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57、出鞘 光是小心是

　　崂山峰顶，巨大金乌裹挟滔天热浪从天而降，落地瞬间炸开巨大冲击圈，涤荡而开冲破四周的风圈墙。

　　“到了。嗯，原医生你怎么了？”

　　华严脚底刚触及地面，身边两人就各自蹲下。

　　“我不太好呕……”花枝双手撑地跪着吐出来。

　　太快了，但是转念一想，他估计是从古至今唯一坐过金翅乌的金鼻鼠，真是非常自豪且难受。

　　原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说话，他得缓缓。

　　以前被方华严抱着飞感觉还不错，但这次真是太快了，身体在前面，魂落后面，骤然停下头晕脑胀还想吐。

　　“这么难受？”方华严立马蹲下抚着他的背，轻声道：“刚才在路上怎么不叫我慢一点？”

　　原烬摆手，喻意很明确：别打扰我。

　　赶来的审核员们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折腾这么大动静的三人竟然都是一副不太好的模样。

　　“原审核。”

　　有人叫出声，他们自然认得前面其中一个蹲着的男人。

　　原烬闻声搭着方华严的手站起来，抬眼看去果然是审核部那群人，还有刚赶到的蒋渊。

　　“你还活着。”蒋渊喘着气说完，又道，“知道这段时间因为你死了多少审核员吗？！”

　　像是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这下看到始作俑者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原烬眉头微拧：“蒋部长，这只能表示你能力不行。”

　　蒋渊怒声诘问：“怪我？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搞出这些事！审核部至于死这么多人吗？！”

　　原烬按下想为他说话的方华严，反对蒋渊问道：“在去温泉别馆之前，梁垣私下找过程梦蕊安排要把审核部解散的事，只要封阆被我拖着，欧炳荣的执行者根本无暇顾及四散的审核员。”

　　“但程梦蕊后来失踪了，梁垣也被欧炳荣怀疑，改为由外聘守着研究所。”

　　原烬声线平淡：“蒋渊，她找过你吧？”

　　话音落下，审核部众人的视线纷纷齐聚在蒋渊身上，其中朱子归显得尤为震惊。

　　他们这段时间被逼着频繁进入各种往日境，看着同伴接二连三死在眼前，对封阆乃至审核部深恶痛绝，现在却得知，竟然是可以提前避免的。

　　蒋渊目不斜视，毫不在意周围人是怎么看他的，只是盯死在原烬身上，沉声道：“程梦蕊是因为你才死的，你们想解散审核部，说的容易，梁垣不过是为了跟他父亲作对，想让欧炳荣一无所有。”

　　梁垣和欧炳荣的关系在审核部是绝密，他们只知道这个空降的部长与欧先生关系很好，但也绝对想不到会是父子关系。

　　在听到程梦蕊死的消息时，原烬眼神晦暗一下，他不想再和蒋渊争辩，转而对还处在震惊中的朱子归说：

　　“还记得路寒阳吗朱子归？”

　　“……小路。”朱子归迟缓一下回神，呆呆点头道，“记得，路寒阳。”

　　原烬道：“现在开始，你带审核部的人去西边的码头等着，会有船来接你们离开。记得要听船上人的安排，上岸后不要回乌山。”

　　“今天之后，不会再有审核部。”

　　“原审核……”朱子归难以置信。

　　“带上你能带上的人，走吧。”

　　周围审核员彼此交换视线，眼底有些隐动。

　　丈长蛇属倏然出现，盘旋挡在下山路前，腹部震动放出威胁的信号。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蒋渊放出蛇属，低吼道，“我看谁敢走！”

　　他抬手一指原烬，勃然道：“你们难道认为他能杀了封阆吗？只要封阆在，欧炳荣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静默不语，纷纷低头。

　　“我相信原审核!”朱子归却忽然高声道，“反正再糟也就是死，我愿意相信原审核赌一把。”

　　他看向周围：“你们想好的跟我走，路上联系自己其他同伴有没有一起走的。”

　　蛇尾绷紧，张开的蛇口露出毒牙的寒光，出其不意朝朱子归咬去，几乎同时，刀光闪过，蛇头被斩落化为雾气，回旋的刀柄重新回到手中。

　　原烬手握长刀，对惊魂未定的朱子归轻声道：“去吧。”

　　朱子归最后深深看了蒋渊一眼，决然带上周围审核员往山下赶去。

　　随着审核员接二连三走完，峰顶只剩蒋渊与原烬几人对立。

　　方华严偏头对原烬道：“原医生，那我们这就去找封阆算账？”

　　面对方华严，原烬总能报以浅笑，随即微微点头说好。

　　“原烬！你是陈如一留给我的人，你怎么敢——”

　　准备转身的原烬听到这句话，刀剑翻转，反手就朝身后射去，将蒋渊还未出口的话断在喉咙里。

　　骤然袭来的刀身贯穿蒋渊左胸，将他牢牢钉死在后方石壁中，血液顺着握紧刀刃的手滴在地上，蒋渊眼前发黑，刀口的尖锐剧痛席卷周身。

　　原烬沉着脸朝蒋渊一步步走近。

　　“陈如一带过你，他的恶心，你还真是不遑多让。”

　　蒋渊之所以在审核部拥有这么多的声望，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他被陈如一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在多年后可以和温阙一争部长的位置。

