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11、他山有石竟生澜

　　周一清晨，校园里回荡着朗朗读书声。下课铃刚响，Miss李便走到教室门口，目光落在岑知意身上，抬手示意她过来。
　　岑知意心里微微疑惑，快步跟着老师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Miss李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知意，我留意你很久了，你的英语口语发音标准、语感也出众，笔试成绩一直稳居前列，整体底子很不错。”
　　岑知意闻言脸颊微微发烫，轻声应道：“谢谢老师。”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Miss李话锋一转，认真看向她，“学校近期要举办英语竞赛选拔，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岑知意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我愿意！老师，我想试一试。”
　　见她积极性十足，Miss李笑着耐心讲解赛程：“赛事是层层递进的。先要通过校内选拔，胜出后参加区级比赛，之后依次晋级市级、省级，走到最后的佼佼者，还能参加全国级别的竞赛。”
　　她顿了顿，补充道：“赛程不算轻松，需要利用课余时间多加练习，你要做好准备。”
　　岑知意攥了攥手心，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明白的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Miss李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郑重又带着期许，继续往下说道：“要是能一路过关斩将冲进国家级赛场，拿到亮眼名次，对你今后的升学帮助会非常大。”
　　她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岑知意，缓缓解释：“如今顶尖高校的自主招生十分看重学科特长，你若能在全国英语竞赛中崭露头角，这份履历会成为很硬的加分项，有机会参与清大的自主招生计划。”
　　“同等分数下，竞赛优胜者会被优先考虑，部分情况还能获得降分录取、优先入选特色专业等机会，相当于多了一条通往名校的捷径。
　　“不过我也要跟你说实话。”Miss李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下来，“赛程层层筛选，越往后难度越大，既要兼顾日常课业，又要抽出大量时间打磨口语、刷题备赛，会很辛苦，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累！”岑知意语气格外认真，“老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认真准备每一轮选拔。”
　　Miss李欣慰地笑了：“有这份决心就好。校内选拔十二月开始，这两个月我帮你整理备考资料，有空就来办公室练口语、磨题型。”
　　听完升学优势和赛事规划，岑知意心里燃起满满的斗志，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垂下眉眼，生出几分顾虑。
　　她小声蹙着眉开口：“老师，我有点担心我妈妈不同意。她总希望我抓好课内成绩，怕竞赛耽误学习。”
　　Miss李见状温和一笑，语气笃定地安抚她：“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妈妈那边我抽空亲自去和她沟通。”
　　闻言，岑知意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连忙抬头道谢：“谢谢老师！”
　　“不用急着谢我，备赛路上你还需要有人带。”Miss李侧身指了指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年，笑着介绍，“正好给你认识一下，这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高二一班的韩哲予。”
　　岑知意顺着目光望过去，才留意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闻声抬眸望来。他身形高挑清瘦，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框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利落，眉眼舒展，气质干净阳光。不同于肖子怀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韩哲予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爽朗，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很好相处的类型。
　　“韩哲予竞赛经验特别丰富，英语竞赛一路从校内、区级、市级突围，目前已经稳稳冲进了省级赛事。”Miss李认真介绍道，“之后你备赛遇到任何问题，不管是题型难点、备赛规划还是赛场经验，都可以请教他，他能好好带你一程。”
　　韩哲予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开朗温和的笑意，主动侧身看向岑知意，声音清亮好听：“学妹你好，后续备赛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岑知意连忙弯眼浅笑，礼貌回应：“谢谢学长，之后要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韩哲予眉眼带笑，耐心细致地跟岑知意简单科普了几句竞赛流程。他性格开朗，几句话就缓解了岑知意初次备赛的紧张。
　　没人注意到，办公室门口此时静悄悄地站了一个人。
　　肖子怀是来办公室交物理作业的。
