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只有月亮知 ...

  •   周岑安回江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只是恰好碰上温愉这边出现的情况,提前了行程。

      温愉这也才知道周岑安之前和家人在江宁生活过几年。

      两人检票过检上车,同是一节商务座车厢,座位虽然不在一处,但也离得不远,就隔了几个座。

      顺利落座的温愉庆幸于自己只是一个作者,网络舆论掀得再高,线下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她,再加上她以往对自己私人信息有意识的保护,情况还算乐观。
      另外,得益于明熙公关部的及时发力,哪怕有恶意露出她照片的微博,都被屏蔽删除得很快。

      「周岑安」下高铁后我先送你,结束了给我消息,回杭市也不用担心,滕岳会去接你。

      看着手机上几个座位之隔的人发来的信息,温愉抿唇。

      「月见」我带着口罩,刚刚一路上都没事,其实线下没什么人关注我。

      还不及一路上行人对周岑安的注目,对帅气男人美好面庞的欣赏。

      「周岑安」举手之劳,安全为上。

      接收到他回头递来的目光,温愉对上那道视线,像是有些愣住,好半天才缓慢点头。

      消息询问后,确认了母亲在家,温愉将费脑的思绪被抛诸脑后,看着窗外发了一路的呆。

      一个多小时不长也不短,高铁到站,温愉也收到母亲回复的在家的消息。

      「妈妈」在家呢,我这刚出门去买菜回来,涛涛昨天从学校回来就来念叨着要吃可乐鸡翅和酱卤猪蹄,我记得你也喜欢对不对?

      不太喜欢。
      「嗯,我马上就到。」

      温愉打字的动作重了点,引来身旁周岑安的侧目:“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敛起那点莫名泄露的无聊孩子气,像是觉得有点好笑,勾了下嘴角。

      -

      出了出站口,周岑安拿到车辆托管服务方准时送来的车和钥匙,拉开车门示意温愉上车。

      坐上副驾,拉上安全带,温愉适时好奇:“你在江宁还留了车?”

      “偶尔会过来,有车会方便很多。”

      温愉也有驾照,技术能上赛道,但由于她在哪都待不长,需要用车的时候会选择租赁,索性她探索城市的时候更喜欢骑着共享小电车漫无目的乱逛。

      帮周岑安设置好目的地导航,温愉开口:“这个大型商超,把我放在那里就好了,我买点东西,剩下的就几步路的距离。”

      “送佛送到西。”

      “你看你,都到家门口了哪有让人走的道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要不是我出来开门快,你是不是要让人这么送你一趟在饭点饿着肚子走,太不像话了。”
      小洋楼院子大门口,温湘,也就是温愉的母亲一把拉住周岑安,以眼神责备不明事理的女儿。

      只是上了年纪仍保养得很好的柔和面容严厉不起来,更像是嗔怪。

      “妈,他还有事情要去办。”
      温愉没料想还有这一遭,久未见面,她妈突然间说不通气,对周岑安的礼貌拒绝也拐弯抹走,滑不溜手。

      “什么事不比饭点按时吃饭重要啊,除了小薄啊,就没你带朋友一起回来过,上大学之后更是连你的没影见了。”说完就转向周岑安,“小同学,阿姨看你眼熟得紧,都饭点了,留下尝尝阿姨的手艺好伐?”

      对上温愉暗含抱歉的目光,周岑安轻轻摇了下头表示没事,“那我就失礼打扰了,阿姨,我姓周,您叫我小周就行。”

      “你看人小周。”见人留下,温湘笑得温温柔柔,“涛涛给你们洗了水果,是泠泠爱吃的草莓和提子。”

      母亲先进门后,温愉落下两步,刚想开口,就被周岑安抢先安慰:“叨扰了,我的事下午再过去也正好。”

      还要说点什么,温愉一激灵,对上恰好回头的母亲的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和周岑安一起跟上。

      进了玄关,温湘遥遥呼唤在客厅的小儿子,“涛涛,姐姐给你买了东西,还不过来帮忙。”

