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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试探 “我都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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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曾跟她说过,识人当观其行,而非听其言。他作言官多年,参劾过无数官吏。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也难以看透那些人佛口蛇心的人内心的不堪。
沈折月望着床榻上静静躺着的崔修谨,他的唇周没有打理,已经长出了胡茬泛着淡淡的青色。
仔细想来,他不太会说情话,但是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无一不藏着难言的情意。
她缓缓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侧头看向一旁的胡大夫:“传我吩咐,所有人随我驻守宁州,除非事情解决,否则绝不离开。”
胡大夫点点头,没有再劝说了,他能懂二爷的考量,也能懂夫人的坚持,若是让他选,他想他也会选择留下来。
尘埃落定之后,院落里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大抵众人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悬了许久的心反而沉沉落下了。
安鑫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蚊子包又哭又笑,模样古怪,惹得红袖路过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认定他是装疯卖傻借故偷懒,直接上前拎着他去干活。
沈折月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她仍然沉稳地处理着那些病人,丝毫没有被情绪左右的样子。
只有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心乱如麻了。
待到安鑫与红袖收完工,二人并肩立在廊下,遥遥望着沈折月,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她这份过分的平静,反倒让亲近之人心底发慌。
恰似一根拉至极致的弦,只需再添分毫压力,便会骤然崩断。
白寄尘罕见地出现在门口,他是专程过来送新配的汤药的。送药本非他分内差事,可沈折月在此处,他便总想寻个由头过来望上一望。
“小姐,此方是我依二爷现下症候重新斟酌调配的,或许能奏效。”白寄尘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也不唤她夫人了,而是跟着红袖叫小姐。
沈折月接过药碗,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小心的用瓷勺舀起药汁,缓缓喂入崔修谨唇间。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白寄尘有些伤怀,任谁都看得出,她现在整颗心都落在了那人身上。
若是,若是得病的是他,她会担忧吗?
其它病人也得到了新药,红袖和安鑫在外面分别把药喂入病人的口中。
那些病人大多数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了,喂药的时候,黑漆漆的药汁偶尔会从他们的嘴角滑落。
这般景象她日日看,早已生出麻木,可心口依旧阵阵抽疼,无从纾解。
深夜,她照例和红袖宿在一间简略收拾过的空屋里,里面放了最干净的稻草,已经是这里布置得最好的房间了。
胡大夫突然在外面扣门,也没管沈折月睡下没,自顾自地在门外说道:“夫人,今天晚上服下药的病人,似乎都有好转。”
沈折月本就浅眠,听到这话直接坐了起来,匆忙走到院里,正如胡大夫所说,大部分人已经退烧了。
她有些忐忑地走近那个最牵挂的房间里,崔修谨仍然闭着眼睛,沈折月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颤抖地贴了贴。
滚烫的温度传来,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床上失声痛哭。
胡大夫站在后面有些懊恼,他半夜醒来解手,顺便查看了下病人的情况,发现都有一定程度的好转,惊喜难耐地通知了沈折月。
但是没想到好心办坏事了,倒是叫夫人更伤心了。
红袖沉默地站在门外,哭声入耳,无人敢上前打扰。
沈折月哭了半晌,猛然回过神,抬手匆匆拭去满面泪痕撑身站起。长久跪坐令双腿发麻,猛地站起来身子一软,直直向旁侧歪倒。
红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折月扶着红袖的手臂,定了定心神,语声带着未散的沙哑:“我方才去瞧过重症病患,喉间痰浊消了大半,呼吸也平顺许多。只是这药方,于二爷身上竟全无效用吗?是不是还未起效。”
胡大夫垂眸缄默,面上难掩愧色与无力,不必多言答案就已然明明白白。沈折月扯出一抹苦涩惨淡的笑,挥袖遣退院中人,独自留住在这间后院破败小屋。
崔修谨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褐色的药汁,她掏出帕子,细心地给他擦干净。
她握住他宽大白皙有些粗糙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关于他的一切,她只能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中拼凑。
