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满月脸

70、鸡蛋 “我也可以

　　看尹喜不说话，云风荷赔了小心好声好气道：“好了，知道了，我不是看她现在还小嘛，两岁都没有的小屁孩，她能记得什么呀，以后等她大一点，我一定会多花时间陪伴的。”

　　尹喜也不会说话，虽然有意见，但不知道怎么说。就沉默着。

　　云风荷撇脸看他，见尹喜眉宇间隐着忧虑，于是换了语气道：“其实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我们努力挣钱，给她相对优渥的物质基础，让她以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而且，我并不想她多么的出色，就做个普通人，平凡简单的过自己的生活。人嘛，活着多少有点毛病，要么空虚，要么焦虑，你再优秀也会有人看不起，所以不用管别人。”

　　尹喜蹙了蹙眉：“可是熙荷还这么小，她不可能不在意别人。”

　　“所以你先照顾好她，等她大一点，我会跟她讲道理的。”云风荷说。

　　尹喜忧虑更重了：“可是你自己……”

　　云风荷笑了，对于尹喜的欲言又止淡然道：“是啊，我有病，可我也有药。”

　　尹喜扭脸看着窗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去了汤锦华的宿舍，尹喜那边没有锅碗瓢盆不好做饭，但汤锦华不喜欢别人动他的家伙事，尤其是他的菜刀和铁锅，那是厨师的魂，要精心养护的。

　　尹喜就用电磁炉，一口汤锅下两把面。

　　前一天汤锦华炖的牛腩和牛蹄筋保鲜在冰箱里，胶质感很强，尹喜挖了一块在面汤锅里，把青菜也烫进去，青蒜用手掰小撒一撒。

　　原本这样就够了，哪怕先尝一口。

　　领导说做饭最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灵性，尹喜觉得自己果然是个二傻子。

　　他平时煮面就放一点盐，盛到碗里才会加一点油，今天完全是好心，加了盐，加了油，看有葱油酱，加了点，有黑松露酱，应该是个好东西吧，再加一点，还有一个什么酱，看着很高级的样子，他也给加了一点。

　　他还放了酱油。

　　倒也不是什么奇葩怪味，但齁咸，尹喜这才尝了一口，心想完蛋，于是又往汤锅里加水。

　　还是咸。

　　再加。

　　锅噗了。

　　云风荷就看着尹喜一声不吭的手忙脚乱，在尹喜看过来时他撇开脸跟笼子里的猫对视，惹的小咪炸起毛，尾巴像燃烧的仙女棒。

　　“呃……”尹喜端了面碗过来，“吃饭了。”

　　云风荷坐在餐桌旁，先端来的一碗面他一眼就看见了一条小青虫。

　　还没到下霜的时候，青菜类最容易生虫，汤锦华不高兴用农药，妙招里有用白醋啊酒精啊什么的喷洒，情况好一点，但还是止不住的有虫，再怎么洗，总有漏网之虫，吃到了就会很膈应。

　　云风荷把小青虫挑了出来，想了想又夹起吃掉了。

　　“有点咸。”尹喜走了过来。

　　因为噗过锅，两把面的量只剩了一半，他的碗里只有个底，还多是汤。

　　牛腩和牛蹄筋经过这一招味道依然可以，云风荷给尹喜夹了几块肉。

　　“我去煮点鸡蛋吧。”这个尹喜会，很有把握的问，“你喜欢吃几分熟的？”

　　云风荷不为难他了，问道：“阿汤哥平时怎么吃？”

　　“他要吃蛋白全熟蛋黄流心的。”尹喜说。

　　“那我也吃这种。”

　　煮蛋器一次能煮八个鸡蛋，尹喜就都给放满了，定好时间，他又去调了一个酱，这次不瞎搞了，生抽香醋麻油1：1：1，就可以了。

　　一人四个，吃完了云风荷才问：“会不会吃太多了？”

　　四个鸡蛋对尹喜来说很多了，但他近来胃口不错，吃完还意犹未尽，要是以前两个鸡蛋就勉强了。

　　“领导说又不是吃了就能吸收，别听专家瞎扯。”

　　云风荷莞尔。领导说话比圣旨还管用。

　　尹喜起身收拾桌子，云风荷放下筷子就要抽烟，想了想，他又给扔到了一边。

　　尹喜抬头看他，他说：“以后要少吸烟了，阿汤哥说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那挺好。”尹喜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云风荷也就不会翻白眼了，不然都要翻上天去。

　　洗好碗，尹喜又把家里简单的打扫了一下，笼子的门打开小咪也不出来，云风荷不惹它，它也怕的不行。尹喜给铲了猫砂，添粮换水，然后两人回到尹喜的宿舍。

　　汤锦华给云风荷也办了出入卡，还有尹喜房间的钥匙，所以现在保安都不查他了。快十点了，很安静，几家窗户从窗帘里透出一点亮色，天上一轮残月，发着幽幽的冷光。

　　“宋清如最近还找你麻烦吗？”云风荷问。

　　尹喜：“没有。”

