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44、不敢停歇的高三，只为奔赴远方 第二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港城的街道。
　　岑知意没有和别墅里的任何人道别，也没有再看见沈静澜。
　　她独自背上沉重的书包，走出那栋空旷奢华、冰冷窒息的房子，一步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这里的亲情牵绊、母女纠葛、虚假的温柔与掌控，她通通放下。
　　她只剩下一件事——学习。
　　一路赶回港城一中，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走廊微凉，教室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
　　一落座，岑知意立刻翻开习题册，笔尖落纸的瞬间，她瞬间变回了那个不知疲惫、没有情绪的学习机器。
　　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梳理物理漏洞，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刻板，不带一丝多余的杂念。
　　方澄一早来到教室，看见伏案苦读的岑知意，眼底泛起满满的心疼。
　　她昨天就大致听说了元旦岑知意家里闹得很难看，也知道岑知意家就在自己附近，更清楚她那个母亲有多强势严苛。
　　方澄轻轻走到她桌边，小心翼翼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满是担忧：“知意，别这么拼了，你昨天才刚……你眼底都是青黑，熬得太狠了。课间十分钟，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一直紧绷着会崩掉的。”
　　岑知意笔尖没有停顿，字迹工整有力，一秒都没有懈怠。
　　她盯着题目，眼神沉静、坚定，没有半分松弛，淡淡开口，声音轻却无比决绝：“还不够。”
　　方澄一愣：“什么？”
　　岑知意这才微微抬眼，眼底一片清明，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韧劲：“我不能休息。”
　　“我一旦停下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所有困住我的东西，就会全部涌上来。”
　　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退路了。
　　她轻轻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埋进题海，笔尖再次飞速滑动。
　　“我休息不起。”
　　高三漫漫，无人兜底，无人偏爱，无人为她铺路。
　　她只能自己做自己的路，自己救自己。
　　她把所有委屈化作底气，把所有执念变成动力。
　　只为一场高考，只为一场清大之约，只为——彻底逃离，顶峰相见。
　　三月初春，晚风微凉。
　　周末的校园格外安静，住校的学生大多回家休整，双人宿舍里空荡荡的。
　　方澄下午就收拾东西回了家，整间寝室只剩岑知意一个人。
　　台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圈光，桌面铺满习题与错题本。手机忽然弹出群聊视频邀请，是林晓晓发起的五人通话。
　　岑知意指尖轻点接通，屏幕瞬间热闹起来。
　　原来四个人早就聊上了，画面里满满当当都是熟悉的模样。
　　王浩宇把手机随意架在乱糟糟的书桌上，背景是堆得老高的试卷、散落的球鞋、胡乱堆叠的校服外套，卧室乱得像爆炸现场，他一脸松弛，笑得大大咧咧的：“可算等到意姐了！我们都聊半天了你才上线！”
　　林晓晓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头发微微蓬松，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躺着偷懒玩手机。
　　沈书言则安静坐在卧室窗台边，身后摆着几盆绿植，窗沿摊着崭新的校刊，页面印着文学社的排版字迹，气质干净温润，一如既往的沉稳温柔。
　　岑知意刚入镜，镜头里露出清瘦的半张脸，眼底带着长期熬夜刷题的淡青，下颌线愈发利落，整个人比冬天的时候又单薄了一圈。
　　林晓晓当场拔高音量，激动得直接尖叫：“知意！！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港城那边是没好吃的吗？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王浩宇立马凑到大镜头前，脑袋挤开林晓晓，一脸不解：“不对啊！我记得港城茶餐厅超级出名，菠萝油、叉烧、奶茶遍地都是，你多吃点啊！别天天啃馒头刷题！”
　　沈书言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她，语气温和又细心，轻声叮嘱：“港城靠海，海风偏干，对皮肤和状态都不友好，你记得好好涂面霜，别熬太晚。身体跟上，成绩才稳。”
　　岑知意对着屏幕轻轻弯眼，眉眼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耐心一个个应过去：“有好好吃饭，就是习惯清淡。”
　　“茶餐厅偶尔会去。”
　　“知道啦，会记得涂的，你们别担心。”
　　她目光轻轻一扫屏幕左上角。
　　五人视频框里，唯独最后一个头像灰蒙蒙的。
　　在线，却迟迟没有开摄像头。
　　不用想也知道，是肖子怀。
　　就在大家闲聊空档，王浩宇忽然对着镜头侧边扬声喊了一句：“怀哥！你挂半天了一句话不说！搁这儿隐身偷听呢？赶紧说两句！”
　　林晓晓瞬间捂住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沈书言无奈轻笑，眼底了然。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清冽、干净温柔的男声，不高不低，隔着千里网线，精准落进岑知意耳朵里。
　　他问得很慢，格外认真：“你在港城那边……还好吗？”
　　岑知意指尖轻轻顿了顿，心头微颤。
　　她微微垂眼，再抬眼时笑意温顺如常，轻声回答：“没什么大碍，一切都还好。”
　　那边的人声依旧清淡，带着专属一人的牵挂，再次追问：“真的吗？”
　　屏幕那头，林晓晓彻底绷不住了，捂着嘴巴笑得浑身发抖，床铺跟着轻轻震颤，眼神满是磕到的暧昧了然。
　　王浩宇偷偷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书言悄悄比了个嘴型：磕到了。
　　沈书言眼底含着浅笑，安静旁观，温柔不语。
　　岑知意被问得耳尖微热，心跳悄悄乱了半拍，只能轻轻点头：“真的。”
　　又闲聊了几句，几人便依依不舍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骤然变回黑屏，寝室瞬间重回寂静。
　　岑知意举着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静静发呆，耳边迟迟回荡着刚刚那道低沉温柔的嗓音，久久散不去。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轻轻推开。
　　方澄提着东西，脑袋先从门缝里探进来，笑眯眯的：“刚视频呢？是你老家那群好朋友吗？刚刚隐约听到声音，有个男生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谁呀？”
　　岑知意耳尖瞬间彻底红透，下意识错开目光，声音轻轻的：“就……之前的同班同学。”
　　方澄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立刻露出一副心知肚明、意味深长的表情，拖长语调：“哦——同学啊。”
　　她不再打趣，笑着走进来，把一盒还温热的蛋挞轻轻放在岑知意的书桌边角。
　　“咱们李老师买的，特意让我给你带一盒，说你最近刷题太拼，补充点甜的，别太累着自己。”
　　暖黄灯光下，蛋挞香气清甜柔软。
　　冷清的高三夜晚，忽然就被朋友的牵挂、老师的温柔、和千里之外不动声色的偏爱，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