只能是梁慧敏。赵先生不允许任何人挑衅她的位置。”
“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挑战这个规则，只能送您出局了。”
“是我请您出去，还是您自己出去呢？”
庄海宴微笑道。
李晓色环顾一周，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此刻空无一人，见此状，她终于死心了。
她不是蠢的，能被赵家聘请的教师能是什么蠢人。只不过被眼前的假面迷惑了眼，陷入了欲望旋涡。
无论怎么出去，都只能是躺着出去。
庄海宴身后站着的是老太太，而老太太身后必定站着赵现弥。没有他的允许，赵家不可能会将她逐出去。
真可笑，她本来就是为了搭上荣华富贵才冒险来到祗园，如今什么都破灭了，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老太太，”她深吸一口气，美人面汗水滴滴落地，“秋水小姐虽然各项指标确实是正常的，但她的反应也是真的愚笨。即使再高端的心理治疗师，有时候也因为患者过度的伪装而误诊，乃至于诊断不出来。”
“求您，求您看在我也教过几天灯烧小姐的份上，能善待……我的母亲。”
纤瘦萧条的美人面上流出几滴泪水，她不敢大声的喧肆情绪，怕场面不雅而惹了老太太的烦。
多可悲啊，人快要死了还要考虑这些东西。
有时候，欲望真的能吞噬人。
李晓色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个蠢人，妄图成为红白玫瑰中的一朵。
庄海宴眼睑微低。
“当然。”
接下来的事秋水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位家庭教师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了，之后来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不过临走前老太太倒是将她拉住。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和权力滋味的老太太头一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干瘪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几下。
“你要是真笨，你就笨一辈子。别笨到一半开窍了。待在我身边，一辈子做个糊涂人也好。”
此后，赵家有新消息传了出去。
那位新找回来的私生女，被老太太勒令，一辈子不允许嫁人赘婿，就此，陪在老太太身边，一辈子不得走出赵家。
回忆戛然而止。
寂静的楼梯间突然间有一道踢踢踏踏的声音传来，秋水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现在的穿着，虽然是平常家庭中八岁孩子的日常穿着，但在赵家依旧是不得体的。
她慌乱的起身去穿自己的繁杂的衣物，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在被罚跪，不敢离开那蒲团，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边跪边穿。
直到门扉被轻轻推开，一张清冷白皙的少年脸低垂着眸，看着地上那个陷在庞大衣裙里、混乱不堪的女孩。
或许是太过于焦急，她暖白玉似的皮肤上沁着细细的汗，精致的脸上也流淌了几滴不自觉流出的泪。
阿原从少年身后冒出一个头，见秋水这副模样想上前先为她整理好，结果却被制止。
“先把屋内的空调先开开吧。”
“……是，大少爷。”
赵家唯一能被称作大少爷的，也只能是赵檀香了。
秋水不敢说话，头扭过去，连眼睛也闭上了。
她害怕自己。
赵檀香坐到阿原为他准备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看见了她这副怂怂的模样。
阿原为他服侍好后，立刻来到了秋水身边，想为她穿上衣服。
“不用给她穿了，夏天天热，即使是奶奶的惩罚，也要小心不要让人中暑。”
“可是……”
阿原有些为难，没开空调的话让秋水小姐这样穿着虽然有些不雅，但是现在开了空调……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器上指定温度是22度。大少爷平日里是个怕冷的主，身体不似寻常人，夏天皮肤也凉凉的，以前家里的空调都是正常的26度，有时甚至还要再高一点。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间说要来阁楼读书，说这里静，还让她把温度调这么低。秋水还是个孩子，穿着小背心小短裤在空调屋里，不日就要发烧生病的。
“没事，我在这里。”
赵檀将书又翻了一页，形状漂亮的丹凤眼始终没分给秋水一个眼神。
就在阿原左右为难之际，一只小小的手轻轻的拽了她的衣角。
