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已读不回》余吾吾余

37、第 37 章 镜头语言会

　　温棠发烧是退了，但嗓子恢复得慢。
　　医生叮嘱她少说话，多喝水，别熬夜。
　　这三条对她来说都很难。
　　尤其少说话。
　　她做视频要录旁白，各种材料要准备答辩，日常沟通也少不了开口。姜颂听完医嘱后，当场宣布：“本周温棠禁言，所有非必要表达用打字。”
　　方遥立刻把宿舍群名改成“温棠禁言中”。
　　林薇发了一条：禁言第一天，望周知。
　　温棠看着群名，哭笑不得。
　　她嗓子疼，确实不太能反驳，只能发了一个句号。

　　贺行简对此执行得更严格。
　　他给她发消息时，督促得频繁。
　　贺行简：喝水。
　　贺行简：吃药。
　　贺行简：睡觉。
　　温棠：你现在像一个健康提醒软件。
　　贺行简：有效就行。
　　温棠被他气笑，笑到一半又咳嗽。
　　贺行简立刻发来语音。
　　“别笑。”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有一点无奈。
　　温棠听了两遍。

　　周五下午，温棠身体基本恢复。
　　贺行简约她吃饭，说是和他的朋友一起。
　　地点定在南城大学西门外的一家烤肉店。
　　温棠到的时候，贺行简已经在门口等她。
　　“嗓子还疼吗？”他问。
　　温棠摇头：“好多了。”
　　“少说话。”
　　温棠瞪他。
　　贺行简眼里有笑，伸手牵她。
　　包间里，陈序、宋闻和许嘉树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黑色针织衫，短发，气质很利落。她坐在宋闻旁边，正在低头看菜单。

　　贺行简介绍：“唐糖，宋闻同门的师妹，做景观方向。”
　　温棠愣了一下。
　　“哪个tang？”
　　女生抬头笑：“糖果的糖。你是温棠吧？我早就听说你了。”
　　陈序立刻接话：“这个早就，主要来自贺行简行为异常观察报告。”
　　贺行简：“陈序。”
　　许嘉树笑：“你看，他现在警告人都比以前温柔。”
　　宋闻慢慢倒茶：“因为女朋友在。”
　　温棠被这一圈人调侃得脸热，但气氛并不让她尴尬。
　　唐糖坐到她旁边，低声说：“你别理他们，他们平时就这样。”
　　温棠笑：“看出来了。”
　　“不过贺行简以前真的很难约。”唐糖说，“项目结束后聚餐，他一般都不参与，或者露个面就走。”
　　唐棠看了眼贺行简：“现在好多了。”
　　温棠看向贺行简。
　　他正在听宋闻说导师那边的事，神色依旧淡，但比以前松。陈序说了什么，他会冷淡回一句，许嘉树拍照时，他也没有立刻躲开。
　　烤肉上桌后，陈序负责烤。

　　十分钟后，大家一致决定剥夺他的烤肉权。
　　许嘉树说：“你把肉烤得像废料。”
　　陈序不服：“这是焦香。”
　　唐糖面无表情：“这是碳。”
　　温棠笑到嗓子疼，贺行简立刻把水递给她。
　　“少笑。”
　　陈序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贺行简，你以前对同门也这么体贴吗？”
　　“你发烧我也可以给你递水。”
　　“算了，我自己喝。”
　　包间里笑成一团。
　　吃到一半，许嘉树拿出胶片相机。
　　“拍一张？”
　　宋闻点头：“可以。”
　　陈序立刻摆姿势。
　　唐糖嫌弃：“你能不能自然一点？”
　　最后照片拍了好几张。
　　有朋友合照，也有温棠和贺行简的合照。

　　温棠原本有点不自在。
　　她拍别人很多，也出镜很多，但作为“某个人的女朋友”被拍进他的朋友聚会里，这还是第一次。
　　贺行简站在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
　　饭后，宋闻和唐棠先走。
　　陈序去结账，许嘉树拉住温棠：“下次有旅行拍摄缺摄影可以叫我，我虽然不如姜颂专业，但会拍人。”
　　温棠笑：“好。”
　　贺行简看他。
　　许嘉树举手：“纯工作邀请。”
　　陈序从前台回来：“他以前给很多女生拍过照，确实纯工作。”
　　贺行简眼神更淡。
　　许嘉树：“陈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温棠忍不住笑。

　　回去路上，贺行简明显比平时话少一点。
　　温棠偏头看他：“你又吃醋？”
　　“没有。”
　　“你上次也说没有。”
　　“这次也没有。”
　　温棠停下脚步。
　　“许嘉树只是说可以帮忙拍摄。”
　　“嗯。”
　　“你不高兴？”
　　贺行简沉默几秒：“他拍人很好。”
　　温棠终于笑出来。
　　“所以呢？”
　　“所以不太想让他拍你。”
　　这句话说得很低。
　　甚至有点幼稚。
　　可温棠一点也不讨厌。
　　她伸手牵住他：“那你学拍照。”
　　贺行简看她。
　　“我？”
　　“嗯。”温棠说，“你来拍我。”
　　贺行简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
　　“我拍不好。”
　　“可以学。”
　　贺行简低头笑了一下。
　　“好。”

