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77、第 77 章 迟来的约会

　　绕了这么久，他们终于掀翻了吴越这尊藏在警局内部的保护伞，结束了这一连串灭口、包庇、勾结邪祟的旧案，可真正躲在幕后操盘的人，依旧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吴越已经招供了这么多，按理多说少说都对于他的量刑于事无补，可偏偏在最关键的神秘人身份上死死咬住牙关，究竟是怎么样的“报复”会让他宁可被执行死刑也不能多说几个字。

　　“这么看来，葛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柏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从老局长经历的第一起案件开始，都是这个人在操盘一起。”

　　陆枫靠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宇间满是疲惫。接连半个月连轴转的专案工作，苦苦等待的老友离世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一件件消息压得他整个人精气神都垮了大半。

　　“没错。”他点点头，将烟搁在桌面，“我已经派了人去查吴越当年是怎么调入警局的，也许这两天会是一个突破口。”

　　“那接下来您有什么想法？这个神秘人还要继续深究吗？或者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柏苒抬眼看向陆枫。

　　市局全员按规定回避侦查环节，如今专案组收尾撤离，表面案子尘埃落定，可这桩悬在头顶的暗线，总不能就此搁置。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布局如此之大的“凶手”是否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或者，他还会继续杀人。

　　陆枫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督导组只负责查办吴越涉案的刑事、渎职以及勾结邪教相关案件，幕后之人不在他们本次查办范围之内。上面的意思是，现有线索不足以立案追查，暂且先压一压，暗中摸排。”

　　话音落下，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警员探进头来，低声汇报了几句。陆枫听完脸色又沉了几分，挥挥手让对方退下。

　　“魏邵和李琼的处置结果下来了。”他看向柏苒，“魏邵胁从作案，多次参与协助灭口、杀人、安装定位器，罪行确凿，数罪并罚判了死缓；李琼主动自首，检举揭发有功，且只是被动清理作案证据，加之你作为受害人愿意出具谅解书，从轻处理，但大概也会被判10年左右吧”

　　这些结局早在预料之中，柏苒只是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可心里始终闷得厉害，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李琼的处理结果，队长……知道吗？”

　　陆枫沉默了片刻，最终于心不忍的开口：“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打电话给他了。他什么也没多说，就回了我句知道了。”

　　柏苒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想问，就这么简单吗？又舌头打结似的停住了，过了好久才闷闷的回了句：“您知道队长现在在哪个医院吗，我上次想去探望他，发现他已经转院了，电话和信息也不回我，我想和陈志去看看他。”

　　陆枫摇摇头：“他也不愿意告诉我，这些事，我无力再掺和了，有机会你自己去问吧，现在还有一件事。”

　　柏苒麻木的点了点头，低沉着声说：“明白，您说吧。”

　　“你心里想的，我大概能猜到，我和你保持同一个看法。”陆枫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郑重了几分，“吴越虽然落网，但最危险的头目还没出现，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更超葛赟。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这么多年连害无数条人命，一日不现身，危险就一日不会消失。你继续暗中调查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柏苒心口一紧，郑重应道：“我明白。”

　　他收起桌上的结案报告，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陆枫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局您讲。”

　　“老汪生前留下了一些私人笔记和旧档案，一直被吴越藏匿，专案组这次清理物证时重新找了出来。里面有些当年他调查凤翔小区时的零碎记录，等我整理好了，晚点让人送到你手上。”陆枫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许，里面能找到一些幕后之人的线索。”

　　柏苒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亮。

　　这也许会是眼下最有价值的线索。

　　他冲着陆枫微微点头，推门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警局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同事们低声议论着前段时间的大案，大多只知晓官方通报的内容，无人深知背后那讳莫如深的超自然事件与幕后黑手。

　　柏苒沿着走廊缓步走着，目光望向警局大门外晴朗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热，空气里没有一丝微风。

　　风波看似平息，可真正的棋局，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比起这些落网之人，他此刻还更惦记是戈长戚。
　　那天围捕吴越后，戈道长损耗极大，更不知道那枚耳坠的损坏对他有什么影响。这个人又爱忍着，多大的疼都绝不会开口呻吟。
　　这几天柏苒都尽量早下班陪着戈道长休养，精心照顾下对方看着气色稍稍回转，可身上的病气始终没能散去。

　　本来以为可以慢慢养着，而现在幕后之人阴魂不散，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何时会降临。他们还无法休息。

　　柏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确定还早，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戈长戚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却温和的声音：“柏苒？”

　　“是我。”柏苒放柔了语气，“在家吗？我忙完手头的事，过去找你。”

　　戈长戚轻轻嗯了一声，他听出了柏苒微微上扬的语气，问道：“结案了？”

