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21、第 21 章 “她是

　　“她是谁？”姜小满好奇地追问。

　　孟石嘉没说话，只是走了出去。

　　姜小满没有跟着出去，她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做的事，以及孟石嘉现在的反应，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尴尬。

　　尤其是孟石嘉压根没有向她解释，自顾自地就离开了。

　　姜小满深吸一口气，走到冰箱前，从水里捞出一条漂亮的鱼。

　　这大概是孟石嘉今早上去抓的鲤鱼。

　　这个世界的鲤鱼和以前她见过的鲤鱼并没有太大的分别。黄褐色的，长得不算太大。

　　之前她听说过，鲤鱼里最好的是黄河鲤鱼。野生的黄河鲤鱼肉质细嫩，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肚子里面没有黑膜。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去那边兜一转，就听说野生黄河鲤鱼的产量已经少得不能再少了，市面上大多都是培育出来的养殖鲤鱼，外地人很少能够吃到正宗的野生黄河鲤鱼。

　　那边人结婚的时候，都说，下一次就等着吃你的鲤鱼啦。

　　想到这里，姜小满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鲤鱼的头。那条鱼挣扎了一下，洒了她一身的水。

　　鲤鱼的做法有很多种，煎、炸、煮、炖，无一不可。

　　但对于姜小满而言，她最想做的其实是口味很重的红烧鲤鱼。鲤鱼焙面也不错，但糖醋口味的鱼在夏天吃起来还是不够解暑。

　　既然这两种口味都不够解暑，不如做一道最重口味的，最终她选择做一道又酸又辣的鲤鱼。

　　姜小满手里拿着鱼，走到洗碗池和菜板旁边。

　　她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三两下就把鱼解决了，刮去鳞片，冲洗了几遍，剩下的就是在鱼身上打花刀。

　　先过油酥炸一遍，然后拿出来冷却定型。汤料是用红酸汤和辣椒拌的。

　　剁辣椒的时候，姜小满都感觉到有些熏眼睛。

　　不过这种口味和剁椒鱼头是沾不上边了。既酸又辣，把鲤鱼放进酱汁里上色上味的时候，姜小满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后把酱汁捞起来，均匀地撒在鱼身上，端到餐桌前，又用剩下的汤汁加水，捞了三碗面。

　　“吃饭啦！”姜小满将身子探出去半个，对着外面喊道。

　　喊完之后，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用筷子卷了一筷子的面，尝了起来。

　　她没想到仅仅只是剩在锅底的那么薄薄一层，加了水之后还是这么的酸爽鲜辣。

　　尤其是辣椒，加了辣椒之后，显得酸味中带着一些果子的香味，清新极了。

　　克里斯蒂亚是第一个跑进来的，不过它又不想变成人形，于是用小狗的脑袋顶了顶姜小满的小腿。

　　姜小满咽下自己嘴里的面条，用筷子夹了几筷子的肉放进碗里，把她的碗递了下去。

　　孟石嘉随后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不过姜小满也没有什么好奇的想法。

　　姜小满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这样的鲤鱼着实好吃。肉质细嫩，配着酸辣的料，尝起来没有任何的土腥味，十分可口。

　　刺也不多，吃起来很是过瘾。姜小满才吃了几口，就辣得出汗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探头去看坐在下面吃饭的克里斯蒂亚。

　　没想到克里斯蒂亚对这样的风味接受十分良好，吃得津津有味的。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孟石嘉。

　　看见孟石嘉整个脸通红，嘴巴已经开始发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别吃了。”

　　孟石嘉只感觉整个人火辣辣的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小满看着他红肿的嘴唇，和他的嘴边一圈一圈蔓延的红色。

　　“你可能过敏了。”姜小满连忙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拿了几个装着果冻的瓶子，她递过去给孟石嘉，示意他敷一敷自己的脸。

