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落云间》月下无

28、第 28 章 山门清

　　山门清风寂寂，六人立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望着四下荒芜清冷的院落，气氛安静得过分。

　　方才宋起云私房灵石交公、林不仙妥善保管的温情氛围还没维持半刻，温屈盯着光秃秃的院墙、毫无存货的膳房，突然一拍脑门，语出惊人。

　　他眉眼一亮，半点没有三师兄该有的稳重，脑洞彻底放飞，认认真真开口：
　　“说真的，咱们青海宗现在是真的穷得底朝天了。”
　　“十七个人跑光，宗门没有俸禄、没有资源、没有进项，靠着起云这袋灵石坐吃山空，迟早见底。”

　　众人闻声转头看他，还以为他想出了什么正经谋生、振兴宗门的法子。

　　结果温屈拂了拂白衣折扇，笑得坦荡又离谱，抛出一句惊天脑洞：
　　“依我看，与其坐等坐吃山空、宗门彻底喝西北风，不如——咱们下山卖艺吧！”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两秒。

　　空气瞬间凝固。

　　宋起云当场瞳孔地震，差点原地跳起来：“？？？温屈你疯了？！卖艺？我们修仙弟子去街头卖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你身为三师兄，不想点靠谱路子，净琢磨这些丢人事！”

　　温屈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规划得清清楚楚，主打一个专业靠谱、分工明确：
　　“你想啊，咱们六个人，个个身怀本事，白白烂在山里太可惜了。”

　　“起云你精通琴律，一手绿绮琴音出神入化，街头抚琴卖曲，绝对吸引路人打赏；”
　　“不仙剑法利落漂亮，招式规整好看，舞剑助兴，妥妥压轴节目；”
　　“时季身法轻盈灵动，身段好看，能演轻功特技；”
　　“我精通诗画折扇，可说书、可舞扇、可临场串场；”
　　“文潘、谢安师兄稳重心细，正好负责收钱、看摊子、维持秩序。”

　　一番规划有理有据，听得人头皮发麻。

　　温屈越说越上头，眼底放光：
　　“咱们组队下山巡演！琴音、舞剑、轻功、说书全套节目！”
　　“凭咱们的身段本事，绝对吊打街头所有杂耍班子！日进斗金，轻轻松松养活整个青海宗！”
　　“再也不用穷到师尊蹲灵堂忏悔、弟子集体跑路！”

　　这番离谱又完整的卖艺方案，直接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陈文潘、谢安两位老牌师兄对视一眼，齐齐仰头叹气，已然习惯这位三师兄时不时蹦出来的离谱脑洞。

　　时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清冷的眉眼间写满了极致的无语，沉默就是他最大的抗议。

　　林不仙垂眸轻轻眨眼，克制着唇角的笑意，安静站在一旁看戏。

　　最破防的当属宋起云。

　　他堂堂世家矜贵大少爷，抚琴是修身悟道、雅韵修行，什么时候沦落到街头摆摊卖艺赚零钱的地步了？！

　　他当场炸毛，叉腰疯狂吐槽：
　　“温屈你清醒一点！！三师兄啊，你好歹也是宗门里辈分靠前的人，怎么满脑子街头杂耍！”
　　“我宋家大少爷，弹琴是登雅堂、入仙境的！你让我去街边给凡夫俗子弹曲讨赏？丢不起这个脸！”
　　“还有不仙的言尘佩剑，是斩邪悟道的灵剑！你让他拿着灵剑在街头舞剑卖笑？离谱到家了！”

　　“我们是修仙宗门！不是街头杂耍团！！”

　　温屈半点不慌，淡定摇扇反驳：
　　“面子能当饭吃吗？能换灵石吗？能填咱们宗门的穷窟窿吗？”
　　“现在宗门就剩六人，撑住山门、续上传承才是正事，暂时放下身段又何妨？”

　　宋起云被怼得哑口无言，气鼓鼓憋红了脸，偏偏无从反驳。

　　确实……没钱，很多事都寸步难行。

　　两人吵得热闹，后方静修殿的陆凤屿听得一清二楚。

　　师尊缓步走出，站在廊下，听完了完整的“宗门卖艺求生计划”，整个人已经佛系麻木。

　　他扶着眉心，又是无奈又是想笑，心累开口：
　　“为师修行百年，从未想过，青海宗传承数代，最后竟要被自家三师兄提议全员下山卖艺续命。”

　　温屈立刻往前一步，积极争取：
　　“师尊！此法性价比极高，不需要本钱，凭自身技艺就能换取钱粮！”

　　陆凤屿淡淡瞥他一眼，轻飘飘否决：
　　“不可。仙门弟子，不修浮华，不逐市井钱财，抛身段沿街卖艺，乱道心、失风骨，万万行不通。”

　　温屈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折扇也垂落下来：“那……咱们手头银钱日渐微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全场再度陷入被贫穷笼罩的沉默。

　　宋起云看着一众愁眉苦脸的同门，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保管着全部家当的林不仙，傲娇别扭的心思悄悄软了几分。

　　他啧了一声，硬邦邦开口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别发愁，也别听三师兄那离谱主意，卖艺是绝对不行，丢死人。”
　　“那袋灵石省着点规划开销，省吃俭用能撑很久。”
　　“实在到了周转不开的时候……我再偷偷传信跟家里磨些补给。”

　　顿了顿，他语气格外坚决地补了一句：
　　“但！绝对不卖艺！打死都不去街头讨赏！”

　　林不仙看着他一脸誓死不从、拼命护住宗门最后一丝风骨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清晰的浅笑意，轻声附和：
　　“节俭度日，静心苦修，日子总会慢慢缓和。不必行沿街卖艺之事。”

　　山间清风掠过空荡荡的演武场，六人并肩而立。

　　穷是实打实的穷，山门冷清也是真的冷清。
　　可吵吵闹闹、哭笑相伴，便是这仅剩六人的小宗门独有的鲜活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