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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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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行简第一次带温棠去见父亲,是在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五年冬天。
不是他拖着不去。
过去几年,两个人都太忙。温棠从明浦毕业,工作室进入高速扩张期,贺行简的安澜连续开了几个项目,洄湾、栖川、云岭和北方雪场,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他都要亲自过去看。
更重要的是,贺行简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需要时间。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互相对峙。
贺父会在安澜开业时送花篮,也会让秘书转来一些地方资源。贺行简接受能接受的,拒绝该拒绝的。父子之间没有突然变得亲密,却从针锋相对变成了相对体面。
直到那年冬天,北方雪场项目试运营结束,贺父在电话里说:“既然都到北城了,带温棠回来吃顿饭。”
电话开着免提。
温棠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小桌前修照片,听见这句,抬头看向贺行简。
贺行简握着手机,没立刻答应。
贺父那边似乎也知道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不是谈生意。家里吃饭。”
温棠放下鼠标。
贺行简看她。
她点了点头。
他这才说:“好。”
北城的冬天很冷。
温棠从上海飞过去时,穿了羊绒大衣,仍然在出机场那一刻被风吹得缩了下脖子。贺行简把围巾替她绕好,又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她问他。
温棠其实不怕见家长。
她见过太多不同场合的人,也经历过商业谈判、公开活动和陌生城市里的临时状况。贺父再有压迫感,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她真正担心的不是自己表现如何,而是贺行简会不会在这个家里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少年。
车开进贺家老宅时,雪刚停。
院子很大,松树枝上压着白,路灯亮得早。温棠从车窗往外看,觉得这座宅子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过度张扬的装饰,只是每扇窗、每条石径、每处照明都透着长久维护出来的昂贵。
贺行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
温棠扶着他的手下车。
门口有人迎上来,是贺父的助理,态度客气到近乎谨慎。
“行简少爷,温小姐,先生和太太在里面等。”
温棠听见“太太”两个字,知道那是贺行简的母亲。
贺行简曾经说过,父母感情平淡,却没有什么矛盾。贺母出身很好,年轻时也有自己的事业,只是婚后逐渐退到家庭和投资后面。她不爱管贺父,也不太干涉贺行简,母子关系比父子关系缓和,却也算不上热络。
进门后,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贺父站在窗边,身形高大,鬓边有灰白,眉眼和贺行简有几分相似。贺母坐在沙发上,穿一身深色针织裙,气质温婉,抬眼看见温棠时,先笑了笑。
“温棠?”
“叔叔阿姨好。”温棠礼貌问候。
贺母起身,握了握她的手:“一路冷吧?”
“还好,贺行简准备得很周全。”
贺母看向贺行简:“他小时候也这样,连出门前都要把东西列得清楚,就是不太爱说。”
温棠笑:“现在也不太爱说,但做得很好。”
贺父看了儿子一眼。
“坐吧。”
这顿饭出乎意料地平静。
餐桌上没有电视剧里常见的审问,也没有刻薄试探。贺父问了温棠的工作室,问她们为什么不接受大型平台的控股,也问自主开发旅行线的风险。
温棠回答得很坦然。
“我们需要平台,但不想被平台完全定义。旅行内容如果只追求转化和热度,会越来越像商品目录。我们做商业化,不代表要把内容交出去。”
贺父拿起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公司越大,理想越贵。”
贺行简刚要开口,温棠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自己接住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一直在算账。”她说,“情绪不能代替模型,热爱也不能抵消成本。我们今年关掉了两条不稳定路线,也拒绝过看起来很赚钱但口碑风险高的合作。理想不该贵到让团队替它受苦,但如果只剩利润,我也没有必要做这件事。”
餐桌安静下来。
贺母看着她,眼里多了些欣赏。
贺父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看向贺行简:“你喜欢这样的?”
