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83、第 83 章 生门死门，

　　手电筒光的照耀下，地面的每一块石砖肉眼几乎无差。可谁都能想到，在这种地方突兀的出现一条路，一旦踏错，后果未知。

　　戈长戚盯着手中的罗盘，此时指针正稳稳向右后方指去，眉头微拧：“是奇门九宫，按理对应生、开、休、三宫地砖安全，可这条路对位偏移，被人动过手脚了。”

　　“但按理，这地方几十年都没人来过了，谁会刻意改变一下对位？而且这种招数明显是误导我们这些同行，难不成是祖师爷不想有人进去？” 柳倦立在地砖前边搭话，边努力推算着生路。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干爽地，他俩在这里思考，柏苒则在抓紧时机拧自己打湿的裤腿。闻言随口抱怨道：“你们的前辈也够狠，自家地盘设这么多招数，还一点线索也不留，生怕你们能活着进去啊。”
　　可这一弯腰间，柏苒眼角余光扫过地面，忽然有了一个发现。他拧裤腿的手顿住了，有些惊讶的凑近看了看——眼前的几条砖缝颜色深浅不一。

　　他又蹲下伸手摸了一把，恍然，原来是一些砖缝的积灰更厚。

　　有了这个发现，柏苒蹲着若有所思的问道：“经常移动的地砖算是生门还是死门？”

　　戈长戚：“地砖的话，死门才会活动，生门是固定的。”

　　柏苒：“哦”了一声，仔仔细细的用手电筒又观察了一遍面前的石板路，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你们能算出来生路吗？不然我试试？”

　　柳倦和戈长戚都愣了一瞬，刚才柏苒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结合他的提问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思路，但都在犹豫要不要他去冒险。

　　看见两人沉默，柏苒又出声安慰道：“没事，只要能确定生门是固定石板，我有把握。”

　　柳倦没说话，对于要担责的事情她一向敬而远之，最后是戈长戚拧眉拍板：“那我在后面跟着你，师叔断后。”

　　三人就这样达成共识，重新开始前行。

　　话这么说，其实柏苒也有些紧张，他反复观察确定了每一处细节后，才终于踏出第一步。开始循着积灰的多少，仔细辨别着每一块固定地砖。身后两人目光都死死钉在他身上，一刻不敢分心，只等有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路，他们却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一直到柏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才终于到达了九宫尽头的石门前。当最后一步也离开这条石板路时，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大喊道：“安全！”

　　身后二人紧随其后，三个人并肩站在了石门前。

　　面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裂痕的石门，柏苒和戈长戚都还在谨慎的考虑要不要推，柳倦却直接扬腿一脚，“砰”一声踢开了这座厚实大门。

　　尘土飞扬中，柏苒和戈长戚沉默了，前者默默抬手，帮男朋友捂住了口鼻。

　　柳倦甩了甩头发，“呸呸”两声唾掉不小心吸进口腔的飞灰，气势轩昂的大步迈了进去，不屑道：“两个大男人磨磨蹭蹭，这门都快碎成渣了，有个什么机关，走了。”

　　当大门打开，手电筒灯光驱散眼前的黑暗，石门后骤然展开了一片环形纵深回廊。

　　回廊周围的岩壁出现了人工雕琢的痕迹，被打磨得平整规整，有八扇一模一样的厚重石门均匀分布在圆周。门体粗糙，没有任何文字或者符号标注，只在每扇门的石缝深处，藏着极其细微的对位刻线。

　　与之前外部坑洞完全的黑暗不同，这处走廊的头顶岩层间却嵌着八块磨砂透岩，可以透出一些外部的微弱天光，在地面上投出了八片长短不一的冷白光斑，交错重叠，盯了几秒后，就让人视觉不自觉产生眩晕。

　　三人停下脚步，当踏进这个回廊的第一步起，戈长戚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此时正在左右摇摆不定。

　　“磁场很乱。”戈长戚低声开口，声音还是很沉稳，“又是新的八门，七虚一实，生门每时每刻在偏移。”

　　柳倦踏入了回廊中央，她抬头看了几眼头顶的白光：“老式的八卦锁阵，生门跟着地脉气流转，不能用普通的固定解法，稍等我算一会。”

　　而全程沉默跟进的柏苒，却没有看那些白光。他从经历了两个阵法后就隐隐有一个猜想，但还没有证据证明。此时他勾着腰，用手电筒光一一扫过八扇石门的门缝、底边、石轴接缝，普通人看八门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看的是痕迹。

　　“如果是高手故意不想让同样懂行的人进去，你们的那些专业知识可能反而会骗人。”柏苒出声，语气格外冷静，“但物理痕迹不会骗人。”

　　他起身，又一步步缓步绕了回廊一周，手电的光点随着他的步伐陆续定格在每一扇门的底部缝隙：“一、二、三、六、七、八：这几扇门表面落灰均匀，门轴上积土也很完整，看起来长期没有开合，应该是死门。”

　　剩下的，只有两扇门——四号门、五号门。

　　他直起身扭头看向身后两人，摊手：“你两有鉴定方法吗？”

　　柳倦和戈长戚都非常笃定的点头，会意上前，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别站在两门之间，开始共同闭目感知气脉。

　　几秒后，柳倦：“四号巽位，气流浮散，是虚相，是阵法故意放的假生气。”

