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02章 阵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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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婉转的唱词中逐渐出现了一丝希望，柳倦垂眸颤音唱出最后一段。
“悲声上彻九霄，盼以赤诚动感十方。求金阙慈尊垂怜，赐玉旨降下云光。剖吾本命神元，分她半份命纲。从此结阴阳同契，祸福共担兴亡。一魂分两躯，一命系两行。生生不相离，世世守身旁。纵经六道轮转，永不独自沧桑。”
一缕赤色云光伴随着朝霞刺破云层真的直射而下，笼罩在两具脸色苍白的身体身上。
这道光束好像带着奇异的温度，打在两人身上时，柏苒本来已经逐渐消散的意识突然被强行拉回，重新聚拢。本来要垂落的手指瞬间收紧，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
——原本的红色血液血液转为金色顺着伤口重新流淌进戈长戚的体内，两具身体之间架起了一座光桥。
本来已经失血过多造成的耳鸣与痉挛都在强行被看不见的力量抹去，恍惚间他听见了柳倦的唱词，喜极而泣中脱力趴在了戈长戚身上，原本的死灰的脸色变为了期望。
一缕缕血液灌入戈长戚的身体，在柏苒的注视下，戈长戚原本灰败的脸色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恢复红润，脉搏重新变得舒缓有节奏。
直到最后一句唱词落定，柳倦猛地匍匐在地开始剧烈喘气，整个人更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边守观不动声色的收回了颤巍巍的手。
天边的那缕青光也转瞬消失，一切恍惚做了一场梦。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戈长戚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归于守源的眼睛，此刻重新变回了柏苒熟悉的、清冷而深邃的模样。
“长戚！”柏苒喜极而泣，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剧烈喘息。金光消失后，他周身被强行抽离的痛苦加倍反噬回来，他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
戈长戚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看着守观，又看着满身是血的柏苒，眼底染上慌乱：“结束了？怎么回事？”
柏苒看着戈长戚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确定，那个清冷心软的戈道长回来了。
戈长戚撑起身子，指尖触到柏苒冰凉的手背，眉头骤然蹙紧。
他掌心贴住柏苒的腕脉，一股温和的灵力渡过去，却像石沉大海——柏苒的经脉运转无比滞涩，明显是生机亏空严重。
“你……”戈长戚声音发哑，转头看向柳倦。
柳倦还伏在地上，原本的衣服分不清是被冷汗还是雨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她听见动静，勉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扯出个虚弱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少管我，活了就行。”
柏苒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戈长戚按住肩膀。戈长戚只能仰头望着柳倦，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师叔，我......你还好吗？”
柳倦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一命系两躯，说实话，我也只是在宗门笔记上看见过，没想到真的成了。”
“也算你们运气好吧，命不该绝，我助人为乐。”
戈长戚瞳孔微缩。他当然知道这种阵法意味着什么——逆转天道的功法施法者轻则道基受损，重则修为尽废。他看着柳倦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被柳倦摆手打断。
“别谢我。”柳倦撑着地面坐起来，声音虽弱，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洒脱，“本来我懒得管你们这事的，实在是你的小男友太疯狂了。把我这铁石心肠看的都热了两分，要是他选择守观那条路，这会我一定送你俩黄泉路上见了。”
她话说的轻巧，柏苒却不管这些，他咬着牙撑起身子，踉跄着走到柳倦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柏苒！”戈长戚惊呼。
柏苒没理会，他盯着柳倦，眼眶通红：“这一路的恩，柏苒记一辈子。”
柳倦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起来。我受不起你这一跪。”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到时候你这一跪，谁知道又要用什么还啊！行了，别在这煽情了，找个人来看看你兄弟和张仟墨，他们再不去医院，可能要撑不住了。”
柏苒重重点头，强忍着头晕目眩，扬手打电话给了叶嘉欣，嘱咐对方叫120和人手来收拾残局。
这时，一直沉默的守观突然开口，他别过脸不愿意看站着的三人，更不愿意看见戈长戚，只是冷冷说道：“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
三人转头，看见守观正盯着天边。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有浓雾在云层后翻涌。