贺行简说:“我只喜欢她。”
贺父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贺母低头笑了。
饭后,贺母带温棠去看花房。
北城冬天的花房像另一个季节。玻璃顶外有积雪,里面却开着白色山茶和几盆兰花。贺母让佣人送来热茶,和温棠坐在小圆桌旁。
“行简从没带过人回来。”贺母说。
“他小时候不算难带,但不太向人要东西。想要什么,自己想办法。受了委屈,也不说。别人看他家世好,会以为他什么都有,其实孩子心里的东西,钱不一定补得上。只可惜我忽视太久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温棠没有急着安慰。
她知道贺母不是要她替谁承担过往。
贺母看向她:“你们在一起,他变了很多。”
“不是我让他变的。”温棠说,“是他自己愿意往前走。”
贺母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温棠,你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另一边,贺行简和贺父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父子俩短时间内都没有说话。
贺父先开口:“她比我想象中要成熟。”
贺行简说:“她很好。”
“你护得很紧。”
“我带她回来,不是让她被你评估的。”
贺父看向他。
“你觉得我今天在评估她?”
“你习惯评估所有事。”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贺父坐到书桌后,神色比刚才淡了些。
“以前我确实这样看你。”
贺行简没有接话。
“你休学那段时间,我以为你是不知道轻重。”贺父说,“现在看来,是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觉得继续走下去没有意义。”
贺行简抬眼。
贺父的语气不算柔软,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低头。
“行简,我不擅长做一个温情的父亲。你哥哥不跟我生活,你母亲也不需要我陪伴。很多年里,我习惯用结果判断关系。你不接受,我当时觉得你不懂现实。”
贺行简沉默很久。
“我现在懂现实。”他说,“但我不想只按你的方式活。”
“我看出来了。”
贺父又说:“温棠很好。你们以后怎么安排,你自己决定。需要家里出面的地方,告诉我。不需要,我也不插手。”
贺行简终于点头。
“谢谢。”
贺父看着他:“你过年回来吗?”
贺行简说:“看温棠时间。”
贺父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就这样?”
贺行简表情平静:“迟早的事。”
书房门外,温棠刚好和贺母走回来。
她没听清前面,只听见最后一句。
迟早的事。
贺行简打开门,看见她站在走廊上,神色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
温棠眨了眨眼:“你们聊完了?”
“嗯。”
贺父从书房里走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今晚住家里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贺家。
温棠的房间在二楼,窗外能看见雪后的院子。佣人送来睡衣和热牛奶,贺母又亲自过来问她缺不缺东西。等所有人离开后,温棠给贺行简发消息。
温棠:你爸妈比我想象中好相处。
贺行简:因为你表现很好。
温棠:我表现不好呢?
贺行简:那也没关系,是我喜欢你,他们管不着。
过了几分钟,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贺行简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你围巾落客厅了。”
“你可以明天给我。”
“现在想见你。”
温棠让他进来。
他抱紧她。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
第二天离开前,贺母送了温棠一只玉镯。
温棠没有立刻收下。
贺母笑:“不是催婚。只是我很喜欢你,想送你。”
贺父站在旁边,语气不自然地补充:“收着吧。以后来北城,提前说。”
温棠看了贺行简一眼。
他点头。
她才双手接过:“谢谢叔叔阿姨。”
回机场的路上,温棠把玉镯收进盒子里。
车窗外,北城的雪铺在路边,阳光照上去,刺眼又干净。
有些门不是忽然打开的,是有人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把过去的结慢慢解开,最后终于让它不再挡在未来前面。
北城之行以后,贺父和贺行简的联系多了些。
不是每天问候,也不是突然父慈子孝。大多数时候,他们仍然聊项目、资产和一些需要判断的消息。可贺父偶尔会多问一句:“温棠最近忙什么?”贺行简也会在节日时主动发照片过去。
有一年春节,温棠和贺行简一起去了北城。贺母提前准备了她喜欢的甜口点心,贺父仍然不太会表达,只在饭后把一份整理好的海外酒店资源名单交给贺行简,说:“你们以后有需要的话,看看有没有用。”
温棠后来在车上翻那份名单,发现里面不仅有酒店,还有当地联系人和私人机场接驳信息。
她看向贺行简:“你爸这算什么?”
“关心。”
“好硬核。”
贺行简难得笑出声。
温棠也笑。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更像冬天的雪,覆盖得慢,融化也慢。能重新坐到一张餐桌上,能在沉默里保留余地,已经是很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