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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苏醒 夫人醒来的 ...

  •   崔修谨静坐在床沿,目光牢牢锁着床榻上的沈折月。她安静躺着,眉眼平和,胸腔随着呼吸有些微小的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纤细的手,指腹反复摩挲她的手背,嗓音些许沙哑,喃喃自语道:“那批鱼灯都上好颜色了,好看得紧。你若一直不肯醒,往后便再也瞧不见了。”

      屋内的蜡烛燃了一整晚,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安鑫敲门唤他起床,一走进去发现崔修谨整个人像是一夜被抽走精气神,眼下的青黑浓重。衣衫也褶皱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与平常几乎判若两人。

      安鑫小声问道:“爷可要去偏房休息一会,夫人这里让红袖看着就是。”

      崔修谨微微摇头,眼神灰暗。他原本是打算告假几日,在别馆静静的陪着沈折月。可他现在才发觉,一旦闲下来,无边的恐惧层层裹挟而来,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嗓音干涩,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稍后我要出府,昨日尚有公务未处置妥当。”

      安鑫话卡在喉咙里,他哪里会不知道崔修谨早就把南渡城的事情处理好,但眼下他也不想拆穿,二爷这个状态,确实不如做点事转移注意力来的好。

      他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默默取来一身干净衣服,轻手轻脚地候在一旁。

      南渡城府衙,林超迈入房内,便觉气氛异样。

      他记得早前崔修谨已然传话说要告假几日,但此刻他却端坐在案前,埋首翻阅前些天处理好的卷宗。

      林超心里一沉,他身为锦衣卫千户,知道的比寻常人多一些。早听闻沈折月曾在庆王府身中剧毒,底子亏空得厉害,寿命无多。如今见崔修谨的模样,怕是县主有些不好,他上前几步试探地发问道:“崔大人,县主病情如何了?”

      崔修谨皱着眉来来回回翻阅手上的卷宗,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身侧的问话,对林超的询问置若罔闻。

      安鑫见状连忙上前,将林超引至角落,压低嗓音说道:“林大人,我家夫人病情危重,已然昏迷多日未醒。二爷因此心绪极差,昨日一夜未眠。这几日还得劳烦大人多多担待。”

      林超若有所思,眼下这种情况,他必须汇报给远在珞京的皇帝了。

      四日后,御书房。

      殿内檀香袅袅,孝康帝看着林超寄回来的信件,他眉头紧皱:“不是说那药只会缩短她活着的年限,怎么如今永清县主病得如此严重。”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男子,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与华丽的皇宫格格不入:“此毒阴寒霸道,虽有莲香丸暂且保住性命。但余毒仍会侵蚀身体,中毒之人活不过三年的比比皆是。”

      孝康帝把信纸拍在桌案上:“不行,她现在还不能死,你必须抱住她的性命。”

      男子看着皇帝,面色冷淡:“既然圣上想要县主活命,那就只需要送出国库中的月魄花即可。”

      孝康帝皱着眉:“除却月魄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有些舍不得这株珍贵的药材。

      “除了月魄花,恐怕没有东西能够把县主从死亡中拽回来了。”

      孝康帝沉默良久后,烦躁地摆手让他退下:“既如此,你即刻拟好药方。朕命人快马加鞭,连夜将月魄花送往南渡城,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吊住县主的性命。”

      青衫男子伫立原地,并未即刻退下,他看着孝康帝,眼底藏着几分不解的疑惑:“陛下在庆王府暗中给县主下此奇毒,又命我前去保住县主性命。如今一切按殿下的设想进行,可我有一事不解,既然陛下不想县主久活于世,为何不等事成之后,再赐下见血封喉的剧毒了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孝康帝闻言抬眼,投去一记冰冷的睨视:“朕的旨意,你只需遵旨照办即可,无需多问。”

      “是。”

      白天崔修谨工作的时候,白寄尘借着大夫的身份,时常陪在沈折月旁边。

      他说沈折月五天后会醒,实际上她苏醒的时间应该是四天后。

      他撒谎了,因为沈折月说,她希望醒来时能够看到他祝贺她的新生。

      所以他贪心地谎报了时间,希望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此刻,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若是明天她还醒不来,白寄尘的嘴唇有些发白。

      旁晚,崔修谨从府外归来,照例清退了所有人。

      卧房内烛火昏黄,将床畔男子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喉间压抑着哽咽,絮絮叨叨地开口从他们第一次相见到如今的每一件事都慢慢地讲一遍。

      像是在拼命留存他们之间的所有记忆,又怀着一丝侥幸。希望着她能听见,还贪恋这人间烟火,能够睁眼醒来。

      一直讲到天明,他早已嗓音嘶哑,只余下一声卑微的哀求:“月儿,你睡了太久了,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天光大亮,林超又在府衙看到了崔修谨,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崔修谨可能比沈折月还要先走。

