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记者从通道旁的媒体区快步走出来,拦住了知著的去路。她大约三十岁出头,金发扎成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胸前挂着一张媒体证件,上面的名字是“Elise Visser”——荷兰姓氏。她没有先出示证件,没有先自我介绍,而是直接用荷兰语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但每个音节都清晰而笃定:“Je herinnert je nog wel hoe je Nederlands moet spreken, hè?”你还记得怎么说荷兰语吧?
知著停下脚步。通道中人来人往,有其他球员、教练、工作人员从她们身边走过,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留。知微也停了下来,站在知著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记者的脸上。知著看着那名记者,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她用荷兰语回答了,发音标准,语法准确,但语调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距离感:“Ja, dat herinner ik me nog. Maar ik spreek liever Chinees.”记得。但我更习惯说中文了。
记者没有收起录音笔,继续用荷兰语追问:“Hoe kijk je tegen de huidige situatie in Nederland aan?”你对荷兰现在的局势怎么看?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追踪一个她追踪了很久的线索,终于找到了关键的证人。
知著没有立刻回答。通道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远处传来模糊的击球声和观众的欢呼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空气中残留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防晒霜和汗水的味道,以及那名记者身上淡淡的、属于某个不知名品牌的香水味。知著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Ik hoop dat iedereen daar veilig is.”我希望那里的人都平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记者没有就此打住。她向前迈了半步,录音笔离知著更近了一些:“Is dat alles? Je hebt geen duidelijker standpunt?”就这些吗?你没有更明确的立场吗?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知著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她确信存在、但尚未被揭露的东西。
知著看着她。两名女性在温布尔登狭窄的通道中对视着,周围是往来的人流和模糊的背景噪音。知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是稳定的——不是那种被冒犯后的僵硬,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平静的、确定的、不闪躲的注视。然后她开口了,依然是荷兰语,但语速比刚才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落下的:“Mijn standpunt is dat ik hoop dat alle mensen veilig zijn. Of ze nu Nederlands, Russisch, Joods of Chinees zijn.”我的立场,就是希望所有人平安。不管是荷兰人、俄罗斯人、犹太人还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