      十五六岁的男孩应声,抛开手机奔来,近了又急急刹住,接过温愉手里的东西,有些与外表不符的腼腆,“姐,我帮你。”

      温愉想收手拒绝帮助,动作却没他快,微不可察后退了一点,抹开他的靠近,还是抬手拍拍他肩膀,“进去吧。”

      “这孩子,还念着姐姐怎么不回来呢,见面了又不会说话了。”

      温愉一时没应声母亲,好在温湘没多在意,径直去了厨房。

      周岑安收回放在温愉身上的视线,和男孩去放东西,再回到客厅时,看到被从厨房推出来的温愉,像是有些无所适从。

      莫名对上目光,温愉愣了一下,朝他走过来,“坐吧,厨房也不需要我帮忙,饭马上就好了。”

      无端地,周岑安觉得她似是比自己这个初次到来的客人还要拘束。

      到了吃饭的时候,温愉看摆菜放碗筷了还少着人,问母亲:“叔叔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他单位有紧急工作,要加班,不回来吃了。”

      温湘的手艺很好,她不经常下厨,但是做饭这种天赋被点亮了好像就很难熄灭,温愉难免有些想念母亲的手艺。

      或者说,也不是想念手艺,而是一日如三秋,她实在很久没回来,也很久没和母亲一起吃饭了。

      “尝尝这个,我今天炖得非常软糯脱骨。”
      温湘一个也不落下,拿着公筷先给温愉和涛涛夹,也没放过初来乍到的周岑安。

      周岑安礼貌递上碗,方便她动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了。”

      “阿姨进门前说看你面熟不是夸大其词。”温湘看看温愉,又看看坐在她旁边的周岑安,也不卖关子,“我刚刚做饭的时候就在想,这不就想起来了,上次见你得是八九年前了,还是我们泠泠高考那会儿。”

      “妈?”温愉被无端提起不愿意提的时间点,不想产生冲突,软下语气,“吃饭呢,怎么还聊起来了。”

      “你啊,还说不得了。”温湘当她在撒娇,用手指隔空点点她,努努嘴,“看你这样怕不是自己都记不得了,记性还没我好呢。

      “当时你受伤了还闹着非得去考试,自己偷偷从医院跑走,我跟你冯叔叔可是急坏了,涛涛都呜呜哇哇地哭,最后还是小周送你回医院的,忘了?这么大的事儿呢。

      “这么一捋啊,当时你第二天能顺利考完试回医院,可得谢谢人小周,也是缘分,当时回来了问你,你还不理人。”

      骨头从筷子间脱落,“叮”一声,温愉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本能抬眸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斜对面的涛涛低着头,筷子插在碗里,也不动,不敢看她。

      而他身旁的温湘还是柔柔看着她,眼含鼓励,似是要她记起来。

      可她应该记起来什么?

      “妈。”温愉收回视线,“你还记得?”

      “怎么记不得,你都受伤了还坚持要去考试,妈妈这么多朋友里,就你一个孩子这么犟……”

      “好了,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温愉没了胃口,碗中的油腥变成张牙舞爪的阴影,但她神色依旧平静,语气也听不出多少异样,“还翻呢。”

      “好好好,你脸皮薄,不翻不翻。”说完笑着对周岑安笑,“你看我们家泠泠。”

      从被翻起的记忆里脱离出来,周岑安余光注意到温愉好像不太对,面对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场面,只得礼貌应声。

      一顿饭食不知味。
      终于把碗里的饭吃完,温愉不管失不失礼,放下碗,“我吃好了,先上去找东西。”

      “多吃点菜,只吃饭怎么行?”温湘欲要拦她。

      “在补碳水,妈你就别管我了。”

      “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老弄些叫人听不懂的东西,稀奇古怪的,去吧去吧,你卧室前两天刚打扫过。”