　　孟石嘉显然已经被辣傻了。

　　他呆滞地接过了瓶子，却没有放到脸边，只是呆愣地看着姜小满。

　　姜小满原本对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埋怨，但是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伸出手去将瓶子贴到了孟石嘉的脸上。

　　瓶子一冰，孟石嘉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嘶……”孟石嘉倒吸一口凉气，想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询问自己的情况，而是怕自己的状态让姜小满丧失了做饭的兴趣，“其实很好吃。真的，只是因为我之前没有尝过这样的东西。”

　　“得了吧你。”姜小满撇撇嘴，又拿起自己手里的冰镇果冻，敷到了他的嘴上，“别说话了。”

　　克里斯蒂亚吃完了东西，溜达了一圈，跳上板凳，看清楚了孟石嘉此刻的样子。

　　其实姜小满第一次听见小狗的笑声是什么样的，听起来蔫坏蔫坏的。

　　就像是火锅快要沸腾前的小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

　　她转过头去看克里斯蒂亚，看见小狗露出了牙齿，笑得很是含蓄。

　　只不过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孟石嘉也没说话，不过按照姜小满的判断，他大概是已经听见了克里斯蒂亚的笑声，现在正在装作没听见。

　　姜小满不想拆穿他，转过身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想吃什么？”

　　这是她用来安慰自己和别人的方法。

　　孟石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食物，有些懊恼地说：“其实很好吃。”

　　“好吧，”姜小满点点头，换了一个说法，“除了这个好吃的，你还想不想吃其他的东西？”

　　孟石嘉沉默片刻，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会显得自己很没用。但是他又不能不回答，因为这样的台阶是很珍贵的。

　　如果不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要是再想让姜小满主动给自己台阶下，恐怕就很难了。

　　克里斯蒂亚笑够了，汪汪两声。

　　姜小满递出去的台阶被小狗跳了上去，孟石嘉没有接话，姜小满转过身去，“你不能再吃了，小朋友吃一点点辣就可以了。”

　　“她想吃上次你做的那个果冻。”孟石嘉开口说道。

　　姜小满揉了揉克里斯蒂亚的头，“你还挺会吃的嘛，一口甜的，一口咸的，甜咸永动机。”

　　她想了想厨房里的材料，点了点头，“好吧。”

　　做第二次做的东西，就没有第一次做的时候那么的手忙脚乱。

　　姜小满甚至灵机一动，在里面加了几块不同的梅子切块，冻出来之后很是漂亮。

　　克里斯蒂亚分到了一小块，她看着里面漂亮的梅子冻，忍不住动了动鼻头，嗅来嗅去。

　　小狗的眼睛倒映在梅子冻里，它呆呆地看着果冻里面自己的模样，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姜小满看见她愣在那里，走过去问她，“不想吃了吗？”

　　克里斯蒂亚摇了摇自己的大耳朵，呜呜两声，示意姜小满蹲过来。

　　姜小满顺着她的意思蹲了过去，看见那么一小块梅子冻里，她和克里斯蒂亚的倒影。

　　孟石嘉难得凑了个热闹，他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不已，于是跟着姜小满凑了过去。

　　三人看着梅子冻里的影子，一时沉默。

　　好在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小狗也许是看饿了，嘴巴一张，一口就把梅子冻吞进了喉咙里。

　　只听见咕咚的一声。

　　克里斯蒂亚翻了个身，开始很不舒服地晃动自己的腿。

　　姜小满笑了一声，站起来，“贪心狗，噎到了吧？”

　　克里斯蒂亚还是固执地蹬着自己的腿，她觉得这样能够快一点消化噎着的感觉。

　　“小满。”孟石嘉走过来，小声地叫了一声姜小满。

　　姜小满回头看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孟石嘉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姜小满觉得有一些不太适应。

　　孟石嘉清了清嗓，小声说：“关于那件事，我会和你解释的。”

