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烂柯潭 人造的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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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我和大少爷。”
玉红在水边剥莲蓬，手指灵巧将一个个莲子掏出接住，放进身边的小篮中。她手中动作没停，时不时偷看坐在旁边的人。
见对方久久不说话，她忍不住问：“你没有别的要问的吗？”
她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大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快问。
原烬将手中的莲子抛进她的小篮，沉吟了一会儿，开口：“你家大少爷是原氏族长吗？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外面那位萧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几个问题，玉红却不恼，自己想了一下，回道：“嗯……第一个问题，大少爷现在不是族长，原家老宅都没了，自然也就没有族长咯，第三个问题，对，外面那个疯女人是萧夫人，呵，她可算如愿了吧，每天有罚不完的人。”
玉红说完，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至于第二个问题……这是原家老宅被烧毁时，大少爷做的。”
简单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这往日境是你家大少爷做的？！”路寒阳惊道。
玉红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往日境，但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大少爷做得没错。”
“人造的往日境。”方华严低声念道，心里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里的一砖一瓦、大到假山庭院，小到路边的石子，都是大少爷亲手做的。”说到这里，玉红声音有些失落，“这原本是大少爷准备送给少夫人的礼物，听说，是临的少夫人本家老宅的样式。”
这么说起来，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管是庭院布局，还是建筑风格，的确和外面的原宅完全不同。
“既然是送给你家少夫人的，那她人呢？”原烬问道。
“她走啦。”玉红发自内心笑道，“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虽然我舍不得她，但大少爷说少夫人这样会高兴，我们都希望她高兴。”
她说着拿出手帕，在水里漂过，很自然地牵起原烬的手细细擦拭。
“都说了不用帮我，弄这个手会脏。”玉红笑道。
随后她拎起小篮子去厨房，说要给他们做好吃的，临走前还塞了一把去芯的莲子给原烬，嘱咐他不能多吃。
路寒阳尴尬地收回空着的手，他还以为玉红会每人给点，到头来，只有原审核有。
垂下的手被拉起，原烬分了一半给路寒阳，后者乐得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
剩下的一半原烬放到方华严手中，随后被方华严圈住脖子强行喂了几颗。
“什么味道？”方华严好奇问他。
“还行。”原烬笑道。
三人坐在月亮门外的石梯上，昨日刚来没注意，除了这座庭院外，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接天莲池。
“这里恐怕就是蒋渊最终的目的地。”方华严搂着原烬的手不放，道，“只是他究竟在找什么？”
“名单。”原烬平淡道。
“有传言说十年前的审核部部长陈如一，将一份名单藏在了往日境中，蒋渊找的就是这个。”
“费尽心思，看来这份名单很重要啊。”方华严意有所指，能让原烬和蒋渊都想拿到的名单，一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沉默半晌，原烬缓缓开口道：“你们既然知道陈如一，那就一定听说过十年前由陈如一策划脱离封家，而引起的大清扫事件。”
“那起事件，以陈如一和大批审核员被执行处死而告终。”
“之后封家为杜绝审核部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有了非必要时，审核员不得领取高灵力蛇属的规定。”
“同时，还扶持了一个外聘组织抗衡审核部。”
“外聘的审核员——”路寒阳喃喃着，想起什么似的，说，“之前朱子归说过，在外面遇到左手戴手环的人要避开，他们不算审核部的人，那就是外聘吗？”
“对。”原烬道，“外聘从前只在边境活动，近几年国内发展了不少人，他们的审核员大多是地痞无赖和帮派成员，行事阴险狡诈、狠辣无忌。”
“不管怎么说，外聘想搞垮审核部不是一两日了，放出陈如一名单的风声，引他的旧部下水，事情闹大后说不定审核部会再迎来一次大清扫，这就是外聘想达到的结果。”
“所以，名单只是幌子，压根不存在？”路寒阳道。
原烬点头，他又拾起脚边的莲蓬剥了几颗，一点点放进方华严手里，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虽然没有名单，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再打扰一日，明天我们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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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莲子冬瓜羹、莲子粥、清炒虾仁、糖醋小排、河鲜小汇。”
玉红从食盒中取出色香味具足的菜，还一一为他们解说。
她顿了顿，望着原烬，轻声道：“你昨日说不爱吃甜的，所以特地做了这些送来，嗯，只有那个糖醋小排，虽然是甜的，但我做那个最好，你可以尝尝。”
在她满是希翼的眼神中，原烬端起莲子粥，喝了一口，又尝了玉红特别推荐的糖醋小排。
原烬执筷夹菜的动作很优雅，细嚼慢咽，吃相极好，全程没有一点声音，每个动作都把握在一个精准的尺度，看他吃饭简直有种在欣赏艺术品的感觉。
放下筷子，他对玉红温和笑道：“谢谢，味道很好。”
玉红望向几乎和刚才没变化的碟子，面露讶色道：“你就用好了？”
原烬诚然点头，“用好了。”
对比原烬的速度，路寒阳可谓是风卷残云，吃得特别香。毕竟在他认为，对厨子的最高赞扬就是把菜吃光。
他嘴里塞了一口排骨，香得他含糊道：“玉红你做真好吃，可惜明天之后就吃不着了。”
“为什么？”玉红不解道。
“因为我们打算明天就走了啊。”路寒阳老实道。
“路寒阳，吃的堵不住你的嘴是吧。”方华严道。
