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担心 “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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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德惠大长公主又开始频频做关于亡女冯氏的噩梦了。梦里冯氏哭诉业障太重，不得轮回，令德惠大长公主忧心不已。
她神色恹恹，一大早便派人去凝云观请玄澹道长来家中设坛超度。
德惠大长公主在花厅设宴款待玄澹道长。
几个道童身份低，只候在廊下，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磨牙，话锋渐渐扯到楚家。
起先声音还小小的：“你们说，楚阁老家那位孙女是不是没活头了？”
“反正得了痘疹，不死也要破相了。”
有人看法相左：“要我说，那倒未必……”说到分歧处，声音就高了些，“楚夫人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就塞了三千两银子给咱们修道观，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着……嗳，你踹我干什么？”
那道童不耐地扭身要啐骂，却撞上一堵人墙，愣愣抬头，与一名神色威严的长脸护卫面面相觑，吓得后退半步。
众人见那长脸护卫手按腰间佩刀，寒刃幽闪，不由冒出冷汗。
长脸护卫立眉低喝：“花银子请你们来府里做法事，不是叫你们聚在一处磨牙嚼蛆的！瞎了眼的东西，见到世子爷还不快跪下！”
旋即让开身形，一个穿着滚边鎏金刺绣华服，长相十分俊美的年轻公子就站在其身后，目光阴冷地看向他们。
几名道童连忙诚惶诚恐跪下叩首问安，只听头顶声音沉沉：“刚才说什么了？”
卫戬从没在世子爷脸上见过这种神情，全然不见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的喜怒鲜少形于色，大多数情况下不过皱个眉而已，可现在他的唇也抿得极紧。
旁人也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卫戬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再清楚不过了。这说明他的情绪已经到了冰点。
世子爷走得很快，也不要马车，卫戬便一溜烟给他牵了匹快马来。
楚大小姐就快跟世子爷的表弟定亲了，他这样贸然前去实在不妥，卫戬小心翼翼道：“爷，兴许只是那几个臭道士胡乱嚼蛆呢，要不属下先过去探探口风？”
何况楚家有两位小姐，染病的未必就是您心尖上那位……
朱铉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冰冰：“你闭嘴。”
卫戬只好乖乖噤声。眼见自幼就极擅骑射的世子爷，第一脚竟然踏空了马鞍，第二回才翻身上马，抓着缰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直往楚家所在的丹玉胡同奔去。卫戬紧随其后。
时值阳春三月，北直隶的天气日渐暖和，屋内的炭炉也撤下了。
用过早膳，兰璎在原来那株梅树的位置移栽了一株桂花苗。
她满意地转圈打量，果然还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瞧着顺眼，掸掸土，进内室重新换过一身衣裳。
她习惯被楚驭谦缠着到处乱跑了，看他还没来，兰璎先到西梢间临摹字帖。
前世她整日临摹萧衡的字迹，所以笔势总会无意识带着对方的痕迹。
可这一世，兰璎厌透了。
她突然觉得朱铉说得很对，她之前写出来的字一点也不适合自己。
牡丹喂完鹦鹉就进来伺候兰璎研墨，察觉她心情不佳，便说：“乳娘说小少爷这会子正在补觉，下午才要过来呢。”
兰璎顿了笔，敛眉问为何。
难不成又生病了？
牡丹嘴角噙着笑，提起楚驭谦今早才把鹦鹉还回来的事：“昨儿个小少爷对着鹦鹉嘀咕了一宿的话，早上都差点起不来给老太太请安呢。那鹦鹉也被他折腾坏了，奴婢去给它喂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兰璎哭笑不得，真是苦了那只鹦鹉了。
不一会儿，外头有脚步声响起，木香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磕磕巴巴地说后罩房突然闯入两个陌生男子，点名要找小姐，其中一个还带着刀！抖着喉咙问兰璎：“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兰璎心口一沉，笔尖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第一反应是杨盛全查到她头上了！
她强制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他们有说什么吗？”
木香早被唬得六神无主，眼眶全红了：“没、没有，就是那个带刀的看起来凶得很……”
木香觉得自己最近好像瘦了，不好意思问木棉跟春桃，怕惹笑话，便趁她们去用膳，一个人悄悄绕到后罩房，打算再试着钻那处狗洞。
等她钻出去，又钻回来，还没来得及高兴，脖子上就贴来一把冰凉的刀子……
牡丹也感觉很不好，见小姐起身要往外走，紧张地将她拦住。
兰璎安抚地压压牡丹的手，人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躲是没用的。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对死亡反倒没那么恐惧，她只是担心，如果因为自己连累楚家，要该怎么办才好。
见招拆招吧。
兰璎心事重重跨出房门，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有人堵在门口。
肩膀被人用力捏紧，兰璎吓了一跳，抬高视线，正好对上朱铉的目光，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沉，扑在她脸上。她只觉心跳快了许多，涌上来的感觉很难言说，身体不受控地小小抖了一下。
直到真正触碰到她，朱铉的心才完全安定下来。
