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推荐》江川兰子

5、明虚暗实的月之暗面，浪漫而孤独的太空歌剧 ——专辑推荐5.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Pink Floyd 评

　　评分：10.0
　　作曲：★★★★☆
　　编曲：★★★★
　　专辑性：★★★★★
　　评语：
　　“美国流行专辑榜史上停留周数最久的一张专辑”“Rolling Stone最伟大的50张前卫摇滚唱片：1/50”...《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在乐评与商业上的成功自然不必过多赘述，称其为最成功的一张前卫摇滚专辑，或者说是最符合大众喜好的一张前卫摇滚专辑也丝毫不为过，这既是《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在中国摇滚乐迷间广受吹捧的原因，也是她在摇滚鄙视链小众哥的眼中放在最底层的原因——一方面源自于其太大众（用这点批判事实上是乐评里最无稽之谈的一类，或者说无理取闹更加合适），另一方面则是他们认为Pink Floyd在编曲与乐器使用上的简薄不比各种大物，与同样高口碑高热度的King Crimson之间也存在很大的差距。关于前者自不必多说，如果一个人是因为某部作品小众而喜欢，那他喜欢的就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作品本身带给他的优越感。而关于后者，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的观点是——音乐不是技术性的内卷。音乐是人的音乐，是灵魂的艺术，King Crimson固然在音乐性上更胜一筹，《21st Century Schizoid Man》《Red》中的吉他技法确实让人惊叹，而《Starless》的完美也确实比Pink Floyd的所有单曲更加惊艳，但是我稍微说点暴论，King Crimson的一些歌曲真的就是纯粹的炫技，比如说《Island》里的歌曲，而如果要论炫技Swans又比King Crimson强一头，论人与情感的共鸣，King Crimson就如同推理小说中的炫学一般，远不如Pink Floyd这样的“新本格”让人欣赏。音乐是情感与意识的综合体，《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就是把这二者放大的重要产物。遗憾的是，现代音乐似乎并没有继承这种精神（哪怕去尝试也做不好），韩美音乐以工业化流水线为基准的审美体系，而日本音乐则是变成一味的堆叠乐器和写复杂和弦，丝毫不注重音乐的整体和谐性，有的小众音乐没有King Crimson的水平却又“继承了”kc的精神，所呈现出来的就是刻意音乐以及公式音乐，缺少了灵魂的表达。《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最大的可贵之处就是其实灵魂时代的最高产物，其编曲哪怕没有很高的技术力，却能够在合理恰当的地方运用最符合专辑概念与乐曲情绪的编排，空满相依，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浑然天成。我认为这才是音乐最美妙的形式，这也是我喜欢Pink Floyd高于King Crimson的原因。
　　说回月暗，事实上有些人在吹嘘的同时又说一句大众难以欣赏这是我无法理解的，至少与我而言，在第一次听到这张专辑的时候，三个词语能够概括我内心的震撼——悦耳、纯粹、自由。月之暗面的song-writing是很流行化的也是很容易入耳的，其在当年存在争议根本上是因为合成器的大量使用与概念性专辑整体性的重视高于音乐本身这样在那个年代很独特的存在，而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乐曲编排自然是屡见不鲜。正如披头士在摇滚史上的地位一样，月暗的开创性作用、地位与影响力也是无需赘述的，值得一提的一点是月暗诞生两年后，Eno发行了《Another Green World》，不禁也让我觉得月之暗面对于Ambient的影响也很大。
