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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唐芋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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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叫唐芋汐
楚小怀茫然地踏入这所所谓的网瘾矫正学校,冰冷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与烟火。短短片刻的观察,便让他彻底认清了这里的真面目——这从不是什么改过自新的学堂,而是一座囚困住无数少年的炼狱。
“楚小怀。”
“到!”
点名的是个身着黑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凶悍,眉眼自带戾气,偏偏说话时刻意捏出一副慈祥温和的腔调,反差令人心底发寒。
“来到这里就要好好改造,安分听话,不然少不了受罚。我们答应过你的家人,定会还给他们一个脱胎换骨的好孩子。”
楚小怀指尖微僵,低声应答:“好……好的。”
“李梓萱。”
“到!”
“霍然。”
“到!”
“刘家瑞。”
“到!”
点名的声音接连不断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沉闷又压抑。待点名结束,周遭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惨叫便清晰地钻入耳中。
楚小怀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走廊。这里的规矩残酷得直白:不听话的、妄图逃跑的、惹得老师不悦的学生,轻则鞭子抽打,重则电棍惩戒。此起彼伏的哀嚎充斥着整栋教学楼,每一声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心底一片冰凉。这里的恐怖,远比外界流传的传言,要百倍骇人。
很快,他被带进304宿舍。房门推开的瞬间,他便看见几名少年正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室友擦拭伤口。
见新舍友到来,一名身形利落的少年主动走上前,语气温和:“初次见面,我叫萧子枫,是这间宿舍的舍长。”
他顺势一一介绍屋内的人:“这是张默然,这是王浩泽,床上这位受伤的,是刘家瑞。”
“你、你们好。”楚小怀轻声回应,带着初来乍到的局促与不安。
萧子枫看了眼面色苍白、满身伤痕的刘家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郑重叮嘱道:“赶紧收拾床铺吧,明天一早就要准时上课。我劝你一句,千万别违反这里的任何一条规定,否则……”
后半句警告的话语,他没有说完。但空气中凝滞的氛围,还有刘家瑞满身未消的伤痕,早已说明了所有后果。
翌日清晨,众人吃完早饭,便准时进入教室上课。
课堂之上,面色严肃的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抛出冰冷的问题:“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霍然,他立刻挺直脊背,高声应答:“为了改造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
“错!”老师厉声否定。
“陈梓默。”
陈梓默连忙起身:“为了好好学习,让家长放心开心!”
“依旧是错!”老师脸色愈发阴沉,“你们两个,立刻去处罚室,改造远远不够,继续反省!”
两人脸色煞白,不敢辩驳,只能垂着头走出教室。
下一秒,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楚小怀身上:“楚小怀。”
楚小怀缓缓站起身,心脏微微紧绷。目睹了方才两人的下场,他早已摸清了这里畸形的规则。片刻沉默后,他抬眼,语气坚定而顺从:“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学会绝对服从。我们都是无可救药的叛逆少年,唯一的救赎,就是磨掉棱角,听从管教,服从所有命令。”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老师的心意。
老师面色稍缓,点头赞许:“很好,这才是改造该有的样子,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坐下吧。”
楚小怀依言落座,后背早已沁出薄汗,悄悄长长松了一口气,暂时躲过了一劫。
整堂课的过程中,教学楼各处的惨叫声从未停歇,断断续续、凄厉刺耳,一遍遍钻进教室里。无形的恐惧笼罩在每个学生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楚小怀端坐座位,一动不动,心底的寒意与惶恐,久久无法散去。
下课铃响,楚小怀独自去往餐厅,途经一处无监控的偏僻小巷时,几道身影突然冲出,直接将他蛮横堵住,拖拽进幽深的巷底。
“你们干什么?我要告诉老师!”楚小怀下意识挣扎出声。
可他的反抗毫无意义,几人二话不说,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粗暴的力道落在身上,疼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殴打结束后,那几人居高临下地瞥着蜷缩在地的他,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别问为什么,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话音落,几人转身扬长而去。
巷子里只剩楚小怀一人,他抱着酸痛的身体蹲在地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险些滑落。他心底一片寒凉,暗自自嘲:能被送进这所学校的少年,又有几个是温顺乖巧、品性纯良的?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名身形清秀、眉眼标致的女孩路过巷口,看见满身狼狈、遍体鳞伤的楚小怀,立刻停下脚步,满眼担忧地走上前:“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
女孩的温柔善意在此刻格外刺眼。楚小怀心头酸涩翻涌,下意识抬手推开她,一言不发地起身冲出小巷,狼狈逃离。
女孩愣在原地,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午睡时分,宿舍内一片安静。楚小怀将课间被霸凌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舍友。
没等舍长萧子枫开口,性格冲动的张默然立刻皱紧眉头,愤然开口:“肯定是霍然干的!他上课答错问题被惩罚,心里不服气,就故意找你撒气!那家伙就是个混子,在学校里无恶不作,我找人去堵他,给你讨个公道!”
