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坠落时》提篮捡春光

13、心跳 出于对

　　出于对学院的尊重，以及对预备骑士的敬意，格雷森家族的舞会选择在学院里举行。
　　隔着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举办舞会的星辰大厅与预备骑士们居住的月桂塔分列两边。
　　天色将暗的时候，各个家族的马车陆续进入学院，由侍从引导着进入星辰大厅。
　　神秘的皇室成员来的最晚，出乎众人意料，并不是某一位皇子，而是一位女士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从象征皇权的金色马车上下来。
　　“杜邦女士……”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传闻是那位的情妇……”更多的耳语声被管弦乐掩盖，乐手用力吹响喇叭，众人鞠躬行礼，无论如何给足皇室应有的体面。
　　格雷森公爵与鲍尔校长并肩前行，引导这位女士进入礼厅。
　　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格雷森公爵自豪地向众人介绍，“请允许我对骑士学院进行赞美，你们培养出帝国的未来。”
　　他向人群招手，佩恩和索恩到了他面前，“我的儿子们，在发现赤地沙漠的母蝎后英勇无畏，配合格雷森家族的护卫成功击杀了母蝎，请大家欣赏战利品。”
　　侍从将那条巨大的，已经僵透了的蝎尾抬上来，请众人围观。
　　“真疯狂啊！”有老人颤抖着用戴了手套的手抚摸蝎尾，似乎还能感受到它生前的凶猛。
　　佩恩和索恩站在人群中，默默接受着众人的赞美，在哄闹中索恩忽然抬头看向了哥哥佩恩。
　　“不索恩，不要冲动。”佩恩用力抓住索恩的手，却被索恩挣脱，“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格雷森伯爵眼神不善地看过来，被他选择性无视，“事实上这只母蝎，是由洛里阁下斩杀，你们可以看看伤痕，格雷森家族的剑锋可不会如此迟钝。”
　　人群中爆发更加剧烈的欢呼，“洛里！是洛里！”
　　洛里几乎是被推着走上来，无奈地伸手试图顺顺索恩暗红色的毛，像安抚一只不怎么乖巧的小猫。
　　只是毫无意外被索恩拒绝，他一脸嫌恶，“收回你的脏手，洛里。”
　　洛里看着人群中欧文闪烁的眼神，选择敞开怀抱，“让我们共同赞美学院，来吧欧文，还有希瑟儿，艾德里克，这是我们共同的战利品。”
　　他又向格雷森躬身，“感谢您的仁慈，”转身向众人解释，“其实是格雷森家族的卫队斩杀了蝎子，我们在外围帮忙吸引注意力。相信有格雷森家族的庇佑，赤地沙漠明年的虫潮压力会显著减轻。”
　　驻扎在赤地沙漠的弗雷特家族中，来了一个身形瘦削的阴郁青年，他端着酒杯向格雷森公爵致意，得到格雷森公爵不屑的笑容。
　　格雷森公爵原本的计划被打断，要顺手发给两个儿子的附魔武器眨眼间增加到了六件，他心里计算着损失，表面仍然维持住了基本的风度。
　　听到即将拥有来自格雷森家族附魔的全套武器，欧文和道斯兴奋地抱住洛里欢呼。
　　“正好我的剑断了，能拥有格雷森家族的武器真的是梦寐以求的事。赞美您格雷森公爵，还有索恩，谢谢你。”欧文激动地流泪，弯腰向他们行礼，被侍从礼貌地扶起来。
　　“好了孩子们，开始享受舞会吧。”鲍尔校长拍手，欢快的小步舞曲被奏响，人们互相邀请，拉着手走进舞会中央。
　　洛里以不会跳舞接连拒绝了好几个红着脸的贵族女士，还有两名男士。他哭笑不得地从侧门离开，穿过雕刻了神明的拱门，来到了星辰大厅外的小花园。
　　冬季到来前这里其实没什么景色可以欣赏，他随手擦干净了长椅，斜靠着欣赏夜空中的月亮。
　　优雅的舞曲混合着人群的笑闹声，趁着有些凉的夜风极其醉人，连胸口的疼痛似乎都温和了许多。
　　“所以两位小姐，是迷路了吗？”远远地，洛里看到两个瘦小的女孩子的身影。
　　为了潜入女士住所的德内尔和希瑟儿，在小伙伴们的建议下换上了女装，趁着舞会的混乱溜进了菲利亚女士的房间，确认了她使用的是另一种材质的花粉后原路撤回，而后就不幸地遇上了花园里的洛里。
　　其他小伙伴为了吸引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已经跑远了，忽然出现的洛里在两个孩子看来就像是一只猛虎。
　　但幸好洛里十分有风度，只是询问，并不靠近。
　　德内尔背对着洛里，手在背后摇摆，示意不用他过来，然后带着希瑟儿横向缓步移动，试图蒙混过关。
　　但这让洛里更加好奇，索性起身走了过去，“前面没有大厅的入口，如果两位需要，我可以指路。”
　　随着他越走越近，德内尔的心脏也越跳越快，察觉希瑟儿已经开始颤抖，他用力将希瑟儿推向来时的小洞口，自己朝着反方向跑过去。
　　忽然想起来半盒月亮粉丢失的洛里露出一个有些兴奋的表情，相比于无聊的舞会，他更乐意玩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
　　他闲庭信步地追逐，德内尔慌不择路的逃跑，终于被堵在了一面巨大的月桂花墙下。
