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解气 巴掌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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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璎不用晨昏定省，日头斜斜打在窗棂上，方才睡醒。牡丹奉来温水服侍她梳洗。
一时听见外边有声响，素檀在前头打了帘子，严氏笑着走进来：“你外祖母听说你定亲了，特特命人备了嫁妆给你。这是单子，你瞧瞧。”
兰璎的脸埋在大洋毛巾里，笑得闷闷的：“现下才三月呢，外祖母莫不是记岔日子了。”
严氏说没有：“她老人家心里欢喜，又担心临嫁时忙乱，便吩咐先把衣饰妆奁送来。”
兰璎哭笑不得，那中间也还隔着三个多月的光景呢。净了面，挑出一小匙桂花味儿的香膏子抹脸，命牡丹端水下去，她跟严氏两人就到西次间的罗汉榻上坐了。
牡丹很快又进来沏茶，严氏拿过茶盏喝了一口：“你外祖母怕路上颠坏了，便指了水路运来，顺风顺水也要二十余日才能到。”递了单子给兰璎瞧，“至于铺面房契田契那些东西，说要等她到了再亲自给你。”
京城到扬州路途遥远，来往不便，兰璎已经很久没见过外祖母了。她想起上次同外祖母见面，还是在三年前外祖父的葬礼上。
外祖母秦氏是个很要强的人。
兰璎已逝的外高祖曾是皇商，后因织造局人事变动，才断了皇家的差事。
外祖父便守着家业，做起民间绸缎生意，在扬州南河下有诸多宅院、田产、铺面，运河码头还有几处大货仓，专门用来囤积绫罗锦缎。后来他壮年不幸中风，卧病于榻，外祖母就在外界的质疑声中接手了严家的丝绸生意，并打理得风生水起，富甲扬州。也正是受外祖母影响，母亲做事才十分果决凌厉。
兰璎前世已经领教过外祖母的阔绰，这一世仍然被震住了。礼单上各式绫罗绸缎、金银器物、家具物什，目不暇接，更有两匹极为难得的孔雀羽织妆花料。这是以前宫里头赏的，外祖母却给了她。
外祖母给她置办的嫁妆越丰厚，兰璎就越发愁。自己这门亲事是成不了的，得害外祖母白高兴一回了。
严氏见她拢着眉，笑着打趣：“怎么，你还嫌你外祖母给的少？”
兰璎怎敢让严氏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闻言失笑地叫了严氏一声母亲：“我只是有点想外祖母了。”
严氏有些动容地点点头，问兰璎要不要先去扬州住一段日子，反正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兰璎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哪有心情过去，就说不要。
严氏调侃地哦了一声：“是舍不得陆流吧。”毕竟离了京城两个人想见一面都难。
碰到女儿横来的目光，严氏笑眯眯地抚着膝头站起身：“行了，你外祖母的心意我可是带到了的，就不跟你唠了，还有几处绸缎庄的账本没看呢。”言罢领着素檀回去了。
兰璎坐在罗汉榻上静静发了一会儿呆，视线落在不知何时被楚驭谦丢在角落的《三字经》上。
眼看辰正了，牡丹就问兰璎要不要摆饭，她去下房找小丫头传膳。兰璎怔怔地点了点头。
牡丹撩了帘正要出去，身后却传来小姐的声音：“让蔷薇去吧。”牡丹回身屈膝应是。
此刻下房内，传出阵阵嬉笑声。
木棉、木香、春桃、杜鹃四人仿佛当蔷薇不存在似的，只顾坐在炕上说说笑笑，蔷薇受不了被冷落的滋味，自己搬了杌子茫然无措地坐在门口。
自从上次大小姐让木棉送书过来并转告她好好看书，她便整日惶惶不安。杜鹃又莫名被大小姐安置在景和院下房养病，她拿捏不定大小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越想越是惊惧。
而得知事情败露以后，曹姨娘和二小姐便不再用她，她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巧这当口，牡丹过来传话了，说是大小姐点了她前去当差，她心下不由一喜，决意努力表现一番，好重新得大小姐器重。
蔷薇心头惴惴地提着食盒走进堂屋，里头是一碗粥并几碟小菜。
兰璎早膳进得少，就让她直接摆在炕几上。
蔷薇满脸堆笑地跟兰璎献殷勤：“小姐，今儿个小厨房熬了粳米粥，上头还撒了一层糖桂花，奴婢闻着都觉得香甜，您尝尝。”
兰璎没言声，只是抚着腕上的镯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
上一世，她就是凭借这副嘴脸讨了自己欢心吗？
兰璎嘴角一扯，自嘲地笑了一下，却也捧起那碗粥来，慢条斯理地喝着。
兰璎食不言寝不语，一时屋中只余瓷具相碰的叮咚细声。
方才小姐一言不发，只定定将她打量，蔷薇不免被这一道目光压得心胆俱颤，手心发汗。
过了半晌，她见小姐唇角微扬，又未发话让她退下，只当小姐不再怪罪自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便恭恭敬敬侍立在小姐身旁布菜伺候，扫了一眼被晾在一边的牡丹，眉眼间更是藏不住喜色。
等兰璎安静地用完早膳，牡丹便奉来香茶漱口。过了一会儿，她又端来铜盆给兰璎净手。
这时蔷薇收拾完炕几残羹，提着食盒打算行礼退出去，却听小姐声音轻轻地道：“蔷薇，你来我这里多久了？”
蔷薇顿住身形，垂着头恭顺道：“奴婢是去年九月入的府，如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心底暗忖，小姐莫不是又要升她的等了？脸上不禁漾起笑意。
兰璎声音幽幽淡淡：“半年的光景，难道还不够你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吗？”