　　柏苒应了声，撂下一句回来说，便急不可耐的驱车回家，他迫不及待想告诉戈长戚案件的结果，也有更重要的事想先去做。

　　这两件事他计划很久，但一直被案件压着，此时终于可以偷得空闲去实现。

　　在车上他先打给了柳倦。

　　柳倦似乎对他的电话格外抗拒，响了好久才接听，电话那头抢着柏苒开口就先哀声抱怨：“柏警官，求你了，我只是拿了你一些包包，不要像鬼一样缠着我，我真的不想再掺和你们的破事了。”

　　柏苒对于柳师叔的抱怨自动过滤，讨好的笑了下：“别别别师叔，这次不是葛赟的破事了！事成之后我再给带您去商场扫购！”
　　后面一句话出口，柳倦的态度缓和了一点，她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被迫答应”。

　　两人约好了明天老咖啡厅见面，柏苒才喜滋滋的挂了电话。
　　他健步如飞的冲回了家里，戈长戚正在客厅端坐着等他，看见他喜不自胜的眉眼，忍不住也好奇问了句：“怎么了，这么高兴？”

　　柏苒一把冲上去抱紧了他，喃喃道：“快给我抱抱，这段时间这破事总算了了。”

　　戈长戚好笑的抱住了这个撒娇的壮汉，任由他在脸上啄了好几口才轻轻推了他一把：“好了，到底什么结果，别吊人胃口。”

　　柏苒笑了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顺势搂着戈长戚也坐下，这才将处理结果全部都说了出来，虽然幕后还有一个布局者，但已推进到这，对方的棋子被尽数拔出，他相信这个人也隐藏不了太久。

　　这确实也算个重大进展，戈长戚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疲惫的神情稍减，他本以为柏苒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给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或者再吃顿午饭。

　　可没想到柏警官说完这句，却一把抱起他将他按在了鞋柜前，然后弯腰就要帮他换鞋。

　　戈长戚怔了一下，即使已经在一起有段时间，但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这样对他，下意识就缩了缩脚。

　　柏苒却一点不觉得奇怪，他用力按住了对方的脚踝，低声哄道：“没事，以后就习惯了，走，老公带你出门。”

　　“去哪？”戈长戚叹口气，到底没能挣脱开柏苒，任由对方帮自己穿戴整齐，揽着他出了门。

　　柏苒语气闪过一丝得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候，戈长戚被柏苒带着，站到了一个欢乐谷面前。

　　柏苒揽住他的肩膀，丝毫不介意路人异样的目光，偏头看向戈长戚，眼神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承诺要带你来的游乐园，晚了20年，别怪我。”

　　戈长戚看着那个牌匾，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30岁的男人早就已经对游乐场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期待了，更何况他20多年里几乎被修炼、复仇填满了身躯。

　　但孩童的一句戏言在20年后猝然兑现时，戈长戚还是心口涌上了一股酸涩，一种混杂着感动、无奈又喜悦的心情占据了他的心脏。

　　柏苒就侧头看着他，久久没听见他回答，有些紧张的问了句：“你是不是不想玩了？那我带你走一圈找东西吃也行！”

　　戈长戚恍然回神，微微摇头，抢先迈出了一步：“走吧，你不是老说，来都来了吗？”
　　这就是还要去玩了。柏苒大笑起来，戈长戚现在也学会绕着弯子说话了，两人相拥着迈入了欢乐谷。

　　柏苒今天誓要把戈道长没有完成的童年全部补齐，从海盗船到跳楼机，甚至连旋转木马都非要拽着他体验了一遍。

　　两人长相出众、行为出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即使是戈长戚从不在意外界目光也有写不好意思，反而是柏苒气定神闲，还抽空给偷拍的小姐姐挥了挥手。

　　一直到最后一站鬼屋门前，柏苒终于犹豫了，他想起戈道长的职业，不确定要不要带道长去挑战一下自己的专业。

　　反而是戈长戚整理了一下衣摆，带领柏苒毅然塌了进去。

　　“来都来了。”

　　但很快，柏苒就无比后悔没有阻止戈长戚进入鬼屋——扮演鬼的npc 刚一露头，戈道长的袖中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符就要出手。

　　柏警官神色大惊，立刻拦下，下一秒，一个道具机关弹出，戈道长的指尖金光一闪，柏警官就感觉捏住他的手指。

　　数次之后，他身心俱疲，索性直接把人圈在了怀里，双手牢牢控制住对方的手，无奈的哄道：“求你了道长，这里面的一切我保证都是假的，不要再展现你的神威了。”

　　黑暗里，他没有看见戈道长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眼里带着捉弄成功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是假的，只是借机报复一下柏苒带他坐旋转木马罢了。

　　柏警官就这样圈着戈长戚，终于结束了这趟鬼屋之旅。

　　欢乐谷项目不少，等他们全部体验完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柏苒还非给戈道长买了一个气球和爆米花，这才离开。美曰其名：“游乐场就是要有这两样才完美！”

　　连日的阴霾终于被这短暂的乐园冲散了，他们从相识到今天，几乎大部分都是苦着过去的。此时戈长戚在车上，疲惫的沉沉睡去。

　　柏苒给自己塞了口爆米花，盯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爆米花这样的东西也可以甜的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