　　说完了音乐之外的东西，说回《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这张专辑中的东西。首先，我认为月之暗面这个标题就已经是搞音乐的最值得学习的标题，其包含了多种含义。第一，月之暗面本身就是无论哪个年代还是五十年后的今天，都是充满浪漫遐想的，也充满空虚幻渺的，与整张专辑带有虚无迷幻空灵编曲的色彩相一致；第二，表面上写的是“月”之暗面，而实质上是在写“社会”之暗面与“人格”之暗面，借月写地球，歌曲内容包含了哪个年代摇滚乐最关心的主题（事实上是所有年代摇滚乐都最关心的主题）——社会的黑暗面，和人们生活态度的细节中透露着负面与复杂的东西，哪怕没有迷墙那么明着讽刺，但月暗也无疑对欧美资本主义社会在周期中循环之间社会所暴露出来的虚无主义、孤独主义、物欲主义以及欧美社会人们散漫无趣的生活态度的一次像诗一样的阐述——一切在资本主义下所暴露的悲哀，这种明虚暗实的写法非常亮眼；第三，哪怕是2026年的今天，人类也无法一探月之暗面的全貌，这固然包含了人类对于未知探索的求知欲，但更多包含了一种迷茫感——身为天文人有着更深的迷茫感，天文究竟要向何方，宇宙究竟要向何方，试曾想，如果原初引力波被证实不存在，那么现有宇宙学模型就全得推翻重来，人类探索宇宙就是这样摸着石子过河，不断的走错路但也不断的磕磕绊绊地走过，路在何方？在脚下，但不知对错，也不知尽头，而Pink Floyd想报答的很明显更多是对于人类社会未来的迷茫感——“前路迷茫我看不清，道路曲折我走不完”，正如同月之暗面一样捉摸不定。Pink Floyd在专辑最后一曲《Eclipse》里给出了他们的答案——存在万物，过去现在将来，就客观存在那，迷茫与否，总得过河。全专以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也是全专内核所在的歌词作结——“太阳之下万物和谐，但日全食悄然而至。”现今资本主义社会的乱象很好证明了在大多数社会体制之下，粉饰太平的虚伪繁荣只能维持一时——当然这种繁荣往往是少数人的繁荣并建立在多数人的悲哀之上——而哪怕是这样可怜的繁荣也会随着“日全食”的到来而陷入黑暗，这无疑就是资本主义社会（或者说大多数社会体制）的周期律，也是Pink Floyd想表达的哲思的核心——社会看似一片安好，但无数个小的负面因子已然悄然累积，祸端就在那里——相信人们在21世纪的今天更能体验到这种感受。
　　全专的编曲与作曲牢牢围绕着这样的概念性与哲思主题制作，精美无瑕，纯粹的艺术品。编曲无需赘述，我觉得没法有更大的改进空间，已然达到最能叙写这一太空歌剧的动容局面了，最让我眼前一亮的无疑是《The Great Gig in the Sky》中女演唱家贯穿灵魂的高音，让我想起看航天火箭在发射前的倒计时（第一次听脑海里的画面是《孤星》PV的倒计时和美国阿波罗计划登月的那一刻），这就是贯穿灵魂飞天的音乐瞬间。而作为顶级专辑其在单曲上的确并没有能够与《No Surprises》《Lullaby》《The Moon》《Basketball Shoes》《Fallen Angel》等单曲相提并论的歌曲，但是这张专辑最让我欣喜的还是其有整轨版——哪怕单拉出来不是最强，但整轨一定是无与伦比的宝藏，放在迷墙身上也是同理。在那个年代整轨也许还不够宝贵——因为那个年代还是实体年代，大家都是买专辑来听的，也就是听的都是整轨，反而是单曲没啥意义，但在流媒时代就是需要整轨，事实上我热爱整轨音乐，无论是像Pink Floyd这样的整张专辑的每首单曲就是为了整轨服务（有主角有配角，整张专辑像一本小说，一部电影）的概念专需要整轨，我认为哪怕是大多数专辑所采取的像是精选集一样的一个主题下把不同单曲硬拉进来的模式（也就是专辑里的每首单曲都是主角的形式）也需要整轨。当代音乐专辑属性极其弱化，主流市场追捧短平快的音乐成为常态，哪怕在这样的市场选择之下 我依然认为商业音乐也可以有最好的形式——也就是平常发行商业单曲，而在专辑中要么不选入商业歌曲，要么选入商业歌曲的重编曲版使得专辑歌曲连贯符合主题概念然后同时也发行一首整轨，比如万能青年旅店的《冀西南林路行》，哪怕并不一定受大众喜爱，但整轨的形式并不需要发费多少时间精力财力，而能够满足我们这些在流媒时代想要更便捷地听整专的老古董的音乐癖好，或者说，重编自己的音乐本质上也是一种很好玩的符合音乐根源追求的东西。也许商业音乐与主流市场能够推崇这些，我们的音乐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的制作吧。
　　专辑在心跳声开始，也在心跳声结束，中间穿插着跑步气喘声。我想，这是存在主义的一种表达，人的一生就是由无数个普通的心跳所构成，人生的glitch，time的glitch，意识的虚无，也都在存在之中消融，日升日落，月明月暗，社会不断变化，却又亘古不变。
　　推荐歌曲：
　　Us and Them
　　Brain Damage
　　The Great Gig in the Sky
　　Time
　　Eclip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