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落云间》月下无

39、第 39 章 几人说

　　几人说笑敲定摆摊计划后，温屈兴致勃勃带着陈文潘、谢安去山下打探摆摊点位、打听市井行情。
　　时季依旧安静留守庭院整理杂物。

　　庭院瞬间清静下来。

　　林不仙侧头看向宋起云，轻声道：“去后山折枝。”

　　少年话音清浅，转身便往后山桃林走去。
　　宋起云下意识跟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慢悠悠晃着，本来只当是随便折根树枝、随便比划两下。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后山桃林繁茂葱郁，晚春余韵未尽。
　　枝叶层层叠叠，绿意浓润，零星残留几朵晚落的薄粉桃花，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漫天轻扬。

　　光影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来，落在青石地上，斑驳温柔。

　　林不仙走入桃林，抬手抬眸，细细挑了一根枝干。
　　不粗不细，柔韧笔直，枝头缀着两三片新叶、一朵半垂的残桃粉花，清雅好看。

　　他指尖轻轻一折
　　咔。

　　细脆声响，桃枝落手。

　　没有灵剑的凛冽寒光，没有神兵的霸道锐气。
　　一枝普通桃花枝干，素净、温柔、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林不仙握枝垂眸，轻轻试了两下手感，姿态松弛又端正。

　　“我试一遍。”

　　他回头对宋起云轻声说道。

　　宋起云随意倚在桃树树干上，咬着桂花糕，漫不经心摆手：“随意比划，不用太认真，下山糊弄一下路人就行。”

　　他话音刚落。

　　下一瞬

　　风起。

　　少年身形骤然动了。

　　身姿轻旋，衣袂翻飞，一袭蓝衣在满林青绿粉花之间流转舒展。
　　没有凌厉杀招、没有破空灵力、没有震天动地的招式。
　　只有最舒展、最清雅、最温柔的一套舞剑姿式。

　　桃枝轻挽、斜挑、回转、落袖。

　　每一招都规整雅致，每一式都行云流水。
　　手腕轻转，枝影翩跹，带起漫天飘落的桃花碎瓣。

　　花瓣绕着他周身旋舞，随他起落、随他俯仰。

　　他不用力、不张扬、不凌厉。
　　却比平日练剑更加从容、更加温柔、更加动人。

　　宋起云嘴里的桂花糕，不知不觉停在唇边。

　　他站直身体，眼底所有漫不经心、所有傲娇随意、所有玩闹戏谑
　　尽数消失干净。

　　只剩一片沉沉的怔然。

　　平日里干净清冷、温顺内敛、偶尔调皮记仇的林不仙，
　　此刻在漫天落花里舞一枝桃花。

　　眉眼专注，身姿挺拔，起落如风，回眸如月。

　　没有灵剑加持，没有灵力光辉，没有仙法特效。
　　仅凭一具少年风骨、一身端正仪态，
　　就舞出了整座山林最干净、最惊艳的模样。

　　宋起云彻底看呆了。

　　风停枝落。

　　最后一招收式，林不仙轻握桃枝，稳稳立定。
　　额角沁出一点薄汗，呼吸微促，眉眼清亮干净。

　　林间余花簌簌落地，静静铺在他脚边。

　　整片桃林寂静无声。

　　良久。

　　宋起云怔怔看着他，心脏轻轻乱跳，乱得离谱。

　　他从小到大，看惯了林不仙练剑。
　　看过他刻苦、看过他凌厉、看过他沉稳、看过他倔强。

　　却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温柔、这般风雅、这般动人心魄的模样。

　　舞的是普通桃枝，
　　藏的是少年风骨，
　　落的是漫天温柔。

　　林不仙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自己，微微歪头，轻声问：
　　“不好看吗？”

　　宋起云猛地回神。

　　耳尖瞬间爆红，心底慌乱一片，偏偏嘴还硬得要死，故作淡定地咳了一声：
　　“……一般。”
　　“凑合能看，下山糊弄路人够了。”

　　口是心非到极致。

　　眼底却清清楚楚倒映着方才少年舞枝的绝美模样，
　　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

　　林不仙一眼看穿他口是心非，握着桃枝走近两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故意逗他：
　　“真的一般？”

　　少年凑近，眉眼干净，带着草木花香的气息轻轻覆来。

　　宋起云瞬间更慌，下意识往后仰头，别开视线，结巴一瞬：
　　“不然、不然呢？”
　　“还、还能好看上天不成？”

　　林不仙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桃花枝。

　　风吹过，残余花瓣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他轻声道：
　　“那下山卖艺，你弹琴，我舞枝。”
　　“我们一起，赚点灵石。”

　　宋起云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
　　看着那枝沾着花瓣的桃枝，
　　看着漫天温柔落英，
　　心底所有傲娇、所有不情愿、所有怕丢人，
　　尽数化作软软的妥协。

　　他小声嘟囔：
　　“……知道了。”
　　“不许舞得太好看，不然路人光看你不打赏我。”

　　林不仙眉眼弯弯，认真许诺：
　　“那我分你一半赏钱。”

　　少年清澈温柔，句句真心。

　　宋起云心头一跳，彻底没了脾气。

　　罢了。

　　丢人就丢人。
　　摆摊就摆摊。

　　只要是和他一起，
　　哪怕市井街头、弹琴舞枝、烟火谋生，
　　好像……也一点都不丢人。

　　后山风起，桃香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