　　这里离舞会更加远了，寂静的夜空下洛里的脚步声清晰地像是砸在胸口的鼓点，德内尔甚至找不到自己紧张的来源，头脑已经有些发昏了。
　　在洛里即将走近时，他终于想起来什么，将披在肩头的白色蕾丝轻纱当做头巾遮下来，护住了脸后在耳边打了个结。
　　他过于紧张，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正从褐色慢慢转变成浅蓝色，他的魔力在不知不觉间涌动出来，像一只只萤火虫浮动在周围。
　　等洛里走近蹲身时，脸上还挂着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请放心女士，我是骑士，不会对一位贵族的小姐动手。”
　　但他的行为却算不上绅士，直接伸手要去捉这只鬼鬼祟祟的小贼。
　　然后他看到月光下，一双海洋般美丽的蓝色眼睛泛着盈盈泪光，正懵懂天真地抬头望过来。
　　在那一瞬间，洛里的大脑里滑过了关于美的所有意象，春风、溪流、跑动的白马和坠落的蝴蝶，包括今晚的月亮，但最后一个念头是来自道德的痛斥，“不要对一个看起来年纪还小的孩子有奇怪的想法啊洛里，你是个变态吗？”
　　他轻轻将面前的缩着的人扶起来，还顺手帮她整理了褶皱的裙摆，他想尽可能表现得像个优雅的绅士，绅士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应该说您需要帮助吗。
　　然后他清清嗓子开口，“您今年多大了？”
　　说完后大脑一片空白，愚蠢的洛里，你在做什么，嗯？
　　这位小姐起身后个头只到他胸口，她弯了弯眼睛，像是在有些羞涩的笑，她并不说话，有些犹豫的看着洛里，缓缓地用手比了一个十三。
　　洛里注意到她穿着最简单的礼服长裙，戴着简约款的手套，便猜测她家庭并没有多富裕。
　　“哥哥可以送你……哦不，我是说，我洛里可以送你回大厅，或者你更希望去找你的朋友”。”
　　德内尔安静的看着他，心里默默祈祷希瑟儿最好跑的快一些，事情不要变得更加严重了，难道继窃贼之后自己还要背负一个变态的名声吗？
　　他为难地皱起眉头，洛里脑子里立刻就像被用了消除魔法一样擦得干干净净，“那，那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你在说什么啊洛里，你是个魔鬼吗？你应该问她是哪一家的小姐。
　　不，我只是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她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清澈。
　　他的大脑在争吵，完全忽视了德内尔缓缓摇头和退步。
　　等宕机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这双蓝色的眼睛已经很近了，顺着这位小姐惊慌的视线，他看到了自己快要搭上对方肩头的手。
　　！！！谁在操纵我的意识？？？
　　“别紧张，我，我只是想教你跳舞。”洛里尴尬地收回手，但显然对方已经被吓坏了。她低下头偏过脸去，只能看到白色的头纱拢着，鬓角有银白色的发丝露出来一些。
　　“非常抱歉，我吓到你了对吗？”洛里连忙后退几步，保持了两三米的距离。
　　德内尔终于能够小声呼吸了，他不敢抬头，后背贴着花墙慢慢移动到角落，在洛里长久的注视下，毫无形象的蹲身抱住了膝盖，像一只被惊到应激的兔子。
　　洛里安静地看“她”动作，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声地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家族？”
　　对方沉默。
　　洛里换了问法，“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是弗雷特家族的人吗？他们今天似乎也参加了舞会。”说罢又连忙找补，“抱歉，我只是帮忙整理资料时看到了宴会名单。”
　　又安静了一会儿，沉默中远处的乐声中断，喧闹起来。
　　洛里保持着绝对的耐心，考虑到也许这是个不会开口，或者无法开口的女孩，“或者你来自更远的地方？北方森林，或者苍翠屏障？”
　　德内尔沉默地将自己往阴影里缩得更深了。
　　洛里觉得她非常有趣，像曾经捕获的一只雪白兔子，用小树枝戳一下，兔子就微微颤抖一下。
　　周围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浮动，洛里轻轻触碰，觉得自己仿佛在幻境中，巨大的月桂花墙开满了白色黄色的花朵，清爽的香气在晚风中缓缓流动，蓝色的光点像错过了夏季的萤火虫，正在四处寻找季节的出口，以及月光下白色纱裙的少女。
　　他用手指触碰光点的动作让德内尔更加惊惶，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快要窒息缺氧的时候，艾德里克的声音像救世主一样唤醒了洛里的神志。
　　“洛里，原来你在这里，宴会厅出了事情，快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