她知道他的以前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好,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去好好了解过,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我都还没有机会,好好了解你呢。”她低声呢喃。
窗外夜色渐明,一轮孤月穿破云层,清泠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静静铺洒在两人的面庞上。
第二天清晨。
红袖推开门时才发现,沈折月在崔修谨身旁守了一夜,她有些害怕,连忙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沈折月并没有发热之后松了口气。
红袖的动作自然惊醒了她,沈折月直起身子,她还握着崔修谨的手,但是他手上的温度很凉。
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试探地去叹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绕过她的指尖,沈折月鼻子一酸,叹了口气依靠在墙根上,沉默不语。
安鑫匆匆地跑过来,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夫人,夫人,宁州府来了人在门口,指明要见二爷。”
沈折月皱眉,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来了,她看了一眼红袖:“快速给我梳洗一番。”
红袖手脚麻利,片刻便为她挽起利落发髻,簪上素净发簪,又取来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衫替她换上。
沈折月刚踏出小院,院外争执纠缠的喧哗声就传过来。
外头来人语气倨傲:“速速请崔钦差出来相见,宁州诸位大人筹了些赈灾物资,特来交由崔大人过目。”
侍卫:“不想死就滚,崔钦差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可不是奴才想见崔大人,是宁洲的那几位想见崔大人,不知崔大人情况如何。”
“不劳你们费心,大人好着呢。”
那人迟疑片刻,依旧不死心,僵持道:“话虽如此,我们一众人皆在门外,诸位理应入内通报一声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张望里面的景象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宁州府的人怎么会赶到这来。”红袖捏紧了拳头,为沈折月现在的处境捏了把汗。
沈折月没有意外的感觉,她看向红袖:“大概是陆夫人吧。”
陆夫人的一双儿女被关在白石村的祠堂,她肯定放心不下会派人来打探,一来二去知道崔修谨染上时疫也不奇怪。
门口吵得越来越激烈,沈折月抬腿跨出了门槛:“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她沉静的声音,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宁州府派出来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打量着沈折月。
“给县主请安。”带头的人见她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迟疑地把礼数做全了。
沈折月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轻哼了一声:“里面全是病人,各位把东西放下就请走吧,别再喧哗打扰病人休息”
外面的人像脚下生了根,一步都没动。许是以为她只是一位柔弱的女子,语气多了几分隐晦的胁迫:“县主若是为难,我等下人自然不敢置喙。只是今日若是见不到崔大人,我们便只能如实将钦差染上疫病的事情传回宁州,交由州府定夺。”
沈折月打量着眼前的那些人。他们穿着的衣服并不统一,看起来隶属于不同的主子。
沈折月耐心地把这些人的衣着打扮都记下。
来的人被她看得发毛,他们是实在不愿意来这个地方的,若不是被逼,谁愿意来这个腌臜地。
领头的人提高音量,半威胁半试探地说道:“县主不要在这拖延时间了,据我们所知,崔大人是染上了瘟疫,所以才不能出来,对吗?。”
她微微垂眸面上不见丝毫慌乱,语速不疾不徐:“崔钦差奉旨镇守宁州,督治时疫,鞠躬尽瘁。尔等不思分忧解难,反倒借机生事寻衅试探,扰乱赈灾要务。此事若是传回京中,诸位觉得,是崔大人难辞其咎,还是宁州一众世家官吏,担得起一个挟私滋事,耽误灾情的罪名?”
一众下人瞬间噤声,众人似乎才想起来,沈折月身份绝非寻常贵女可比。她身为当朝县主,其父乃是权重朝野的左都御史,背后更有国公府与萧家两大世家庇佑。
其中任意一人在圣上前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是他们主家万万承受不起的祸事。方才还心存侥幸的领头人,此刻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再无半分此前的嚣张气焰,只剩满心的惶恐。
“县主言重了,宁州府的各位也只是担心崔大人的安危,既然崔大人无碍,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折月没有说话,慢慢走到那个一直在煽动情绪的领头人面前,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我记得你,你是陆家的下人。”
“消息是陆夫人散播出去的吧。”她说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却无由来的让人胆寒。
小厮找不到词语反驳,只能一直摇头:“县主大人,求您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小的也是被迫的。”
沈折月无心杀他,她收回了匕首:“快滚吧。”
白石村再度恢复了寂静,只是她迟迟没有动,今天只是开始,宁州府的人不会因为她这几句话便不再来试探。往后这般试探和算计,只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