　　“没有就好。”

　　“你……怎么解决的？”尹喜问。

　　“还能怎么解决，给钱呗。”云风荷说，“我爸都去疗养院了，她再跟我们住一起也不好看，不如就随她吧。她只要不撒泼，不去那边闹，我也不在乎她跟谁鬼混。”

　　“那如果有一天她做的很过分呢？给你惹了大麻烦，让你丢了很大的脸，或者她……”

　　云风荷打断了尹喜：“你是对她还抱有幻想吗？期待有一天，她说她爱你在乎你？”

　　尹喜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喜欢我。可她如果只是我的妈妈，我不会纠结的，但她还是熙荷的妈妈。”

　　云风荷上来抱住尹喜，有些烦躁又霸道的说：“别再说这个了，以后我会跟她说她妈死了。”

　　“但是真相是瞒不住的，你让她叫我爸爸，叫你哥哥，你不觉得很荒诞吗？”

　　云风荷抿了抿唇，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会的，等她长大了，知道了也没什么。”

　　尹喜抬起头来，盯着云风荷看了一会儿后问：“那我还要叫你哥哥吗？”

　　“我本来就是你哥啊！”云风荷轻笑一声，带着点捉弄的口吻，“熙荷要是问为什么你也叫哥哥，你就说跟着她叫的嘛！很多父母不也跟着小孩叫爸爸妈妈吗？”

　　尹喜：“……”

　　“我也可以叫你爸爸，想听吗？”

　　尹喜：“……”

　　晚上闹的久了点，事后直接就睡了，两个人贴在一起，拥挤却感觉很踏实。

　　浑浑噩噩还没睡沉，听见云风荷接了电话，他说不能立刻到，那头的男人又在抱怨，问他有完没完，变态也要有个度，那对母子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为什么还玩不腻？

　　脑神经“噔”的一下绷紧，尹喜睁开了眼。

　　云风荷借着昏暗的光，伸手遮住了尹喜的目光，温声道：“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他一走，尹喜就睡不舒服了，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梦还是自己在胡思乱想，早上顶着黑眼圈起床，看到汤锦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过去吃早饭。

　　尹喜洗漱好，换了衣服就过去了，还是吃的面，但不管是品相还是口味就好太多了。

　　那半包烟连同打火机还放在桌上，汤锦华看看尹喜疲倦的脸色，欲言又止没多说，他跟着尹喜一起吃的，吃完收拾收拾，开车送尹喜去公司。

　　尹喜的电瓶车停在宿舍车棚，但下半夜下雨了，这下是真冷了，清晨只有七度左右，小风夹着雨丝，一下子有了凄凄萧瑟感。

　　汤锦华的路虎车上还放着一个奶瓶，十字口的奶嘴说明宝宝已经大了，尹喜问：“汤圆现在吃辅食了吧？”

　　“嗯，没纯喝奶时胖了。”汤锦华说，“老爷子他们都怪我，怪我把她妈撵走了，没妈的孩子太可怜。”

　　尹喜顿了顿说：“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那你觉得她有几分爱这个孩子呢？”汤锦华问。

　　尹喜：“这不好说呀，可能动机不好，但不能全盘否定。”

　　“那与其让她耿耿于怀，我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准确答案呢？”汤锦华说，“我的女儿必定是天之骄子，才不会局限在这种龌龊又可悲的小情小爱里。”

　　“你很厉害，有能力担起孩子的未来。”尹喜面无表情的说。

　　汤锦华“哼”了一声，倏然咕哝道：“反正你想讽刺的人又不是我。”

　　尹喜觉得没意思，就没吭声。

　　一会儿就到公司了，尹喜还是在老地方让汤锦华给他放下，雨还在下，路上又湿又滑，但汤锦华也没劲跟死脑筋的人多废话了。

　　今年桂花开了两次，空气里还飘荡着香甜，尹喜淋着雨走到了大楼，时间还早，前台还没来，尹喜自己在那边整理着快件。

　　他们五点下班，但快递到晚上九点多还有人在送，门卫代收，早上六点交接班的时候就会一股脑的堆在前台。

　　有汤锦华的快递，尹喜一并给拿了，他自己也买了不少，基本上都是给云熙荷的。

　　初为人父母，总要当一回冤大头，不清楚优劣，只能挑贵的买，实在拿不准的，还是问领导。

　　汤锦华从八点多就从三楼下来，一直坐在尹喜这，尹喜的椅子被占，只好端了个小圆凳在旁边办公。倒是不想跟领导这么腻歪，但他要用电脑，实在不好走开，撵人走又怕领导发飙，话说重被人笑话，讲别的更受不了。

　　领导在了，反而来找汤锦华的人少了，偶尔有人来，汤某人眼神示意，还是尹喜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