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夫（重生）》上弦书

30、解救 红色药丸

　　不知道杜鹃怎么样了。

　　兰璎坐在西次间的软榻上发了片刻怔，才拾起绷子，重新绣那枚鲤鱼跃龙门的荷包。牡丹侍立在一旁伺候针线。

　　心里揣着事儿，手指头便稳不住，针脚忽疏忽密，但拿来应付父亲是没问题的。

　　收针剪掉多余的线头，兰璎带着荷包去了敦顺堂。门口有几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坐在杌子上做绣活，见她来了，都有些缩手缩脚地站起身给她请安。其中一个打帘迎她进去，轻声说老爷在西梢间的小书房里。

　　兰璎点点头。里头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走进去一看，却是温姨娘在伺候父亲研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和婉，带有几分羞涩，整个人显得生动许多。实在难得见她这般情态，兰璎突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了。

　　见兰璎来了，温姨娘又拘谨起来，端正地给她行了一礼，父亲便挥手让她退下。

　　兰璎知道，是因为曹姨娘在晚晴居照顾楚兰鸢，父亲才会召来温姨娘伺候，便勾着唇角，对父亲说：“难得见温姨娘有这样的时候。”

　　楚成远没听出女儿的嘲讽，下意识点头道：“她啊，就是性子太闷了，总放不开自己，这点就不如你曹姨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昏头了，怎么对女儿说这些！

　　正了正神色，指了张圈椅让兰璎坐，问兰璎找他什么事。

　　兰璎不动声色坐下来，拿出荷包递给他，笑道：“是苏师傅给我留的功课，想着最近父亲差事辛苦，希望给父亲讨个好彩头。”

　　这是女儿头回给自己做绣活，楚成远十分惊讶，但却极其受用，夸她懂事。接过荷包，看了一眼上面的纹样跟针脚，露出赞许的目光：“原先我就担心你女红不好，日后到了婆家要受委屈的……听你祖父说你也有在练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也放心你嫁给陆流了。”

　　兰璎不耐烦听他说这些，佯装苦着脸道：“昨晚女儿梦见父亲差事上出了岔子，被圣上发难，惹得陆流跟我退亲了，女儿想问问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楚成远一听，眉毛都拧起来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没有的事！”

　　看父亲的反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她这样吓一吓，父亲也会谨慎许多。

　　兰璎点点头，哦了一声：“那女儿就安心等陆流来娶我了。”

　　楚成远说自然，让她放宽心：“你的亲事父亲心里有数的。”

　　兰璎辞了父亲，回景和院等吴妈妈的消息，心神不宁地吃了一盏茶，不时透过窗棂看向院门口，终于坐不住了，抱臂走到廊下来回踱步。

　　如果自己没有找杜鹃问话，曹姨娘就怀疑不到杜鹃头上去，她还那么小，又是个不起眼的丫头，曹姨娘要想弄死她，简直太容易了……

　　是自己害了她。

　　兰璎闭了闭眼睛，不敢想下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吴妈妈神色匆匆地过来了，远远地朝她颇有分量点了几下头，兰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杜鹃果然出事了。

　　她请吴妈妈到西次间说话。

　　牡丹很快端了杯茶来，吴妈妈接过喝了一口，气息微促道：“人是在晚晴居内一处荒废的地窖找到的，只不过也染了痘疹，幸亏还有口气。事态紧急，这病只有刘大夫能治，奴婢又担心过了病气给您，就自做主张将人挪到东跨院的偏房去，先禀了夫人请刘大夫过来，还望大小姐恕罪。”

　　听到人还活着，兰璎松了口气，摇头道：“妈妈没有做错，救人要紧。”

　　只是晚晴居内有地窖这回事，兰璎是不知道的，她问吴妈妈怎么回事。

　　吴妈妈就解释道：“当初大少爷没了的时候，夫人便请了道士来家里看，说问题就出在晚晴居那处挖在玄武位的地窖上，扰人阳气，便封了不让用。时间一久，又长满了杂草，原先很多知情的下人也都出府了，就没什么人知道了……夫人是不会跟曹姨娘说这些的，曹姨娘应该是从老爷那里听来的。”

　　兰璎点点头。

　　吴妈妈又说了她是如何骗过曹姨娘的：“奴婢让人在正堂门口架了一尊大炭盆熏药，曹姨娘怕加重二小姐的病势，不敢出来，现在还不知道人已经被奴婢救走了。”

　　兰璎笑着夸了吴妈妈几句：“曹姨娘是个聪明人，我们不说，等她自己回过味儿来也会发现的。”

　　吴妈妈也笑起来，把手伸向荷包，说：“对了，奴婢还发现了这个，觉得有些奇怪，就带来给大小姐看看。”