      他的身份尴尬,轮不到去探望县主,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林超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崔修谨这般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他悄悄地给了后面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屏息上前,要是平常的崔修谨会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的他就算听见了侍卫行动的声音,也无力招架了。

      崔修谨堪堪意识到背后的异动,尚未回神,后颈便传来一记精准的手刀。

      眼前瞬间漆黑,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断裂,软软地趴在桌案堆叠的卷宗之上,彻底没了动静。

      林超看到这样的崔修谨,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不知道该感叹他情深,还是他过于信任自己了。

      毕竟他可不是值得交付后背的队友,崔修谨竟然放心这种脆弱的时候与他共处一室,是不是代表着他有些相信他了。

      沈道元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林护卫,多谢了。要是他再这样下去,我只怕他等不到月儿醒来的那天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林超摇摇头:“沈御史客气了。”

      晕过去的崔修谨总算是被动休息了,他被安置在侧房。

      白寄尘和红袖在房中守着沈折月,这已经是今天白寄尘第十次为沈折月诊脉了。

      红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白大夫,可是小姐的情况不对?”

      白寄尘摇摇头,沈折月的脉象平稳,按照他所学的,她应该大概率能醒过来才对。

      可是现在人迟迟未醒,白寄尘第一次怀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

      他的手有些发抖,额头开始冒虚汗。

      “白大夫。”红袖的声音带着些哭腔,她忍了这么多天,此刻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别哭了,小姐的脉象一切正常。”白寄尘说着,脸色却格外苍白。

      “你去拿我的银针来。”他今天早上出门的着急,把东西落在了药房。

      红袖点点头出了门。

      白寄尘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悦,生怕外头动静惊扰到昏睡的沈折月,当即起身快步推开房门。

      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与一双沉郁的眼睛撞个正着。

      是崔修谨。

      半日的昏睡总算让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褪去大半,不复先前那般骇人。可连日不眠不休的耗损,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一点不见之前光风霁月的样子。

      他径直越过白寄尘,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

      看着床上的沈折月,温柔地吻了她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向了后院。

      别馆的后院原是一处佛堂,沈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崔修谨也是。

      佛堂里特别安静,角落落了些蛛网和灰尘,虽无主人祭拜,但是下人每天会打扫上供些香火。

      庄严的佛像伫立在高台之上,怜悯地看着他。

      崔修谨突然有点懂了,崔夫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去寺庙祈福。

      人在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时,好像只能这样给自己找个寄托。

      崔修谨在佛像前跪下,狠狠地磕头。

      清脆又沉闷的声音在荒废的佛堂,激起一阵阵回声。

      跟在后面的侍卫和沈道元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侍卫立刻就想要破门而入,被沈道元拦住,他摇摇头:“随他去吧,也许这样他会好受些。”

      说罢沈道元转身,他似乎老了很多岁。

      崔修谨一直在佛堂跪着。

      白寄尘接过红袖取来的银针,神色紧绷地为她施针。

      从前在莲花谷,他们三人之中,白雅莲的绝学是可以抑制百毒的莲香丸,大师兄是医毒双修,而他的绝学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

      只是这针法及其消耗气血,最后一针落下,他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唇边溢出一点鲜血,被随意地用衣袖擦去。

      下一秒沈折月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地扫过空荡的房间,最终落在独坐地上的白寄尘身上。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怎么只有你一人。

      白寄尘抬眸,望向苏醒的女子,浅浅地笑了笑,被血染红的唇色格外艳丽,给他清俊的外貌增加了一抹妖异之感:“庆贺小姐重获新生。”

      沈折月此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压在胸口的阴雨终于消散了。

      白寄尘难得拥有这般与她独处的时刻,只想让这片刻再久一些,可惜下一秒崔修谨就跑进来了。

      他一出现,瞬间夺走了沈折月所有的目光。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她无奈地看着憔悴的某人。

      崔修谨有些不好意思,他踌躇地上前,很想抱一抱她,又担心自己现在地模样很丑:“最近要处理的卷宗太多,把自己累着了。”

      “骗子。”沈折月把他拉近,摸着他额头上的新鲜的红印,看起来像刚磕出来的。

      “我答应你要一起去放鱼灯的,又怎么会食言。”

      崔修谨握着她的手,好像重新找回了支柱:“我相信的。”

      沈折月刚醒仍然很虚弱,喝完安神的药就在崔修谨的安抚下再次睡过去了。

      崔修谨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县主身上的毒已解之事,我不希望任何人传出去。”在场的都是他的亲信,自然顺从的跪下。

      沈折月已醒,白寄尘没有呆下去的理由了。他站在角落,看着崔修谨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崔修谨正在往库房走。

      安鑫跟在他旁边:“二爷,你这又是要去做啥。”他这几天真是怕了这位祖宗了,从没见过比他还能折腾的人。

      “把鱼灯摆出来,这样夫人醒来的时候,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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