　　他单手拎着一叠整齐的作业本，原本准备径直走进来，目光随意一扫，视线便牢牢定格在窗边的两人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立在门口阴影里，周身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Miss李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笑着开口：“肖子怀？你来找陈老师吗？”
　　办公室里两人的谈话骤然停顿。
　　肖子怀没说话，薄唇紧抿，神色冷淡至极，漆黑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深邃又安静，却带着莫名压人的低气压。
　　“嗯。”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简单一眼，就让岑知意刚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陈老师，我来交作业，顺便来拿物理竞赛报名表。”他开口，声线比平日还要冷上几分，听不出情绪，却透着明显的疏离。
　　物理老师应声将表格递给他，随口闲聊了两句，他也只是简短应答，视线偶尔扫过岑知意和韩哲予的方向，神色始终淡淡的，辨不清喜怒。
　　韩哲予性子开朗，察觉到异样却也没有多问，转而继续和岑知意说起备赛的要点：“校内选拔下周开始，题型偏向基础和即兴口语，我把资料整理好后，放学前放到你课桌里。”
　　Miss李瞧出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正巧，知意打算参加英语竞赛，后续还要多向哲予请教。你们几个都是班里的尖子生，平日里也可以多交流学习。”
　　肖子怀指尖捏着薄薄的报名表，指尖微微用力。他垂了垂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知道了。”他丢下三个字，不再多言。
　　“麻烦学长了。”岑知意勉强稳住心神，轻声回道。
　　两人说话间，肖子怀已经办完了事。他转身走向门口，路过岑知意身侧时，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径直推门离开。
　　门扉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凝滞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岑知意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乱糟糟的。她实在想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冷了下来。
　　Miss李看她失神的样子，轻声安抚：“别多想，肖子怀性子本就寡淡，不爱与人热络。专心准备你的竞赛就好。”
　　岑知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可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却久久没能散去。
　　岑知意心绪纷乱地走回教室，刚在座位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平复情绪，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嗓音。
　　“打算选理科，就先把物理学好。”
　　肖子怀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无波。
　　岑知意身子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完全没有要和她对视的意思。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想来是方才在办公室见到她忙着准备英语竞赛，担心她分心，耽误了本就薄弱的物理。
　　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她小声应道：“我知道的，我不会落下物理的，竞赛之余也会抓紧刷题复盘。”
　　肖子怀这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目光沉静锐利：“竞赛是加分项，课内成绩才是根本。别主次颠倒。”
　　岑知意抿了抿唇，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得到答复，肖子怀不再多说，重新收回目光，再度埋首于习题之间。
　　岑知意翻开桌肚里的物理试卷，目光落在那些红笔标注的错题上，暗暗打定主意，两边的事情，她都要尽力做好。
　　教室里喧闹依旧，岑知意刚把注意力转回桌面，身侧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晓晓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脑袋凑了过来，眉眼间满是雀跃。
　　“知意，跟你说个事！这周周五就要开运动会啦！”
　　岑知意闻言抬眸，稍稍回过神：“这么快？我都差点忘了。”
　　“我可记得你报了1500呢，这段时间抽空练习得怎么样啦？心里有底没？”
　　提到长跑，岑知意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书页。“每天傍晚都去操场慢跑热身了，耐力倒是练上来不少，就是最后冲刺还是有点吃力。”
　　林晓晓拍拍她的肩膀，笑着打气：“没关系啦，尽力就好！到时候我们全班都去跑道边给你加油，肯定能行！”
　　岑知意被她逗得弯起嘴角，连日来积压的烦闷散了大半：“好，那我争取好好发挥。”
　　前排的王浩宇闻声转过头，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嫌弃，挑眉打趣：“你还好意思说意姐？自己不也报了800米，反倒先操心起意姐来了。”
　　林晓晓当即鼓了鼓腮帮子，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背：“我那是关心朋友！再说八百米我天天都在练，肯定没问题。”
　　“嘴上说得倒是轻松。”王浩宇嗤笑一声，“上次体育课跑半圈就喘得不行，可别临阵掉链子。
　　两人一来一回拌着嘴，教室里添了几分热闹。岑知意坐在一旁笑着看他俩斗嘴，心头的杂念也淡了许多。
　　林晓晓不服气地嚷嚷：“走着瞧！周五运动会咱们赛场上见分晓。”