　　她从荷包里倒出几片发黑的叶子在掌心给兰璎看。

　　兰璎刚要上手，牡丹就抢先一步帮她拿了。

　　兰璎就着牡丹的手观察，除了颜色以外，看不出来别的什么问题，便凑近轻轻闻了闻，惊讶道：“有股药味。”问吴妈妈是在哪里发现的。

　　吴妈妈说完以后，兰璎便蹙眉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问吴妈妈：“刘大夫到了吗？”

　　“早先就派人去请了。”吴妈妈盘算了下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牡丹却在这时开口：“小姐是怀疑二小姐没有喝刘大夫开的药？”那日小姐找杜鹃问话，她也在场。

　　兰璎看了牡丹一眼。

　　牡丹心思确实活络，这么快就想到了，兰璎点头说是：“而且这病只怕也并非会传人的痘疹，杜鹃整日在楚兰鸢跟前侍奉，要得病早得了，怎会是现在！”语气担忧，“刘大夫若是没办法对症下药，杜鹃就危险了。”

　　至于曹姨娘为何不惜这么做，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猜不透的，为了不想楚兰鸢嫁给徐颂，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她都用上了。

　　兰璎看向一脸吃惊的吴妈妈：“不知道杜鹃被安置在东跨院哪间偏房，事不宜迟，还请吴妈妈现在就带我过去。”

　　等吴妈妈带兰璎找过去的时候，偏院闹哄哄的。刘大夫正在发脾气。

　　照顾杜鹃的小丫头说杜鹃喝了药没退热，嘀咕了几句被刘大夫听到了，刘大夫当场就甩脸子：“满嘴胡吣，老夫的医术还轮得到你来说？一定是你们库房的药材有问题！既然不信我，那你们另请高明吧，这病我不看了！”提着箱笼要走，严氏劝都劝不住。

　　女儿才刚跟人定亲呢，府里就要闹出人命，那也太不吉利了！严氏气得扭头罚了那个多嘴的小丫头半年月例。

　　兰璎这时叫了严氏一声母亲，严氏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兰璎，便肃着脸朝她摆摆手：“你小孩子家家的过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仔细过了病气！”叫牡丹赶紧带兰璎离开这里。

　　兰璎有些无奈地示意了牡丹一眼。她都十六了，也已经跟陆流定亲了，母亲怎么还把她当孩子看待，而且有些嫁得早的同龄女子都有孩子了……更何况她身体里装的可是三十岁的芯子，她现在做事都很有分寸的。

　　吴妈妈刚才听兰璎分析得头头是道，十分确定大小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性跋扈的大小姐了，见状走过去低声对严氏附耳。

　　严氏听罢狐疑地打量了女儿一眼，晃着头上的步摇，又忙忙地去追刘大夫。

　　刘大夫最后还是被劝住了，他性情孤高，被人质疑医术不精，免不了动气。等火气慢慢消了，心里头那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劲头就上来了。

　　杜鹃还在昏迷，兰璎知道只有让她醒过来，亲口告诉刘大夫自己是怎么得病的，刘大夫才会信。

　　她问刘大夫有没有办法让杜鹃先醒过来。

　　刘大夫哼了一声，捋着他的山羊胡须说：“当然。”说着便打开箱笼，对准穴位在杜鹃身上施了几针。

　　不一会儿，杜鹃就惊叫了一声，顶着一脸脓包醒了，难受得抓耳挠腮，嘴里小声哭喘着。

　　几个粗使丫鬟上前制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抓，她这才发现周围原来站了很多人，她吓坏了，以为会看到曹姨娘，却发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大小姐跟夫人。

　　她知道大小姐是好人。木棉和木香跟她说过很多大小姐的事，木香说想吃糖，大小姐就给她们赏了关东糖，她们也分给她吃了，甜甜的，很好吃。

　　大小姐这么好，一定会救她的！

　　杜鹃肿着两只手朝兰璎的方向用力虚抓，惊恐地挣扎：“大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

　　兰璎轻声安慰她：“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现在大夫要给你治病，你跟大夫说说你是怎么得病的，这样你的病才能好。”

　　杜鹃渐渐不挣扎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药丸，对，对，是红色的药丸！曹姨娘跟我说只要我吃了那些药丸，她就会放过我！我吃了，我真的全都吃了的！她还不给我水喝，我咽不下去，她就掐我的喉咙，我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痒，疼，很疼，我觉得我快死了……”

　　兰璎看向刘大夫，见他不捋胡须了，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晚晴居一派祥宁。

　　楚兰鸢醒了，曹月容正在给她喂百合梨羹，她鼻息咻咻，闻到一股不怎么好闻的药熏味，问曹月容是不是往里头掺药了。

　　曹月容说不是：“是院子里重新熏过药了。”

　　楚兰鸢点点头，叫了她一声姨娘，问她为什么要熏药：“是不是又有人得病了？”

　　曹月容笑道：“这病又不传人，除了你，谁还能得病呢……”话音未落，她的笑就缓缓僵在唇际。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