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绿浓 桃花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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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丫头听见兰璎的声音俱是吃了一惊。主仆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们刚进府没多久，发觉温姨娘不受宠，便存了易主的心思。如今二人的谈话内容全叫大小姐听了个真章，顿时唬得三魂丢了七魄，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给兰璎请安。
兰璎走近了，瞧最后说话的这个小丫头眉眼颇有几分像伺候曹姨娘的柳如，思及方才她一番言语，料想这人应当是柳如的妹妹了，便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心中慌得厉害，扑通一声跪了，哆哆嗦嗦地报了名儿来：“奴、奴婢叫柳芸，堂姐是近身侍奉曹姨娘的柳如……”
下人私下议主本就是大忌，何况她们谈论的还是背主之事，更是罪加一等，偏巧还被大小姐撞个正着！柳芸深知自己闯了大祸，遂将堂姐搬出。堂姐是曹姨娘跟前得脸的一等丫鬟，她希望大小姐顾念这份情面，饶自己一回。
却不知因她资历尚浅，柳如担心她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曾与她透露大小姐跟曹姨娘的关系早已剑拔弩张。她此言一出，反倒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兰璎怎会听不出其中算盘，她前世打理中馈，惩治过多少下人，柳芸这点心眼子实在不够她瞧的。她眉梢一挑，撇开目光，冷冷看向另外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也赶紧跪了，抖着声音说自己叫“霜秀”。
兰璎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方才好似听见你们说要到二小姐那头当差？”
两个小丫头吓得浑身乱颤，不住磕头认错。
这话到底是从柳芸嘴里说出来的，柳芸闭了闭眼，把心一横，顶着满额的红印子，又是左右开弓，猛抽自己巴掌，边抽边哭道：“是奴婢一时昏了心智，胡乱嚼蛆，坏了府里的规矩，求大小姐发发慈悲，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当好好悔改！”
霜秀也哭着接腔道：“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也给奴婢一次机会！”
兰璎哂笑，慢悠悠地道：“我若是给你们机会了，你们是想到二小姐那头当差呢，还是留下来继续服侍温姨娘呢？”
二人顿住身形，皆是一怔，侧头对视一眼，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前阵子，柳芸听堂姐说二小姐房里缺人，曹姨娘想再找两名丫鬟顶上，却不知谁合适，正伤脑筋呢。她便将自己和霜秀想要易主的心思透露给堂姐，又将老爷召了温姨娘伺候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曹姨娘听了这事，果真气得不行，传话过来叫她们二人好生料理温姨娘，并许诺要找老爷，将她们讨过去伺候二小姐。
眼看事情马上就要成了，可她们万没料到，一向对温姨娘不闻不问的大小姐竟会突然到静朴坞来！
都这样了二人还迟迟不肯表态，兰璎便知她们仍心存侥幸，留着只怕也是祸害，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她恨透了被人背叛的滋味。
打定主意，她微微俯身，语气极轻柔地道：“既然没人要回答，我便替你们做主了，就按你们的意思，放你们到二小姐跟前伺候，也算随了你们一桩心愿，好不好？”
霜秀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嘴里千恩万谢，又猛磕了几个响头。
柳芸也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立时又振作起来，一并同霜秀磕头谢恩。
兰璎笑了笑，又温声让二人先回下房休整，等人走远了，她才冷了语气吩咐牡丹：“去找两个婆子过来，把这两个人的舌头都给我剪了，再送到曹姨娘那头去，就说她挑中的这两个丫头不守规矩，喜欢乱嚼舌根，我先替她管教了。”牡丹领命去了。
兰璎走进卧房，见温姨娘还在床上睡着，面色有些发红，便轻手轻脚探了探她额头，幸而不怎么热，这才放下心来，悄悄退了出去。
一室静谧，温姨娘喉头忽然动了动，眼角滚下两行泪。
回到景和院，兰璎就叫了春桃和杜鹃过来：“往后你们就到温姨娘手底下当差了，每人各提一等月例，务必尽心服侍，若是缺什么用度，也都从我账上支。”
杜鹃胆大机灵，春桃内敛心细，兰璎还是比较放心把她们拨给温姨娘使唤的。
杜鹃听罢十分欢喜。她自打来了大小姐这里，一直闲着没个实差，多是自己找些零碎的活儿干，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生怕哪天大小姐嫌她碍眼，把她给撵了。如今得了份差事，可算是美了。虽说温姨娘不受宠，但伺候她可比伺候二小姐强多了。