　　“行，我等着。”王浩宇笑着转回身子，不再继续逗她。
　　傍晚的晚风穿过走廊，吹散了教室一整天的闷热，夕阳斜斜落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温柔的橘色余晖。
　　晚自习尚未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松弛的课间气息。
　　岑知意正低头整理着物理错题，指尖细细誊抄着易错知识点，耳边忽然传来同班同学的喊声：“岑知意！教室外有人找你！”
　　她微微一愣，抬手揉了揉眉眼，放下笔站起身：“来了。”
　　顺着同学指的方向走出教室，走廊晚风轻拂，夕阳铺满地砖。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栏杆边的韩哲予。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黑色半框眼镜在落日余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身姿挺拔，气质阳光又温和。他手里抱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看见岑知意出来，韩哲予立刻扬起爽朗的笑意，主动走上前：“学妹，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的，学长。”岑知意轻轻摇头，眉眼温顺。
　　“答应你的竞赛资料，我整理好了。”韩哲予将怀里的一叠资料递过来，纸张厚实，分门别类装订得清清楚楚，“这里面有近三年的校内选拔赛真题、口语即兴题库，还有区级竞赛的基础备考要点，我都标了重点，你优先看高亮的部分就好。”
　　岑知意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页，心底满是暖意：“太谢谢学长了，麻烦你花这么多时间整理。”
　　“不用客气，都是过来人。”韩哲予笑得随和，没有半点架子，“校内选拔侧重基础和临场口语，不难，你底子好，好好刷题、多开口练习，稳过没问题。后面进了区赛，我再给你针对性的资料。”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低声交谈，氛围平和又融洽。
　　晚风掠过走廊栏杆，卷起细碎的落日余晖，温柔铺在两人肩头。
　　交代完所有备赛重点，韩哲予语气自然又坦荡：“对了，方便加个微信吗？”
　　岑知意微微一怔。
　　“以后你刷题遇到卡点、口语需要纠音，或者不清楚赛事流程，随时微信问我。”韩哲予笑得坦荡温和，完全是学长帮扶学妹的端正态度，“备赛时间紧，线上沟通会方便很多。”
　　岑知意轻轻点头：“好的学长。”
　　她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韩哲予低头扫码，指尖轻点屏幕，很快发送好友申请。
　　岑知意轻点屏幕，快速通过好友。
　　两人随口又聊了两句备赛的小细节，上课铃响了，岑知意回了教室，韩哲予向楼梯口走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两节课就过去了。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晚风带着入夜的微凉吹进街巷，岑知意背着书包回到家中，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在了书桌前。
　　房间灯光暖白、安静柔和，窗外只有零星车流的轻响。
　　岑知意卸下一身校服，稍稍休整后，便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掏出韩哲予学长傍晚递来的那一叠英语竞赛试卷。
　　几张复印的卷子装订整齐，重点题型都被学长用荧光笔细细标注过，侧边还有简易的解题思路批注，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岑知意坐直身子，翻开第一张试卷，提笔开始作答。
　　刚入题型，她便清晰察觉到了难度。
　　和平时校内统考的英语试卷完全不同，竞赛题句式复杂、生词量大，阅读理解篇幅极长，题型灵活刁钻，不再是死记硬背就能得分的基础题型，十分考验语感、词汇积累和临场思辨能力。几道单选题下来，就比课内习题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微微蹙眉，没有焦躁，遇到陌生句式就圈画出来，碰到生词就随手记录在单词本上，沉下心慢慢分析长难句结构。
　　一题一题耐心往下做，渐渐摸清了竞赛题的出题规律。
　　“深耕”半小时后，岑知意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亮起细碎的笃定。
　　虽然整套卷子难度远超课内学习，挑战性十足，但并没有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很多题型只要掌握解题技巧、多积累拓展词汇，反复刷题打磨手感，就能够稳步攻克。
　　做完整套试卷，岑知意点开微信，找到韩哲予发来的参考答案，逐题核对起来。
　　笔尖在卷面轻轻划过，对错号一一标记。等全部核对完毕，她粗略算出总分，卷面满分150分，自己只拿到了110分。
　　这个分数放在常规考试里已然算得上亮眼，可岑知意看着纸上的得分，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轻轻抿起了唇。
　　她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校内选拔只是第一道门槛，往后还有区级、市级乃至省赛、国赛，对手只会越来越强。如今仅仅一套入门卷就拉开了四十分的差距，若是抱着眼下的水平应战，根本走不远。
　　“还差得远呢。”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了敲试卷。
　　短暂思索后，她规划好接下来的安排：每天额外背诵竞赛专用词汇，精读两篇长文，再抽出时间练习即兴问答。既然定下了目标，就要一点点补齐短板，把分数稳步提上去。
　　收拾好桌面，她将试卷和错题本归置整齐，心底的斗志反倒更盛了。眼下的不足，恰恰就是接下来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