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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栽赃 戏精啊戏精 ...

  •   雨停了,承禧堂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太端坐于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冷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紫墨。

      听闻徐妈妈通禀,说近身伺候二小姐的丫鬟与外院的小厮私相授受,老太太真是气得不行,她原就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孙女,觉得她早被曹月容教坏了。

      果不其然,主子心性不正,底下的人也跟着歪得没边。

      她今日若不杀鸡儆猴好好震慑一番,往后岂不是越发不像样了!

      兰璎亲手奉了杯茶过来给她,她脸上的神色才稍霁了些。

      回到左下首重新落座,兰璎低头轻啜了口茶,嘴角掠过一抹淡笑。

      这出戏没她怎么行呢?故而她并未在西跨院花厅多做停留,回去借着那只鹦鹉,把前来寻她的楚驭谦打发走,便也往祖母这边来了。

      柳如被留在门外,曹月容带着楚兰鸢进来了,一眼便见地上跪了个人,待走近了,母女俩不动声色地拿眼风一扫,才认出竟是紫墨。

      二人心中俱是一跳,敛了神色,恭恭敬敬给老太太行礼,待直起身来,才发觉楚兰璎居然也在此处。

      母女俩暗中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非就为了紫墨冲撞这点小事,楚兰璎便闹到老太太跟前来了?

      楚兰鸢在心里冷哼,觉得长姐未免太过狭隘了。而曹月容却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二人随后在圈椅落座。

      眼看人都到齐了,老太太把茶盏往桌案一搁,叮的一声轻响,随即劈头发问紫墨:“没脸的贱蹄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你犯了什么错!”

      紫墨脸色又煞白了几分。她心里清楚,老太太问的是她与刘顺有染一事,可这事决计不能承认,一旦认下,罪名就钉死了,往后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家里人向来不把她当回事,当初卖她入府,便是为了拿她换银子供家里小弟进学,若是被遣送回家,爹娘定会贪图聘礼草草将她胡乱许人,留在府里好歹还有几分体面,若被赶出府去,那才是真完了!

      她才不要回去过那种苦日子,她一定要留下来!

      她猛磕了几下响头,额脸余伤未消就又新添一笔,微仰起面颊,眼鼻通红,吧嗒吧嗒掉着泪,加之五官秀丽,倒显得十分楚楚可怜:“老太太,奴婢知道错了,不该瞎了心发落大小姐的丫鬟,求您饶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面色不见波澜,目光却极其锐利,有意无意地扫了曹月容一眼:“你莫不是打量我老太婆年纪大了,便当我是好糊弄的?可是这般想?”

      曹月容被这道目光扫得心头一紧,暗忖道,难不成她和杨盛全的事被老太太察觉了?

      可转念细想,又觉得不像。

      她给楚成远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若是被老太太知晓,这会儿指定要闹翻天了。且依照老太太的性子,没理由不找严氏商量,可严氏并不在场。老太太又一向瞧她不顺眼,应当只是借紫墨的过错敲打自己。

      紫墨看老太太并不买账,更加卖力磕头求饶,额头肿得老高,往外冒着血珠,哭道:“奴婢冤枉啊,还请老太太明鉴,奴婢不敢有这等心思!”

      老太太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楚兰鸢发觉祖母喊自己和姨娘过来,就只是让她们坐着看伺候她的丫鬟磕头认错,也明白今日唱的是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抿着唇,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兰璎却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心下计较一番,觉得差不多了,再叫紫墨这么磕下去,人怕是要昏死在这里,便慢声道:“祖母,兴许是别个儿瞧花了眼,紫墨是曹姨娘亲自调教出来的二等丫鬟,日后是要随妹妹陪嫁出去的,我看与小厮私相授受的未必是紫墨呢……”

      话音甫落,曹月容脸色骤然铁青。楚兰璎这话分明是在讥讽自己调教出来的丫鬟品行有问题,这是在伸手打她的脸!