“老城区的大阵还没破。”守观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强行扭转命格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阵眼。若不及时破解，整个老城区都会被阵中的怨气吞噬。”
戈长戚脸色一变：“阵眼在哪？”
“老城城隍庙后巷。”守观转身就走，“跟我来。”
柏苒想跟上，却被戈长戚拦住。戈长戚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
“不行！”柏苒抓住他的手腕，“我要跟你一起去。”
戈长戚皱眉：“你现在的身体……”
“我没事。”柏苒打断他，眼神坚定，“刚才，我把一半命格给了你，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种奇怪的牵连。那股力量，拉着我一直在朝你靠近。”
戈长戚和柳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起吧。”柳倦突然开口，“柏苒和戈道长命格相连，或许能帮上忙。”
守观对于他们这些惺惺相惜置若罔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四人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老城区城隍庙，空气中的怨气就越重，连呼吸都带着股腥甜味。街道两旁的建筑变得非常诡异，全都破败不堪，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骨架。
走到城隍庙后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往生巷”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柏苒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些建筑，眼神里都是疑惑，戈长戚搀扶着他，仅仅是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就读懂了对方的问题，轻声解释：“这里并非是阳世城隍庙，而是阴阳交界处的暗界，不必在意景象，均是幻像。”
守观停在石碑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石碑上。黄符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将石碑照得透亮。
“阵眼就在石碑后面。”守观指着石碑后的黑暗，“但阵中有吞厌妄尊力量本源，还有无数年里被他害死的那些人的冤魂，你们要小心。”
戈长戚点头，掌心凝聚起灵力。柏苒站在他身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灼热——那是他分给戈长戚的那半份命纲，正在与戈长戚的命格产生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戈长戚的手：“走吧。”
四人走进黑暗，身后的石碑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冷，空气里开始有各种凄厉的哭声。戈长戚握紧柏苒的手，灵力在掌心流转，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寺庙。寺庙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幽绿色的光。
守观停下脚步，低声道：“就是这里。”
戈长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庙堂中间，摆着一座巨大的垂眸佛相，看起来慈眉善目，满脸怜悯。
佛像手指中央却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周围缠绕着无数缕黑色的怨气，像是有生命般扭动着。
一具鬼，倒真想自封成佛了？所有人看着这具法相，都觉得讽刺的厉害。
“那是阵眼。”守观说，“吞厌妄尊几世不灭，就是把自己的本源藏在了这里，它给自己捏了这具像，妄图脱去鬼神，自封成佛。这珠子灭不了，我尝试过用各种攻击手段，就算打成粉末，都会重新凝聚。”
戈长戚刚要上前，突然，那些黑色的怨气猛地扑了过来，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小心！”柳倦抬手打出一道符咒，将怨气逼退。
柏苒却感觉胸口的灼热越来越强烈，他看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胸口伤痕处有一种奇异的第六感，告诉他去触碰这颗珠子。
他挣脱戈长戚的手，朝着阵眼走去。
“柏苒！”戈长戚惊呼。
柏苒没理会，他走到阵眼处，伸手握住那颗黑色的珠子。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守观的怨恨，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冤屈，还有……一股奇异的牵引力，让他胸口一阵烦闷，甚至想突然杀人。
柏苒猛地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柳倦，声音颤抖：“柳倦，这个阵眼是吞厌妄尊用所有恨意、怨念集合而成的。”
柳倦脸色一变，没说话。
柏苒握紧珠子，继续说：“刚才我感觉到，它想把我分给长戚的那半份命格，也一起吞噬掉，它还想复活！”
柳倦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常。”她走到柏苒身边，伸手接过了那个珠子：“怨念煞气本就与天地共生，不可能完全清除，有负面情绪滋养的地方就会被重新激发。所以，打不死、也灭不掉。”
“不过”她摩挲了片刻手里的珠子，“毁不掉，那就镇压，把这东西压在永世不得翻身的地方。”
戈长戚听着她的话，懂了她的意有所指，可还是疑惑。
“天下哪有毫无阴暗情绪的地方呢？”
黑色的珠子闪耀着吞噬人心的诡异光芒，周围无数冤魂的哭声混合着回荡在庙宇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