“别胡闹。”萧子枫立刻出声制止,语气沉稳,“这里的校规有多严苛,你不是不清楚。打架斗殴的惩罚我们承担不起,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而且霍然身边有人撑腰,你根本对付不了他。最好的办法是告诉老师,或者听小怀自己的想法。”
楚小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我没意见,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舍友们看着他隐忍退让的模样,皆是面面相觑,满心无奈,却也只能作罢。
待舍友们全都沉沉睡去,宿舍里寂静无声。楚小怀侧躺在床上,无意间瞥见床头藏着一枚锋利的刀片。
一瞬间,长久积压的家暴阴影、校园霸凌、绝境般的生活,所有绝望尽数涌上心头。他捏着刀片,心底五味杂陈,甚至生出了就此了结一切的念头。
可一想到鲜血淋漓的画面,想到死亡的可怖,他终究心生畏惧,压下了极端的想法,默默将刀片放回原处。
下午的课程里,楚小怀全程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他极致谨慎,拼命避开所有犯错的可能。一整天下来,在这所动辄打骂的学校里,他成了班上为数不多、没有遭受过任何惩罚的学生。
暮色降临,晚饭时间如期而至。
楚小怀拿着饭卡刷卡时,才愕然发现,卡里只剩下寥寥数元余额。
他瞬间明白过来,父亲从未给他的饭卡充过一分钱,卡里仅剩的十元,也只是办卡时赠送的初始余额。
这点钱,吃完这顿,便再无下顿。
他身无分文,看着食堂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作响,饥饿感层层翻涌,压得人无力又窘迫。
“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清甜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楚小怀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巷子里遇见的那个女孩。
女孩看着他空坐一桌、不曾打饭的模样,满眼疑惑:“你怎么不吃饭?一直坐在这里,不饿吗?你等着,我去给你打一份菜。”
“不用……”楚小怀下意识拒绝。
可汹涌的饥饿感早已击溃了他所有的倔强,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了一句轻声的道谢:“……谢谢。”
女孩弯眼一笑,眉眼温柔,很快端来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坐到了他的对面。
温热的饭菜抚平了腹中空空的窘迫,楚小怀低头狼吞虎咽,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仿佛被这一点点暖意冲淡。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女孩看着他,轻声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唐芋汐,你叫什么名字?”
“楚小怀。”
“小怀。”唐芋汐念着他的名字,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要是没钱吃饭,就来找我,我请你。”
简单的一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
楚小怀心头一颤,轻声道谢:“真的吗?谢谢你。”
日子一天天在压抑枯燥的改造生活中流转。
自这天起,楚小怀和唐芋汐便常常相伴而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闲谈,趁着仅有的休息时间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在这座如同地狱般的牢笼里,唐芋汐的出现,是照进楚小怀无边黑暗里的一束微光,微弱,却足够支撑着他撑过日复一日的煎熬,让他重新生出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相处越久,两人越发觉彼此契合。他们喜欢的动漫、热爱的游戏、所有细碎的兴趣爱好,几乎全然相同。两颗孤独又破碎的心慢慢靠近,渐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是这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
某次闲谈,两人终于说起了各自被送进这所学校的缘由。
唐芋汐从不愿和旁人提及自己的家事,唯独对楚小怀,袒露了所有心事。
她的母亲在她年幼时便早早离世,父亲带着爷爷奶奶远赴成都定居,唯独将她独自留在小姨家中寄养。
小姨待她极差,家中所有脏活累活全都压在她身上,时常苛待她、不给她吃饭,日日嫌弃她耗费家里的钱财、拖累家人。最终,为了彻底摆脱她这个累赘,小姨毫不犹豫地将她送进了这所矫正学校,任由她在绝境里挣扎。
楚小怀也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经历,诉说着常年的家暴、压抑的家庭、无人陪伴的孤独与绝望。
相似的苦楚,相通的委屈,让两人彻底心生共鸣,同病相怜,彼此满心心疼与体恤。
闲谈之间,楚小怀偶然得知,唐芋汐格外喜欢梧桐花。
他好奇追问缘由,唐芋汐却轻轻避开了话题,许久后,才轻声笑着开口,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我妈妈生前答应过我,等梧桐花开的时候,就回来陪我。那时候我真的信了,一直等啊等。不过没关系,梧桐花本来就很好看,不是吗?”
她笑得轻柔,看似释然,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遗憾与悲凉。
楚小怀静静看着她强装明媚的笑容,心底翻涌着阵阵酸涩与心疼。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两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捧着彼此仅存的温柔,在无尽黑暗里,相互取暖,苦苦坚守着心底仅剩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