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40、盛夏落幕，来日相见 轰轰烈

　　轰轰烈烈的暑假悄然收尾，准高三的补课如期开启。
　　整个年级提前返校补课，楼道里随处能听见翻书声、讨论习题的声音，空气里都弥漫着高考倒计时的紧绷感。
　　沉寂了一周的高二三班教室，重新恢复了热闹的烟火气，唯独少了往日的鲜活嬉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空旷的课桌上。
　　岑知意背着空空的书包，独自走进教室。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转学了，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和谁道别。
　　整整一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收拾情绪、收拾行李，默默承受着日记被撕碎、梦想被更改、前路被截断的所有委屈。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早到的同学，没人过多留意她。
　　她走到自己靠窗的课桌前，安安静静俯身收拾东西。
　　一叠叠厚厚的课本、错题集、笔记，全是她这两年日夜苦读的痕迹。
　　还有图书馆刷题用过的草稿本、海边捡回来的白色贝壳、笔袋里用了很久的黑笔，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藏着回忆的物件。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肖子怀背着黑色双肩包，一如往常，清冷挺拔，步履从容地走进教室。
　　他习惯性抬眼望向自己旁边那个熟悉的座位，却猝不及防看见弯腰收拾书本、空空落落的身影。
　　他脚步骤然一顿，生生停在了原地。
　　教室里的嘈杂仿佛瞬间被隔绝，他盯薄唇微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要去哪？”
　　岑知意收拾书本的手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少年。
　　这一周熬夜失眠、日日压抑，她夜夜哭到凌晨，双眼红肿不堪，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憔悴得不像样子。
　　可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她还是用力扯出一抹浅浅的、勉强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不住的沙哑：“转学。我要去港城了。”
　　肖子怀脸上一贯冷静淡然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眼底的从容、清冷、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怔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僵，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喉结微微滚动，嘴唇反复动了好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问为什么、想问是不是被迫的、想问还能不能留下来。
　　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化作两个低沉干涩、轻得像风的字：“保重。”
　　岑知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彻底红透，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上眼底，差点控制不住落下来。
　　就在这极致安静又酸涩的氛围里，教室后门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晓晓、王浩宇、沈书言三人背着书包匆匆赶来，刚踏进教室，就看见收拾一空的课桌和泛红眼眶的岑知意。
　　林晓晓当场绷不住，眼眶一红，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直接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知意！你干嘛收拾东西！你要去哪啊！谁允许你走的！”
　　她平日里最活泼闹腾，此刻哭得肩膀发抖，死死拽着岑知意不肯松手：“不是马上高三了吗？我们还要一起刷题、一起高考、一起熬完最后一年！你怎么突然要转学啊！我不准你走！我不同意！”
　　王浩宇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此刻也红透了眼眶，眼底一片酸涩，声音沙哑地追问：“意姐，是不是你妈逼你的？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想办法，你别走好不好？”
　　他从来没见过温柔爱笑的岑知意这般憔悴落寞，也从来没想过，好好的五人组，会在准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就要面临离别。
　　沈书言站在一旁，眼底满是不舍与惋惜，没有哭闹，却字字温柔沉重：“知意，我们五个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一起复习、一起打闹、一起熬过最难的期末。不管你去哪里，永远不要忘了我们。以后放假，我们一定组团去港城找你。”
　　“我们的五人小组，永远不散。”
　　她看着朝夕相处两年的好友，看着眼前清冷沉默的少年，心口堵得喘不过气，喉咙酸涩得发疼，却只能用力忍着眼泪，轻轻点头。
　　东西很快收拾完毕，书包沉重，心里更沉重。
　　岑知意背上书包，低声跟三人道别，转身走出教室。
　　刚踏入走廊，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稳稳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肖子怀。
　　他垂眸看着眼底泛红、强忍泪水的少女，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温柔许多，带着一丝执拗的期许：“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清大见？”
　　岑知意鼻尖狠狠一酸，眼泪终于快要绷不住。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力，轻轻破碎在风里：“我去不了了。”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蓄满了水光，字字都是身不由己的无奈：“我妈妈……她擅自取消了我的清大自主招生初审名额。所有资料、所有备案，全部作废了。”
　　肖子怀瞳孔微顿，眼底的光瞬间暗了大半：“那你想去哪里？”
　　岑知意茫然地看着远方空旷的操场，眼底一片空茫，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知道。”
　　她从来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掌控不了自己的学业，更掌控不了这场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
　　她想去的地方，是有他的京城，是有他的清大，是和他并肩顶峰的未来。
　　可现在，她连奔赴的资格，都被硬生生剥夺了。
　　没有约定，没有前路，没有确定的未来。
　　只有突如其来的离别，和遥遥无期的再见。
　　下午，国际机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辽阔的蓝天，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音，人声嘈杂，步履匆匆。
　　岑知意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安安静静跟在沈静澜身后，像一个被安排好所有行程、没有自我的木偶。
　　“请G321次航班旅客尽快登机，登机通道即将关闭。”
　　沈静澜抬脚往前走，准备踏入登机口。
　　就在岑知意低头、准备转身跟上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四道急促又熟悉的呼喊，穿透嘈杂的人潮，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知意——！”
　　“意姐！等一下！”
　　岑知意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
　　机场人来人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
　　不远处的人潮尽头，肖子怀、林晓晓、王浩宇、沈书言四个人，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刚刚狂奔赶来，气息不稳，眼底却死死望着她的方向。
　　四人风尘仆仆，眼里都带着未干的红血丝，穿过人山人海，只为来送她最后一程。
　　看着那四个熟悉到极致的身影，看着属于她的五人小队，跨越半个城市赶来的奔赴。
　　积压了整整一周的委屈、难过、不舍、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岑知意眼眶轰然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模糊了所有视线。
　　盛夏落幕，青春散场。
　　可她的少年与挚友，穿过人海，为她奔赴了最后一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