      转身的瞬间,温愉勉强提着的嘴角就落了下去,眼睛也茫茫然有些不确定要落在哪。

      是了,她是回来取手稿的。

      好在她卧室就在上楼第一间,要找的东西也就在衣柜深处,是一个有些大的收纳盒,上面挂着一个老式密码锁。

      将收纳盒抱出来,重量在手臂上沉沉往下坠,温愉慢半拍反应过来周岑安被她不负责任地留在了饭桌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温愉才意识到刚刚母亲说的话的意思。

      -

      九年前的夏天湿热得人格外难捱,所以高考前夕从学校宿舍搬东西回家,骤然被清清凉的空调吹着,温愉还有些懵。

      身侧是闭关学习久未见面的母亲,“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快进去了,冯叔叔给你搬东西呢,咱把路让开。”

      而在母亲腿边的,是与她从来不熟的别家小孩,亲热热抱着她母亲的腿不撒手,视她为擅闯的强盗。

      “妈……”温愉本能抬手,要拉她。

      温湘弯腰一把拉起脚边快要坐到地上的六七岁小男孩,“快坐到地上了,姐姐住校那么久不见,不认识啦?”

      “妈妈,陪我看书。”

      “行啊,陪你看书,好好学习,以后像姐姐一样成绩好。”说完,温湘回头,“看你一脸汗,上去洗把脸下来吃水果。”

      在同样的感情里,一颗心是很难恰当分给两个人的。
      温愉像是有点忘了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带回来了新的爱人和孩子。

      从13岁到18岁,几年间的记忆又多又满,密密麻麻如不透风要将她死死包裹的棉花,塞得她难以呼吸,她不能让不属于人的棉花住进血肉,只能跑远。

      母亲又还是原来温温柔柔的样子,问她想吃什么,轻轻抚摸她的头,说以后也不知道要去哪上大学,一转眼,宝贝也是长成大姑娘了。

      棉花被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潮意打湿,她再回到棉花的围裹里,发现又能呼吸。

      之后,之后。
      之后。

      晃得人辨不清黑白的光怪陆离,小孩的哭闹,救护车的嚎叫……

      从疼痛和昏沉里再度醒过来,满眼死寂的冷白,她躺在病床上,身边是嘘寒问暖,被唤回神,她才发现自己死死抓着的,只有一个安放着准考证和身份证的笔袋。

      “我……”

      给她打针的护士大概才入职不久,青涩的面庞上满是同情,“你摔得不轻,好好养伤,明年再战。”

      安慰声落下,病房门推开,是眼眶红红的母亲,温愉期期看她,没发觉自己正不自觉细密发抖。

      “哎呀妹妹,手别抖手别抖,一会儿针打歪了。”

      温愉咬牙稳住,一时间没出声。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泠泠别怕啊。”

      妈妈,是他将我推下楼梯的,他——

      “涛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哭一直哭,气都喘不上来,现在发了高烧,你冯叔叔在照顾他。”
      温湘给她掖掖被子,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好好休息,妈妈陪着你。”

      他是个坏小孩,妈妈。

      湿漉漉的棉花长出利刺,如跗骨之蛆侵占她的呼吸,死死堵住咽喉和心脏。

      她辨认出了母亲目光中藏着的深深愧疚,还有一点或许母亲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温愉从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敏锐。

      毫无用处,毫无用处。

      “妈妈,我有点困了。”

      “睡吧睡吧,我一会儿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复读的事情别担心。”

      “嗯。”

      哄睡的轻拍不再如幼时温暖,如同停留在额头的指腹,冷热难辨。

      温愉绝对配合治疗,打针吃药一样不落,积极主动得让护士姐姐直夸她乖。

      到了晚上,温愉才向母亲寻要自己的手机:“妈妈,我想和叶子说一声,怕她知道了担心,影响明天的考试。”

      “好,你的手机就在我包里,妈妈去隔壁给你取,你冯叔叔在给你看合适的复读学校,如果小薄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就先不告诉她,不让她考试分心,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

      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温愉无比冷静,她当然知道谁都不能说。
      说了,她还怎么去考剩下的科目。

      只有月亮知道就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