　　“当年陆十安作为执行者之首，原本想联手刚当上部长的陈如一解散审核部，却没想被陈如一和他手下的欧炳荣半道截杀，由此我就知道，陈如一并不想解散审核部。”

　　“他舍不得审核部带给他的财富与地位，却又不服封阆的压制，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和封阆之间的较量。”

　　原烬的手重新握上刀柄，缓慢抽出刀身，道，“你和陈如一同样恶心，都爱把自己的贪欲说的冠冕堂皇。”

　　“留给你的人？你们也配？”

　　抽出最后一点刀尖，原烬收起长刀不再理会跌坐在地的人，利落转身和等在不远处的方华严二人从山上下去。

　　半道上方华严将花枝支去找沐天合，他和原烬往海边的白色建筑走去。

　　在见到等在建筑前的封阆时，对方看到原烬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想说点什么，但方华严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冲而上就是干。

　　封阆再虚弱，也是当世最强的妖，即便方华严拿回先天灵力也不可能简单将他拿下，两只大妖对上的瞬间，周边气场凝固，随即爆发出铿锵尖锐的碰撞声。

　　冲击之下，周围都是倒下的执行者，封阆钳住方华严手臂，笑着看向他身后的原烬：“你喜欢的就是这种没教养的杂毛鸟吗？原先生。”

　　方华严闻言怒笑发力，挣开钳制，短刃裹挟着金色烈焰上挑：“别说废话了封阆，安心上路吧！”

　　封阆侧身避开攻势，对方华严的话充耳不闻，目光依旧黏在原烬身上：“原先生，恨我的难道不是你吗？难道连杀我这种事也要这只鸟代你出手？”

　　原烬站在原地，闻言平静道：“是，我、非常恨你。”

　　话音刚落，原烬身影骤然动了，长刀挟着冷光直刺封阆后心，封阆早有防备猛地旋身，刀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三人在海边斗得天地变色，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卷起的水汽被金翅乌的烈焰蒸成白雾。

　　封阆毕竟经营多年，灵力掌控远胜刚恢复力量的方华严，没一会儿方华严的胳膊就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原烬立刻旋身挡在方华严身前，长刀架开封阆，虎口被震得发麻。

　　“可惜啊金翅乌，全盛时期又如何？你还是太弱了。”

　　封阆一脚踢开方华严又回身挥退原烬，落地时，翻涌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他原本苍白消瘦的身形顿时充盈恢复。

　　而此刻海面中漂浮的小黑点，靠在船舷上的人拿下望远镜，沉默两秒当机立断。

　　“韩辰飞，开船，往岸上开，快！”

　　“怎么了？那些蛇属去哪儿了？”路寒阳着急追着梁垣问。

　　就在一分钟前，船上所有审核员的蛇属不受控的从手环中消散，甲板上叮叮铛铛全是手环碎裂脱落的声响。

　　韩辰飞在梁垣交代时就跑去了船长室，梁垣脸色刷白，他是越急越能乐出来的性子，被路寒阳这么一问，当即笑出声，不过这笑声越听越瘆人就是了。

　　“我和你哥之前有过一个猜想。”梁垣意味深重道。

　　路寒阳不解：“什么猜想？”

　　“跟着我和你哥的人都不会用蛇属手环，因为……”梁垣想到那个可能性也笑不下去了，“我们怀疑那些蛇属是封阆分出来的一部分分身。”

　　…………

　　路寒阳脑袋宕机了片刻，眼睛猛然睁大抢过梁垣手中的望远镜想观察岛上的情况，但船全力驶出，他什么也看不见。

　　“封阆收回了那些蛇属……”路寒阳艰涩道，“他、他伤好了？”

　　那些数不尽的几百上千年的蛇属，没有收回时封阆强的可怕，现在只能是更加深不可测，那他哥留在岛上……

　　“我、我哥。”路寒阳咽了下口水，说话都打结。

　　梁垣明白他的意思，但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原烬和方华严能成功。

　　“相信你哥！”

　　毕竟除了相信，已经别所选择了，作为人他们已经做到最好，其他的只能看天意站不站他们这边。

　　遍布疮痍的岛上——

　　方华严呵出来的气都冒着白烟，体内温度高到快原地变为火人。

　　“怎么回事？打了半天没残血？”

　　“是那些蛇属。”原烬眼神微动，这是最差的设想成真了，“审核员手环中的蛇属是他力量的分支，他现在全部收回了，要小心。”

　　最后四个字说完，原烬心也不免沉了一截。

　　“小心？”封阆完全恢复了没受伤之前的气度，闲庭信步般在原地挽起衣袖，露出底下蛇鳞遍布的精悍手臂，“小心我吗？原先生。”

　　“光是小心是不够的。”

　　封阆勾起一边嘴角，看似轻轻举手一挥，身后蛇尾虚影猛锤海面，霎时震起万丈海浪。

　　海水退去，密密麻麻的蛇属自卷起的浪面露出獠牙，尽数朝方华严的位置席卷而去。

　　方华严叫退要过来的原烬，从容不迫搭箭引弓，对着铺天盖地的蛇影拉满弓弦，周身金焰气势暴涨，松开的瞬间，赤金羽箭伴随一声长鸣，化为身形巨大的金翅乌影朝蛇浪奔去。

　　金翅乌裹挟的金焰在触及蛇影前炸开，翎羽如万千雨滴砸向周围蛇影，气势如虹，冲破遮天万蛇影罩。

　　至此，属于大妖之间的对决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