　　戈长戚：“五号兑位……嗯？气流忽强忽弱，看来是会偏移的生门。”

　　那生门就锁定了五号门。

　　但柏苒却没有急着开门，他抬手按住了五号门的石沿，皱眉：“能确定吗？”

　　说话时他的手电灯光死死打在五号门的门轴内侧。

　　“这里有摩擦痕，看起来可不是几十年的老痕迹，积灰都没有落下，近期可能有人刻意拨动过这扇门，我怕有诈。”

　　这句话瞬间让柳倦和戈长戚脸色一沉。

　　如果说前面他们还能自圆其说是老祖刻意改动传统阵法，为了不让镇压的邪佛现世。那现在出现的新鲜痕迹，只能说明，有人已经闯进过一次地宫深处，搞不好连传闻里的伏魔录都已经被取走了。

　　“如果这里的阵法被改变了。”柳倦声音沉下来，“那生门的气息也有可能是假的。”

　　柏苒站直身体，重新复盘所有物理痕迹。
　　他退回回廊中心，想了想，脱下外套埋头将地面厚厚的积土擦拭浅薄，开始反复环视着八道光斑落地的角度，结合地面石砖磨损最重的一条轨迹，眼神一亮：“四号门。”

　　戈长戚皱眉：“四号是巽风虚位，气是散的，阵式上绝对不通。”

　　“阵式不通，但人走得多。”柏苒指着地面一条极淡的弧形磨痕，“整个回廊，只有通向四号门的地面有摩擦、甚至被反复踩踏才有的抛光痕迹。阵法未改动以前进来的人，走的都是四号。”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结论：“改阵前的人按阵走，修阵的人按痕迹走。即使对方能改了你们的什么八卦生气，绝对改不了物理磨损。”

　　既然答案已出。戈长戚不再犹豫，他抬手结了一道极简的镇宅手诀，试图压稳周遭乱窜的气流：“我来试试稳住回廊磁场，将生门气脉凝实，柏苒，开门！”

　　柳倦侧身站位，对准四号门方位，手心燃起了一道离火符：“行，我盯着他，有危险来得及对付。”

　　柏苒上前一步，单手抵在石门中心。

　　“准备！”

　　随着他手掌发力，厚重的青石石门沉稳向内推开。

　　这扇门看着厚重，开起来就没有一丝杂音，悄无声息的打开后，门后没有机关，没有异响，也没有什么阴祟煞气。

　　一条漆黑、干净的通道静静露了出来。

　　而三人的身后的八卦回廊，在这一刻八道光斑骤然一闪，本来紊乱的气流瞬间归位。戈长戚手里的罗盘指针在一瞬，停止了摇摆，直直的指向了漆黑通道深处。

　　三人对视一眼，柳倦拨开柏苒，自己拎着手电筒重新走到了前面，手里的离火符忽闪忽暗。

　　这条小路很长，但一路上很安全，再没出现什么异样，三个人走了五六分钟后终于走到一个新的洞口处。

　　这是一个半圆形洞口，借着灯光能看见洞口内是一块地基下沉的半封闭空间，而洞内，本来已经消失的积水又重新出现，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根叶的浑浊水面，此时正在灯光下折射着光芒。

　　在这间坑洞内的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则各有一个柱子，不高，大约60公分多，看起来质地各不相同。顶端立着五盏灯台，各有一截白烛，均没有点亮。

　　戈长戚缓缓开口：“东木镇柱锁残魂、西金铁梁镇煞骨、南位火槽焚秽、北位水槽锁阴、中宫岩镇台压地脉邪根。五行分明，很好解。”

　　柳倦却摇头，她手电筒一个一个扫过柱子：“木柱开裂、金柱梁断、火槽生机枯竭、水脉被晦气淤堵、石柱遍布裂纹。”

　　“不是自然损毁。”她沉声道，“有人顺着五行顺序逐层损坏原有的阵眼。这个人精通全套道门阵法，洞外山上先藏入口，中途改生门，此时又损害阵眼，是个高手！想要启动阵眼，我们得按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正统相生顺序重启五行闭环”

　　柏苒淌入水中，蹲身查看最近一个柱子上残留的痕迹，肯定道：“的确不是暴力拆卸。这我真没办法了，你俩可以吗？”

　　戈长戚和柳倦都没说话，而是同时动了起来。

　　二人分工明确，戈长戚依旧正因奇门错乱导致偏移的五行气位，驱散晦气，重聚生气；

　　柳倦则稳住地脉基底，锁住重新回到本身柱子上的气流，同时指挥柏苒去按顺序启动五行阵法。随着戈长戚的第一次手指移动，她喊大道：“木！”

　　顺着她的指挥声，柏苒掏出火机，在积水里，迅速奔跑着点燃每一处柱顶烛台。

　　一个个烛光亮起，五行逐一归位，柱身枯竭的阵纹也重新亮起淡微光。

　　就在五盏烛火全部燃起时，一个“咔哒咔哒”机关启动点声音也响了起来，五行机关全部复位，坑洞正中央的石柱天花板位置，一块岩板突然弹开，紧跟着一个看起来有千斤重的岩台被四条铁链拖着，缓缓下沉。

　　在所有人视线注视下，这个岩台上赫然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与肃城公墓见到的一样通体乌黑，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腐烂破损，此时正稳稳的横在岩板中央，看着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