      楚兰鸢十分震惊地看向紫墨,她也听出长姐语气里的嘲讽,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否则长姐不会这么凑巧端坐于此。缓过神来,转瞬腾起怒火,紫墨竟敢做出这等龌龊勾当,简直将她和姨娘的脸面都丢尽了!

      紫墨被楚兰鸢愤怒的目光盯得瘫软在地,大小姐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矛头都挑起对准自己,二小姐若是因此舍弃了她,她的苦头就都白吃了。

      她跟若雪本就是曹姨娘给二小姐挑选的陪嫁丫鬟,预备给未来姑爷做通房的。但二小姐并无容人之量,她便想着自己谋出路,于是相中了模样周正,其父是绸缎庄掌柜的刘顺。

      刘顺家中虽有悍妻,但他性子软弱,最容易拿捏,待到了年纪,她求得二小姐给她指婚,她便能顺理成章嫁给刘顺,有二小姐撑腰,她也不担心斗不过那悍妇,岂料中途出了这一遭!

      这时她却听见大小姐又同老太太道:“祖母,不如把那小厮唤来当堂对峙。您看紫墨额头都磕破了,倘若真蒙了冤,岂不是叫她白白受了一回苦。”

      紫墨一听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老太太抬眼看向兰璎。

      外院小厮未经吩咐是不能进二门的,平日犯了错处也都是交由外院管家处置,只是目下璎姐儿如此提议……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神色却也柔和了几分,点头应允:“既这么,那就依璎姐儿的意思。”说罢转向一旁立着的金珠,沉声道,“去,把那小厮传过来。”金珠领命而去。

      过了半晌,刘顺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只和兰璎对视了一眼,很快低下头去,拱手次第问安。

      紫墨早已惊得魂不附体,压根不敢回头瞧自己情郎一眼,浑身软得没力气,神情也十分恍惚,忽而觉得身下热热的,攒着劲儿伸手摸了摸,竟是流了一滩尿。怔了又怔,好似死了一般,连眼都不眨了。

      老太太看刘顺快抖成筛子了,也早从兰璎口中得知这人是严氏手底下绸缎庄掌柜的儿子,便留了几分情面,打算简单盘问几句,剩下的就交给媳妇去处理。

      岂料刘顺竟说同自己私会的不是紫墨,而是若雪。一时除了兰璎跟牡丹外,所有人都惊愕不已,连瘫软在地的紫墨也眨了眨眼。

      老太太很快敛去惊色,神色重归平静,肃声问道:“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所言属实?”

      “我这里有一方帕子。”刘顺战战兢兢回话,手哆嗦着从袖中摸出一物,一边暗道,对不住了若雪姑娘,一边又使劲往她身上泼脏水,“这便是若雪姑娘送我的定情信物。是她心悦于我,还说要求二小姐开恩,把她指配给我……”

      老太太示意银珠把那方帕子拿去给曹姨娘过目。这两个丫头都是曹姨娘亲手调教出来的,两人的针脚绣活,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曹月容沉着脸接过帕子细看片刻,缓缓点头:“这确是若雪的绣工,错不了。”

      楚兰鸢心中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若雪。

      若雪蠢笨不堪,还总惹她生气,要不是姨娘劝着留她在身边伺候,楚兰鸢早就想把人撵出去了。如今闹出这桩丑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打发她。

      楚兰鸢面上装出痛心失望的模样,叹道:“往日我瞧若雪规矩老实,没想到却是个不安分的。祖母,这样的丫鬟如何能留在府中,还请祖母做主发落!”