意识到自己估计说错话的路寒阳埋头吃饭，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没说错，玉红对他们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关怀备至，原审核也说这个往日境没问题，他们要离开的话，肯定要和玉红先说一声。
现在说，让玉红有个准备，要是明天临走了才说，那得多伤心啊。
“你明天要出去了是吗？为什么，这里不好吗？”玉红单手扶在桌边，低头望着原烬。
原烬神色如常，嘴边一直挂着淡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又保持着距离。
“对，外面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叨扰了。”
“我……”玉红还要说什么，却用力咬了下嘴唇，然后道，“我知道了，我先去给大少爷送菜了，你们慢用。”
玉红走后，房内安静了一会。
“为什么我觉得玉红很难过。”路寒阳道，“我也难过，这里挺好的，我还怪舍不得的。”
“喜欢你就待在这儿，明天我和你原审核出去。”方华严道。
他握住桌下原烬的手，心里巴不得路寒阳多吃点把嘴堵上，臭小子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没看到他们家原医生也不好受吗？
“我不要。”路寒阳下意识拒绝道，“这里又不能随时出去，一直待着跟坐牢有什么差别。”
“要是玉红也能出去就好了。”
他夹了一块小排放嘴里，真好吃，这味道跟福利院做的一模一样，吃得他都有点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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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原烬好说歹说才让方华严去客房睡。
自从上次没忍住亲了方华严后，就总被对方缠着，恨不得整日都黏在一起，还美其名曰说什么——
“原医生，你毁我清白，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没脸活下去了。”
想到这些，原烬脸上浮现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却在楼下传来开门声后，嘴角抿直，眉心微微拢起，有些犯难。
“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玉红站在楼梯边上，声音平平淡淡的传来，一点不像平时清亮活泼的模样。
“嗯。”原烬道。
就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真听到时，还是挺难受的，玉红想着，走到窗边的摇篮旁，手扶上包着软布的边框，缓缓摇着。
“这间房里的东西，都是从以前老宅里挪进来的，这个小摇篮也是。”玉红自顾自说着，“小少爷最喜欢躺在里面睡觉，他睡着的时候我就这么摇着他。”
“小少爷会说的第一个字，是红。整天就爱追着我红、红、红的叫。”玉红说到这儿笑出声，但很快又哽咽了，“明明平时都教他喊娘的，怎么会先叫的是我呢。”
刚会走的小孩最喜欢跟着这个红走，因为只要多叫两声，红就会给他东西吃，各色甜甜的糕点，好吃的河鲜拌饭，他能吃一大碗，一天到晚嘴里没空过，像个圆滚滚的小土豆。
因为这件事玉红还被大少爷数落过，嫌弃地说小少爷越抱越沉手，变成小胖球，没人喜欢。
往往这个时候，玉红还没开口，小少爷就会在他怀里先嚷嚷着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说：“爹爹说我丑。”然后大少爷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那会小少爷可喜欢哭了，一点不顺心张嘴就嚎，因为小孩也明白，周围的大人没有一个舍得他伤心难过，只要哭，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会给他摘下来。
想到这，玉红垂着的头落下一连串豆大的水滴，砸在摇篮边的手背上。
她艰难开口道：“就不能不走吗？”
手指捏紧摩梭，原烬轻叹了一声，咽下情绪，面上不显的平淡道：“还有事要做。”
许多不解，在玉红这么明显的暗示下，几乎算是摆在了明面上，只可惜，原烬心中不愿多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确实——不适合。
“红姨，可以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吗？”
怪他们这几天都直呼人家名字，这位看起来十几岁，俏皮活泼，喜欢梳着小辫，穿着藕色百叠裙的小姑娘，实际年纪比他们都大多了。
听到这声红姨，玉红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只是明白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默默点头，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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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我知道你没睡，还有……他要见你。”
玉红闷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男人摸猫的动作一滞，微不可察叹了口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门开后，只有原烬站在门外，他进来后将门关上，走到男人面前站着没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男人的模样。
意外的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长衫，温润的脸庞，五官柔和，只是那双眼睛，幽黑凌厉，眼尾轮廓干脆，带出几分与这张文弱脸格格不入的冷意，因此生出一种奇异的矜贵感，像身处万人之上，睥睨一切的慵懒倨傲。
这让原烬不禁想到县志上这位少族长的名字——原灵禛。
“你……”
“我要陈如一的那份名单。”原烬打断他的话。
被打断话语的原灵禛瞬间明白原烬什么打算，这是不准备细说，直接切入主题了，不过开口就要东西，这性子还真是……
他靠在椅子上笑着，散漫随意：“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过……”他苦笑不解，“陈如一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烂柯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