春桃却兴致缺缺，兰璎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不必顾虑太多，只管把恶气先出了，该骂的骂，该揍的揍，有我替你们撑腰呢。”她这才抿唇笑了笑，领命应是。
兰璎让她们回去收拾东西，随后又到院子里挑了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打算一并拨去静朴坞，刚仔细叮嘱了几人，牡丹就回来了。
“事情都办妥了？”将人挥退，兰璎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笑着问牡丹。
牡丹跟在她后面说是，也笑：“那两个丫头吵着要见您，剪刀递到跟前就死活不张嘴了，两个婆子上来压着，撬开牙关，各灌了碗汤药，把人药晕了，这才剪了她们的舌头。”
又接着道：“奴婢按您的吩咐传话给曹姨娘，曹姨娘气得脸都绿了……”
兰璎笑容深了些：“她也就敢挑性子软的拿捏罢了。”
曹月容何止脸绿，她简直要气到发狂了！怒摔了好几盏茶杯，两手撑在桌案不住地喘着粗气。
方才两个小丫头被捆成粽子似的抬进来，嘴巴大张，鲜血淋漓，舌尖已经不见，咿咿呀呀直叫唤，她吓了一跳，忙定了定神，问牡丹这是做什么。
牡丹就依着兰璎的吩咐说了，曹月容听了气得眉心直跳，强压下怒火，等人走了，她才发作。
她原想颠倒黑白，告到楚成远那头去，待她闭上眼睛，冷静几分，也暗骂自己被气糊涂了。
楚成远向来最宝贝他这个大女儿，就连楚驭谦在楚兰璎面前也要退出一射之地，她一个侍妾又算得了什么！
余光瞥见木呆呆杵在一旁的柳如，若不是她想替自己堂妹谋差，如何能有今日这一出，又腾起一把怒火：“没点眼色的东西，还不晓得叫人进来拾掇？”指了指地上，“这两个，给我丢到马房去！”
柳如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训了一句这才回魂，软着腿走出去，可仍忘不掉她堂妹鬓发散乱，满目惊骇，口中汩汩淌血，像条虫子一样拼命往她这头蠕动的场景。
这时楚兰鸢带着紫墨过来了，见地上滴滴答答全是血，另有两名手脚俱捆，状若女鬼的丫头，惊吓过后便止不住嫌弃：“姨娘，这是怎么了，您还不快把她们丢出去。”
曹月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把事情的始末跟她说了，楚兰鸢咬牙切齿道：“长姐一个闺阁女子，怎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
有婆子抬着木板进来，要搭两个小丫头走，紫墨见状，嗫嚅了嘴唇。
自从若雪顶了她的罪名被发卖，她与刘顺两个人也心照不宣地断了私情。但若雪走后，她整日被小姐呼来喝去，忙得脚不沾地，巴不得有人分担活计，斟酌一番，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小姐，人虽然哑了，但手脚还是伶俐的，您不妨先留下来收用，等……”
话音未落，就被楚兰鸢迎头劈了一掌：“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紫墨抿唇垂下头去，再没言声。
天空灰蒙得厉害，黑云压顶，风声呜咽，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滚过，处处透着压抑，眼看就要落雨。
临街而立的天香楼是城中有名的风月场所，三楼那间屋子窗棂洞开着，一名姿容秀丽的女子抱臂立在窗前，静静看着街道。各色布幌乱舞，行人匆匆，两侧的小贩忙着收摊。
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提着食盒进来，放在案上，对着女子的背影笑道：“绿浓姑娘，该用晚膳了，我看院里有您晾晒的衣裳，就替您收进来了。”说着往里走，将搭在臂弯上的衣裳归置到箱笼去。
绿浓长睫轻轻颤动，侧头看了看靠在墙角的琵琶，神色黯然：“收什么？他不来，我穿这些给谁看。”
画扇把衣裳归置妥当了，就走出来一边摆饭，一边轻声宽慰她：“姑娘不必忧心，陆大人是奉命到保定剿匪才来不了的，我偷偷到陆家打听了，陆大人明日就要回京城，肯定会来见您的。”
“不是这样的。”绿浓摇头苦笑，柔声道，“还没去保定之前他就不来了，自从他跟楚家那位小姐定亲以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没我了……”
当这位矜贵风流的陆指挥使嫡子花了大价钱包下她的时候，她也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她至今还记得他附在她耳边轻轻说：“是第一次出来吗，不要怕。”
她眼眶泛红，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画扇却觉得绿浓姑娘未免太多愁善感了，陆大人若是不在意她，又怎会买下自己，放在天香楼伺候绿浓姑娘呢？
恰是此时一股浓香扑鼻，门被推开了。
天香楼的鸨母斜身靠在门框边，优雅地拢了拢头发，翘起兰花指，打量上头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陆大人先前掷了一年的银钱包下你，眼瞧着这月就满期了，倘若下个月陆大人不肯续上银子，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挂牌接客。”
又一阵雷声滚过，大雨噼啪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绿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