　　第二天，温棠收到许嘉树发来的合照。
　　他送洗的速度实在是很快。
　　照片里，包间灯光很暖。陈序正在笑，唐棠低头夹菜，宋闻端着茶杯。由于是拿着相机自拍，许嘉树只露出半张脸。温棠和贺行简坐在角落，她正侧头笑，贺行简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过一会儿，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照片看到了？
　　温棠：哪张？
　　贺行简：我们那张。
　　温棠把照片发给他。
　　过了几分钟，他回：
　　贺行简：很好看。
　　温棠：你是在夸照片，还是夸我？
　　贺行简：你。
　　她回：
　　温棠：男朋友夸人的进步明显。
　　贺行简：那有奖励吗？
　　温棠盯着这句话，耳朵热起来。
　　她想了想，回：
　　温棠：下次见面给。
　　贺行简：什么奖励？
　　温棠：保密。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放下，自己先笑了。
　　恋爱真的很奇怪。
　　它会让一张普通合照变得重要。

　　温棠所谓的“奖励”，最后没有立刻兑现。
　　因为贺行简第二天要去导师那里开会，她也要去学院补材料。
　　倒是陈序发现了端倪。
　　陈序：贺行简今天看起来很像被吊着。
　　许嘉树：你怎么什么都能观察？
　　陈序：这是同门关怀。
　　宋闻：你先关怀一下自己的ddl。
　　唐糖：我同意。
　　贺行简没有回群。
　　他把截图发给温棠。
　　温棠看完，笑得不行。
　　温棠：你朋友真的很懂你。
　　贺行简：他们很烦。
　　温棠：但很可爱。
　　贺行简：你夸他们的频率有点高。
　　温棠：又开始了？
　　贺行简：嗯。
　　他现在连吃醋都承认得很快。

　　周日下午，温棠终于把奖励兑现。
　　地点很普通。
　　南城大学东湖边。
　　她原本只是和贺行简约好散步，顺便让他练习拍照。许嘉树那句“我会拍人”在贺行简心里留下了明显痕迹，他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很认真。
　　他特意借了许嘉树的一台相机。
　　温棠看见时，差点笑出来。
　　“你真的借了？”
　　“嗯。”
　　“许嘉树怎么说？”
　　“他说我终于承认自己需要学习。”
　　“然后呢？”
　　“我让他闭嘴。”
　　温棠笑着站到湖边。
　　夏天的东湖已经比草坪音乐会那天更绿，湖边柳枝垂下来，风吹过时轻轻晃。温棠穿白色裙子，头发松松扎起，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贺行简举起相机。
　　每按一次快门都严谨地确认构图。
　　温棠忍不住提醒：“你不要把我当建筑。”
　　贺行简放下相机：“那当什么？”
　　“当女朋友。”
　　他看着她，耳尖有一点红。
　　温棠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被她说到失语。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调整相机带。
　　“拍照不是只看构图。”她说，“也要看情绪。”
　　“你的情绪？”
　　“嗯。”
　　“那你现在什么情绪？”
　　温棠抬头看他，笑得有一点调皮。
　　“想给男朋友奖励的情绪。”
　　贺行简的手指顿住。
　　下一秒，温棠踮脚，在他侧脸很轻地亲了一下。
　　很快。
　　快到像春风碰过。
　　贺行简整个人都安静了。
　　温棠退开，脸也红了，却努力装得镇定。
　　“奖励。”
　　贺行简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不满意？”温棠问。
　　“不是。”
　　“那是什么？”
　　贺行简低声说：“在记。”
　　温棠心跳一乱。
　　“记什么？”
　　“第二次被女朋友主动亲。”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
　　原本想逗他，结果被他一句话反杀。

　　贺行简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温棠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纯情得要命。
　　拍照练习最后效果很好。
　　不是技术突飞猛进。
　　而是贺行简终于学会不只盯着构图。
　　他拍下温棠低头笑的瞬间，拍下她被风吹乱头发时下意识伸手去挡，拍下她坐在湖边长椅上回头看他的样子。
　　那些照片不完美。
　　有几张甚至略微虚焦。
　　可温棠很喜欢。
　　因为她能在照片里看见贺行简看她的方式。

　　晚上回宿舍后，温棠把贺行简拍的照片导进电脑。
　　她原本只是想挑几张修一下，结果一张张看过去，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小时。
　　照片挺多的。
　　有很多她自己不会拍到的瞬间。
　　比如她低头整理相机带时嘴角很轻的笑。
　　比如她被风吹乱头发后，有点无奈地看向镜头。
　　比如她站在湖边等他按快门，眼神里没是一种更放松的柔软。
　　温棠以前很少这样看自己。
　　她熟悉镜头里的“棠梨出走”，知道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看远方、什么时候把旁白说得自然。可贺行简拍下来的她，不是为了让观众理解一个地方而存在。
　　只是因为他喜欢看她。
　　姜颂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还坐在电脑前，问：“修图？”
　　温棠摇头：“看照片。”
　　姜颂走过来看了一眼，安静两秒然后震撼了。
　　“拍得这么好。”
　　“嗯。”
　　“怪不得说镜头语言会说话呢。”
　　温棠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男友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