柔软蓬松的衣物堆在角落里，女孩像花瓣中脆弱的花蕊，白藕一般嫩生生的手指拽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
阿原悄悄的退出阁楼，关上房门站在门口。她也不敢真走，只能在这里等待。
赵檀香往日基本上不会来顶楼阁楼，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发奇想说顶楼安静，想要在那里看书。
空调刚开，秋水尚且感到凉爽，可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冷。热有时候尚且能够忍受，寒冷却让人浑身发抖。
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赵檀香起身拿了一件小毛毯盖在腿上，及腰的长发柔顺的异常。他就那样淡然的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看着手中的书籍，漂亮的丹凤眼一次也没有看过秋水。
秋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拢着自己的衣服，试图汲取一些暖意。
她没有向面前这位兄长求助，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
因为赵檀香，厌恶秋水。
这是她几次轮回记忆中，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
人人都惋惜赵家大少爷赵檀香天生跛疾，白玉有瑕最让人唏嘘。长了那样一张干净纯澈的脸，身世不凡，性情灵敏聪慧，但身体却是个有缺陷的。
赵现弥和梁慧敏结了半辈子夫妻，也只有这一个亲子。至于赵现弥在外面与其他人情人的私生子女，永远也不可能被他承认。只有从梁慧敏肚子里出来的，才是赵家真正的继承人。
这样钟鸣鼎秀的人物，实质上是个无心无情的种。菩萨面，冷心情，眼无尘。
家中所有的子辈都对赵檀香这个大哥敬崇十分，言语间也多是尊重。
在秋水的记忆里，十五岁那年被宴会上的吊灯砸死时，现场一片骚乱。众多豪门世家将眼光汇聚在那扇吊灯下。侍从急匆匆的赶来处理，发现了被吊灯掩盖的少女。
她的身形太小了，尚处于青春年少的人，还没来的及好好长个，纤细的身躯下大片的红色血迹绽开，微微蜷曲的黑发半遮住少女精致漂亮的脸，只露出一只早已失去生气，无机制的眼珠。
宴会上注意到这件突发事件的人很少，因为侍从将这件事告知当时的赵家继承人——赵檀香时，白玉菩提一般的人物只看了一眼下面的惨状，向侍从点点头。
“将下面收拾干净，人送到老太太那里。”
有人忍不住问惨死的少女是谁。
留着中长发的青年淡淡一笑，眼尾蓦然一片朱红，他在这之前被人推托喝了点酒，原本清润的嗓音也低哑下来。
眼波流转间，吐出字句。
“一个，低贱的私生女。”
众人惊异于一向温和的赵家继承人竟然说出这种堪称为羞辱的话，也明白了死的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不过一会儿，效率极高的侍从们将大厅重新收拾干净，连带着吊灯也重新换了个更华丽坚固的。
前来修理的人员爬上灯架时才发现它只是掉落了一个小螺丝，原本是无什么大碍的，但不巧，那枚小螺丝所处的位置正是支撑整个灯架的关键位置。
修理人员叹了口气。
“只是一个小螺丝而已……人就没了。”
人命在玉京就像这枚螺丝，坏了、锈了、烂了，掉下来砸死的，也只是另一枚无人在意的螺丝。
至于后面如何，再换上一个新的趁手的便是。
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望着少女的尸体被抬走时怔愣了眼睛。
失去声息的维纳斯躺在担架上，双眸已然被人阖住，一片狼藉中，唯有她安然沉睡在死亡女神的怀抱里。
“玉京果然如人所说，美人如云呐。”
那样美的美人，就这样轻飘飘的死去了。
…………
空调房里的冷气还在释放，秋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圆润的脸苍白如纸，长长的睫羽也止不住的颤抖。她环抱双臂，不敢在赵檀香面前挪动姿势，直挺挺的跪在蒲团上。
直到她快要失去意识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少年青色的衣物扫过地面，手里攥着一本书，迈步走开。
门吱呀一声，夏日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释暖了一些她的冷。意识支撑不住之际，秋水看见门口一直等待的阿原向她扑过来。
“秋水！”
再之后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病态家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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