蔷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白，慌忙丢了食盒，浑身抖如筛糠，跪下砰砰磕起头来：“奴婢只是一时叫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婢！”
之前兰璎留着蔷薇是为了避免曹姨娘生疑，如今她跟陆流亲事已定，曹姨娘便是有心想阻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蔷薇自然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兰璎刚要开口叫牡丹去请楚兰鸢过来吃茶，楚兰鸢含笑的声音就已经入了耳：“长姐这里怎么这么热闹？”领着紫墨走进来。
“没什么，”兰璎嘴角微微翘出弧度，看也不看她，垂下头漫不经心地理着袖摆，声音很平，“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罢了。”
楚兰鸢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跪在地上磕头的人竟是蔷薇，面色微不可查地一怔，余光扫到被搁在一旁的食盒，很快又笑了起来：“长姐不是一向最喜欢蔷薇了吗，怎会这样罚她，可是早膳伺候得不尽心？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确实应该罚的。”
兰璎盯着袖摆上的鎏金滚边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蔷薇，告诉二小姐你犯了什么错。”
蔷薇额上早已见了血，哭得涕泗滚滚，整张脸糊成一团，闻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膝行往前挪了数步，扒着楚兰鸢的裙裾：“二小姐，奴婢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跟曹姨娘啊……现在大小姐要罚奴婢，您不能不救奴婢啊……”
楚兰鸢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咬着牙道：“长姐还不快管管，您的丫头可是撒癔症撒到我身上来了。”扯了几下裙子没扯动，悄悄给身后的紫墨递了个眼色。
紫墨立刻上前，扯住蔷薇的头发抽了她几巴掌：“混说什么呢，也该清醒些了吧？”
蔷薇本就磕得头晕眼花，挨了几记巴掌，终于撑不住栽歪在地，嘴里还在小声叫着“救我救我”。
如此一闹，兰璎这才正眼去瞧楚兰鸢，见她今日一袭梅花纹样的打扮，微挑了挑眉梢，知道她是存心来给自己添不痛快的。
但兰璎好歹活了两辈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激怒的，面上仍不动声色：“主子管教丫头，几时轮得到一个下人动手逞能。看来紫墨记性不太好啊……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话了。”扭头吩咐牡丹，“去把木棉叫过来，让她好生帮紫墨长长记性。”牡丹领命去了。
紫墨吓得腿软了几分，心咚咚直跳，瞄了自家小姐一眼，碰到小姐恼怒的目光，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也跪下拼命磕头求饶。
兰璎故作讶异道：“紫墨这是做什么，你眼里不是一向没有我这个主子吗？我可不敢受你的大礼……妹妹，快把你的丫头扶起来吧。”
楚兰鸢暗骂紫墨一点长进也没有，面上笑得勉强：“是我管教无方，长姐不必理她，磕几个头不打紧的。”
兰璎不再说话。
如此过了半刻钟的工夫，帘子被人撩开，木棉跟着牡丹进来了，一见屋内这情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到小姐要她给紫墨立规矩，唇角压都压不住，势必要将上回在紫墨那里受过的气全都讨回来。
兰璎让紫墨把头抬起来，跟木棉对了个眼神，木棉便抡起胳膊使劲往紫墨脸上招呼。
紫墨只觉又疼又辱，她一个二等丫鬟，竟然要被三等的人这样对待，眼前黑了又黑，浑身乱颤地飙了几波泪，身子一歪，竟是气晕了过去。
楚兰鸢从姨娘口中得知长姐同陆流已经定下亲迎的日子，心里头难受极了。她今日是特地来寻长姐晦气的，再盘算着把杜鹃要回来好好收拾一顿，不承想反倒叫长姐拿捏了一遭，气得直想跳脚，见紫墨晕了过去，忍耐地闭了闭眼，沉着脸跟兰璎告辞，走出去招来两个粗使婆子将人架回晚晴居。
木棉打得手掌疼颤，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兰璎也笑，问她：“解气吗？”
木棉一叠声儿道：“解气解气。”见蔷薇还瘫在地上，就问兰璎打算怎么处置蔷薇。
若是前世，兰璎指定是要把人打一顿再卖进窑子去的。
但蔷薇到底是吴妈妈的外甥女，看在吴妈妈的面子上，她不好把事情做绝，想了想，便说：“打二十个板子，降到小厨房当差去吧。”
木棉心中十分快意。府里头的人惯爱拜高踩低，小厨房的差事本就苦累不堪，像蔷薇这种被降了等发落出去的，更是有苦头吃了。尤其她平日没少仗着自己二等的身份对小厨房的人呼来喝去，那些人见她失势，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她呢……
兰璎撑着额又想了一回，对牡丹说：“你去找灶上的徐妈妈，就说之前交代她的差事可以去办了。”牡丹领命应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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