他也没有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他知道的，她一直都很怕他，尽管他一直在为此做出努力，但好像没什么用。
为什么要抖呢？
他有些泄气，但也稍稍松了力道，难得跟她接触，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你……有没有事？”
看样子应该没有。
不施粉黛，肌肤雪白，令他担心的东西并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两条细眉，一双水眸，秀气的鼻尖……再往下，是淡色的唇，小巧的耳珠，还有白皙的脖颈。
都是他吻过的。
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兰璎脑袋有点懵，杨盛全没来之前她能有什么事，下意识摇摇头，她的回答不过误打误撞。还没从杨盛全带来的震撼和恐惧中脱身，兰璎问他：“杨盛全呢？”
“他不在这里。”朱铉皱了一下眉，“他来找你了？”
兰璎这才往他身后看去，他的带刀护卫正站在不远处。
兰璎也明白了，罪魁祸首便是这两位。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抿抿唇，恼怒地小声说：“没找！”挣了两下没挣脱，想瞪又不敢瞪，有些无奈地放弃了。
就这样被人抓着肩膀，扭头吩咐自己的两名丫鬟：“你们先退下吧。”这种情况她们实在不适合在场。
木香嘴上应着，却杵在原地没动弹，呆呆看着两人，估计是被震傻了。
牡丹也吓得不轻。她是见过陆流跟朱铉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快清醒过来，赶忙拽着木香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木香转头飞快瞄了一眼，悄声问牡丹：“陆公子来找小姐啦？”
牡丹没说是或不是，语气却特别严厉：“刚才看到的事必须全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木香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回了下房。牡丹径自去院门口守着。
朱铉跟陆流不一样，他的神色总是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是。所以不论之前他如何吻她，兰璎都从未往其他方面想。
就好像，她只是被一根木头舔了一下……
现在兰璎希望这根木头能放开她。
等看好吉日，她就要跟陆流定亲了，她私下见朱铉本就不合礼数，总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听兰璎主动请他进屋喝茶，朱铉才不情不愿将她放开。
兰璎也不可能让卫戬一直干站在那里。好在正是下人用膳的时候，院子里没人，可府里头还有那么多丫鬟婆子呢，被人看到传出去会怎么说……
她想叫卫戬避到西厢房去，还没言声，朱铉就先开口了：“你放心，没人发现。”吩咐卫戬，“找地方藏起来。”
卫戬拱手应是，身形一展，转瞬跃出墙外，消失无踪。
兰璎有些惊住了。她是不是应该建议父亲增强西跨院的戒备了……
朱铉却觉得她这样子有几分可爱，静静看着她，许久才淡淡道：“一堵墙而已。”
跟着她进了西次间，炕几上只摆着一碟桂花糕，香气很淡。兰璎给他倒茶，茶香一散就把桂花的味道盖过了。
她应该是喜欢桂花的，朱铉在兰璎身上闻见过很多次这个味道，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新植了一株桂花苗。
兰璎把茶杯递过去，盯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想了想，问朱铉要不要让丫鬟进来奉茶伺候，她可没忘记上次他嫌自己茶叶倒太多。
她穿着一件霁青色方领短袄，栗色的挑线裙子，窗棂照进来的日光落在她脖颈上，打出一层柔光，几丝秀发软软贴伏着，显得更加莹白如玉。
朱铉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从她手里接过茶杯，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低头抿了一口说：“不用。”嗓音沉哑，“这样就很好。”
他不喜欢跟她相处的时候还有旁人在。
只有两个人，气氛总归有些尴尬，兰璎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按捺不住问了：“世子爷总该不会是专程过来问我讨茶喝的吧？”
的确不是专程过来吃茶的，但却是专程过来看她的。
如果真的说给她听，她应该会吓到吧。
他沉默了一下，柔声提醒：“是关于你父亲的……杨盛全可能会在营建寿陵这件事上动手脚，工部的事虽然有工部尚书张大人顶着，但还是有必要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多加小心。”
他承诺过会帮她，朝堂的事他不好跟她透露太多，知道越多对她越不利。
兰璎慎重地点点头：“谢过世子爷了。”她记得前世这个张大人最后就是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被御史弹劾革职。
挂在廊下的虎皮鹦鹉睡醒了，在窗棂外看到朱铉就扑腾着翅膀，在站杆上来回挪步，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兰璎被鹦鹉吸引了注意力，看过去。
朱铉的嘴角翘了翘，问兰璎：“喜欢吗？”
朱铉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看上那只鹦鹉了？
兰璎是不喜欢这些活物的，他若是问她要，她自然也愿意给。
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牡丹隔着帘子小声禀报：“小姐，陆家的罗姨娘带着陆公子过来了，夫人正在东跨院的花厅招待他们吃茶，叫了素檀姑娘来说，让您仔细梳妆打扮再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担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