      兰璎看在眼里,连忙道:“祖母,此事还需三思。若雪现下并不在场,万万不可只听刘顺一面之词,便定了她的罪过。”

      楚兰鸢听长姐出言阻拦,更加急于要把若雪的罪名坐实,可心底又忌惮长姐,不敢说得太过尖锐,只委婉提醒道:“长姐,若雪身形与紫墨相似,别人瞧错了眼也是有的。信物已经摆在眼前,姨娘也认出这帕子确是若雪的针线。既有物证,恐怕算不得一面之词……倘若等若雪过来,难保她不会想方设法推脱狡辩……”

      兰璎心里暗暗叹气。

      前世若雪掏心掏肺服侍楚兰鸢,反倒叫楚兰鸢推出去替紫墨顶罪。想起她当初挨了板子,最后还被卖进窑子,实在叫人唏嘘。

      兰璎默了半晌,面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这……”

      老太太视线在两个孙女身上转了一圈,发话了:“鸢姐儿说得在理,那就按家法处置若雪,打二十个板子,再找个人牙子领走吧……”顿了顿,又道,“至于刘顺,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先回前院去,等候成远媳妇发落。”

      楚兰鸢松了口气。

      刘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行了大礼谢过,颤着腿退了出去。

      而地上的紫墨肿着一张脸,却无声地笑开了花。方才又惊又怕,这下总算脱了干系,情绪起落太大,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金银二珠两人上前来搀她,隐约闻见一股骚味,仔细打量一番,不由低呼出声:“呀,尿了!”

      众人这才看见,紫墨身下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失禁漏出一滩尿来。

      老太太嫌弃地拿手在鼻前扇了扇,命洒扫婆子进来收拾,打了个哈欠道:“折腾这么一遭,我也乏了,璎姐儿扶我到里头歇歇,其余的都退下吧。”

      楚兰鸢跟曹姨娘脸上早已无光,再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越发难堪,幸而老太太发话了,二人连忙告辞出去。

      老太太慢悠悠地在内室的罗汉榻上坐了,抚着膝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兰璎看。

      兰璎眨眨眼,笑道:“莫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才叫祖母这么瞧我。”

      老太太笑眯眯地用手指着她:“打量我看不出来呢,你这丫头精得跟猴儿似的。”

      兰璎顺势偎进老太太怀里,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带着撒娇的口吻奉承道:“孙女还不是随了祖母,沾了您几分聪慧……”

      “说吧,”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兰璎的额心,“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呢。”

      兰璎就把她的想法跟老太太说了:“祖母,您应当也看出来了,跟刘顺有牵扯的确实是紫墨。可妹妹不肯去查明真相,反倒急着要定若雪的罪。孙女瞧若雪实在可怜,她是个实心眼的丫头,心思不比紫墨活络,继续留在妹妹跟前伺候,也只会受苦,孙女才想借此机会把她放出府去。”

      老太太目光变得幽深,沉默片刻,方才握住兰璎的手,缓缓开口:“你也许不记得了,在你五岁之前,你母亲忙着打理陪嫁庄产,你都是跟着祖母睡的。那时候你就不喜那些小动物,但有一回,你背着我偷偷溜去小厨房,看见捆着待宰的鸡鸭,还哭闹着叫我把它们都放了……后来你母亲有了谦哥儿,你便常和鸢姐儿一处相处,性子才渐渐变了。可祖母心里清楚,我们璎姐儿本性并不坏的。”

      兰璎听着,心中不由五味杂陈,这些往事她确实一点都不记得了。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坏心肠,前世只对看重的人好,不喜欢的便视如草芥。只觉得她是重活一世,才醒悟改变了性子。

      却又听祖母说:“只是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往后下人的纠葛,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府里这么多下人,倘若事事都要你过问,先不论你管不管得过来,反倒容易把府里的规矩搅乱了。”

      兰璎回握住祖母的手:“孙女明白。”顿了顿,又轻声问,“祖母,您应该不会真叫人牙子把若雪领走吧?”

      老太太故作嗔恼,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那还不是为了陪你演这出戏,你还不信我,待会就叫金珠领过来给你瞧。”

      兰璎笑着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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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更7000。今晚零点前再更一章。这周为了赶榜熬穿了,补几天觉顺便重新捋大纲,因为写完发现有些配角的生命线得延长了,下周依旧老规矩周更700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