　　“你如果想解释的话，现在就说吧。”姜小满把盘子里的冻送进嘴里，一边被甜得皱起了眉头，一边忍不住往下咽。

　　“不是现在。”孟石嘉摇了摇头，语气很诚恳。

　　姜小满没再搭理他，转过身去，走到院子里的摇椅边坐下。

　　她看着漫天的白云和蓝天，感受着微风吹过身体时带来的轻微凉意，和由于燥热而不断上涌的困倦。

　　夏天真是漫长啊，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她想到了曾经度过的夏天，似乎也是这样，身上披着校服或者是工作时候要穿的工作服，急匆匆地、黏糊糊地、闷热又潮湿地，赶往一个又一个的地方。

　　想着想着，注意力就跑偏了。她咽了咽口水，忽然间想到下班时候经常看到的三轮车上堆着的水果。

　　那是夏天最漂亮的时候，黑色的道路上洒满了水，道路尽头是漂亮的晚霞，路灯将亮不亮，太阳将落不落。

　　绿油油的灌木，和灌木包围起来的高耸的大树。

　　姜小满总是路过那些水果摊，她不舍得买。一是下了地铁之后，还有很长的一截路要走。二是她不知道那样的水果新不新鲜，很怕吃亏，所以索性就不买了。

　　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她忽然很想念那样的水果堆，有一种丰收的、纯粹的喜悦。

　　姜小满睁开眼，看到孟石嘉坐在她旁边，她想到刚刚孟石嘉那样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身，转过头去看克里斯蒂亚。

　　克里斯蒂亚正趴在花坛边睡觉，不知做了什么梦，小狗嘴巴里支支吾吾的。

　　不久，姜小满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股凉意。

　　带着潮湿的水汽，凉凉的朝她吹着风。

　　姜小满捏紧了拳头，转过头去。孟石嘉不知去了哪里。

　　她的心猛地坠了下来，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让她感觉到想要靠近的时候，孟石嘉像是一个梦一样，消失不见，或者又把她远远地推开。

　　真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姜小满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看着远处。

　　在这样的一个夏季，在这样一个无所适从的日子里，她忽然间就想家了。

　　姜小满确实是一个不怎么去思考现状的人，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仔细去想过，她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刚准备仔细思考，孟石嘉忽然走到她面前。

　　“今晚上星星会很亮。”孟石嘉看着姜小满，他的眼神很专注。

　　姜小满听着这样的一句话，忽然间心跳加速，“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晚上睡不着的话，我想带你去看星星。”孟石嘉继续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姜小满看着他，并不说话。

　　反倒是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小狗，蹦跳着跑过来。

　　“你不能去。”孟石嘉转过头，对着克里斯蒂亚这样说。

　　克里斯蒂亚还没出声，姜小满便笑着问出了声，“为什么她不能去？”

　　小狗站在一旁，听到姜小满的话，大叫两声为她助力。

　　她的叫声盘旋着、弯曲着，钻进孟石嘉的耳朵里。

　　孟石嘉没有看向小狗，只是对着姜小满说：“今晚上，我们一起去看月亮吧。”

　　“刚刚还是星星呢。”姜小满嘟囔着，但她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只是站起身，推了推孟石嘉，又示意克里斯蒂亚让开。

　　姜小满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而且，你怎么能够笃定今晚我睡不着呢？”

　　“每一晚都可以，只要你睡不着。”孟石嘉的声音从姜小满的身后传过来。

　　姜小满转过头去，故作恶狠狠的样子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她在害怕。

　　可是姜小满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刚才坐在躺椅上翻涌着的乡愁和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探索欲，都被这样的话打断了。

　　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是去想今晚会不会失眠。

　　姜小满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丝毫也掩饰不住，她转过身去，对着站在墙边的孟石嘉说：“今晚我一定能睡着。”

　　“那就，”孟石嘉顿了顿，“祝你做个好梦吧。”

　　“怎么梦和你也有关系呢？”姜小满立马转过身去，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情绪。

　　“晚安，小满。”孟石嘉看着她，轻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