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绿》一溪青

1、第 1 章 “我也喜欢

　　我叫陶玥，今天是我和凌云分手的第2998天。
　　她常说我们就像生长在同一枝丫上的两朵不同的栀子花，汲取着同样的汁液，共享生命。
　　家庭、快乐、骄傲、愤怒、不满、怨怼，我们就是长在一个树杈上的栀子花枝叶，树汁流通我们的枝干，所有的事在我们之间都不能称之为秘密。
　　当然，这是在高中之前。
　　我在等下课。秒针在表盘上咔哒咔哒地转动。站在讲台上的新班主任姓齐，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职业生涯见过的各种奇葩事。
　　其中包含在宿舍撒了泡面半夜把被褥洗了在零度的天气盖自己的衣服结果发烧到四十度、半夜翻墙出去结果卡在围栏上第二天早上才被保安发现……
　　几乎大半节课班上都维持着欢乐的氛围。
　　最后，他给这节课收了个尾。
　　“我说这些呢，不是要同学们模仿也不是对你们耳提面命。”
　　“同学们刚来这个学校不习惯很正常，但是不要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高考！”
　　我坐在第一排，一个劲的点头，恰逢这时班主任的视线看了过来。我心道不好，微笑着回应了他炽热的眼神，心里直冒冷汗。
　　食堂里又闷又热，我和凌云汇合在面食区，看着她一头热汗，我讲起我们班上的奇葩班主任。
　　“没有人会在刚刚开学的时候就说一堆规矩！没有人！”我几乎大喊出声，无他，食堂人实在是太多了。
　　剩下半节课班主任一直絮絮叨叨说他的原则，开学第一天他就拖了五分钟，想到班主任的课基本聚集在最后一节我就觉得心烦。
　　“而且才开学，他自己都没讲课，就说在那里说‘高考才是最重要的！’”我模仿着班主任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
　　凌云点点头，说：“他说的没错啊。”
　　我顿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问题，我们就是为了高考才来的嘛。可是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换了话题。
　　这座学校是建在山坡上的，从校门到教室要经过四层楼梯每层楼梯大概三四十来步。
　　食堂在教室和宿舍中间，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片栀子花丛，细腻的馨香途径校园的每一条小道，我们就围着花坛转悠，就像还在上初中一样。
　　我送凌云回教室，A班的环境和我们班的也没有区别嘛。
　　因为我们中考成绩差了有近一百五十分，凌云分到了一班，我是十七班，好在开学一看，她就在我楼下。
　　我撇撇嘴。
　　——
　　军训一周，忙的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但我们依旧把学校的结构摸得一干二净。
　　山底的校门右边是足球场，讲台就在足球场右边。体育馆和演讲台挨得很近，沿着侧边斜坡向上走就是篮球场和体育馆。
　　左边用于办公的知行楼，高一的明志楼，高二的格物楼，高三的致远楼依次向上排列，每栋楼之间都有小花园，再往上就是食堂。
　　校门正对图书馆，后面则是几座零散的宿舍。
　　最让人惊奇的是从右边教师宿舍一角探出头来的一朵秋栀子，它在半空俯视着其他花的衰败，自己凌于天空之上。
　　我们看了它很多次，反正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时间不败它的魅力，我也想过它会不会是假的，但每当我从它下面经过便能闻见她的芬芳。于是我不再怀疑，它真是一朵深得眷顾的花。
　　新学期总是过的很快，夏日的炎热消退，秋天的浪潮正缓缓铺满山脚。
　　花就在那里好像变了好像没变。
　　我和凌云则在它见证下结束我们朋友关系，升级为更高尚的恋爱关系。
　　恋人。
　　没有琐碎的告白，当时栀子花实在是太香了，香气迷住我的眼。
　　我盯着她的脸就像在看一朵栀子花，我以为长在我面前的就是一朵花。
　　我着迷般的看着这朵花。
　　直到轻轻地我碰到了柔软细腻带有一点点凉意的，干涩的，深处是一片温热的。
　　凌云淡色的嘴唇。
　　凌云没有推开我。
　　半响，她先开口说话。
　　“你是喜欢我吗？”她的脸颊通红一片。我这才惊觉自己亲吻的是凌云，我还以为我亲的是一朵栀子花。
　　我低下头视线触到了渐渐粉红的两瓣，抿了抿嘴角说：“好像是。”
　　“我喜欢你。”
　　花也羞得低下了头，把头顶伸到我视线里才说：“我也喜欢你。”
　　我看不见她那双有着漂亮纹路的棕色眼睛，我只看见红透了的耳朵，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不停地扫。
　　这一刻，我们怀着虔诚的爱意拥抱在一起。
　　就像那朵永生的栀子花。
　　回到座位，揉了揉发红的脸，我随手翻开桌上的课外书，那是我从同学那里拿的。
　　我漫无目的的看过去。
　　性别好像在我们这里不成问题，我们只是谈恋爱而已。
　　我们一起长大也会一起变老，我们在一起是水到渠成。
　　书页哗哗地响，手猛地停住，视线捕捉到了关键字。
　　栀子花。
　　定睛一看，栀子花说“去他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的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管的着吗？”
　　我破功一笑，惹得同桌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
　　但我就是停不下来，只好捂着嘴翻看作者的名字继续笑。
　　汪曾祺，是写咸鸭蛋的那个。
　　我又看了其他的文章，肚子在不自觉间咕咕作响。
　　状况外的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在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