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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奶爸日常 带孩子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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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转到2026年,我重点大学毕业,项目经理,小公司,年薪18万。三个月前,我选择辞职,让爸妈回去休息。我成了一名全职奶爸。今天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六点半,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这是三个月来形成的生物钟。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老婆苏晴——她昨晚加班到十一点,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
厨房里,我熟练地淘米煮粥,同时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吐司。左手转动燃气灶旋钮,右手已经把面包片放进多士炉。这种左右开弓的功夫,是当奶爸后才练出来的。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的我,现在能同时盯着三个锅:小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平底锅里的煎蛋要控制火候,水壶里的水快要烧开了。
七点整,我推开儿童房的门。三岁的二宝像只小青蛙趴在床上,屁股撅得老高;五岁的老大已经半梦半醒,正揉着眼睛发呆。"起床啦,小战士们!"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今天的任务是——刷牙洗脸,然后消灭爸爸做的早餐!"
老大慢吞吞地坐起来,开始找衣服。我转向二宝,这个小人儿有严重的起床气,弄不好会哭上半个小时。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轻轻拍他的背:"猜猜今天早餐有什么?是恐龙形状的煎蛋哦。"他眼皮动了动,我知道这招管用。三个月前我学会了把煎蛋做成各种形状,从星星到汽车,现在连复杂的恐龙都能驾驭。
但三个月前,我还在公司做项目经理。还在公司指挥员工工作,可现在,我变成了全职奶爸,给两个孩子穿衣服是一场战役。老大非要自己系鞋带,结果越系越紧,急得满头大汗;二宝刚穿好上衣,突然说要尿尿,等解决完回来,裤子又穿反了。我蹲下来,一边帮他重新穿,一边数着时间:七点四十必须出门,否则老大幼儿园要迟到。
"爸爸,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老大突然问。我手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七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我答"爸爸在休假",第二次"爸爸在找工作",第三次"爸爸现在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们"——每次答案都不一样,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定义这个状态。
"爸爸现在的工作就是送你们去幼儿园啊。"我系好二宝的鞋带,声音比预想的更响。"那妈妈呢?""妈妈赚钱啊。""那你为什么不赚钱?"我把他抱起来,往门口走:"因为妈妈赚得比爸爸多,所以我们分工。快走,要迟到了。"
这是事实,也是我每天吞咽的事实。苏晴是互联网公司总监,年薪四十万,我辞职前是项目经理,年薪十八万。当她拿到升职通知那天,我们算了一笔账:她的收入覆盖房贷、车贷、两个孩子的私立幼儿园学费后,还能存下。我的收入刚好够覆盖育儿嫂工资。所以要么请育儿嫂,要么我辞职。
"你辞职吧,"苏晴说,"育儿嫂不放心,而且你性格细心,适合带孩子。"她说得理性,我答应得也理性。但三个月后,"理性"开始发酵成别的东西。早餐桌上,老大把吐司边撕下来扔在盘子里,二宝把小米粥吹得到处都是。我顾不上自己吃,先给二宝围好餐巾,再回头劝老大:"吐司边最有营养,吃了能长高。"他狐疑地看着我,我立刻表演式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吐司边,做出极其美味的表情。他半信半疑地尝试,我趁机把牛奶推到他手边。
手机震了。是苏晴的闺蜜群,她手机在床头,我瞥见屏幕亮了一下:「晴晴,你老公真甘心在家当家庭煮夫啊?」
我关掉屏幕,继续喂二宝。但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早晨的粥里。八点整,我们准时出门。左手牵着老大,右手推着二宝的婴儿车,背包里装着备用衣物、湿巾、水壶和零食。电梯里遇到邻居王阿姨,她盯着我的围裙——上面印着"超级奶爸"四个字,是苏晴买的,说是"鼓励我"。
"小林啊,又送孩子呢?"她目光扫过婴儿车,落在我的帆布鞋上。这双鞋我穿了三个月,鞋边发黄,是洗奶瓶时溅的奶渍。"现在年轻人真不一样,我们那时候,男人哪能干这个。"我笑笑,没接话。电梯门开,我快步走出去,后背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黏在上面。
送完老大去幼儿园,再带二宝去社区公园。这个时间段公园里全是带娃的家长,九成是妈妈,偶尔有几个老人。我刚当全职奶爸时,总觉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谁让咱家老婆收入是我的两倍呢,理性分工,不寒碜。
我每天都对自己说这句话,像念咒。公园里,二宝和其他小朋友玩滑梯。我站在旁边,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上个月他就在这里摔破了膝盖,苏晴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自责了好几天。现在我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视:那个拿玩具枪的小男孩跑得太快,要注意;沙坑边有个水坑,得绕开;二宝的鞋带松了,待会儿要系紧。
"你是乐乐爸爸吧?"一个穿瑜伽裤的妈妈凑过来,"我是朵朵妈妈,经常见你。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IT,项目经理。""哦——"她拖长音调,"那怎么不干了?""孩子没人带。"
"请个阿姨呗。男人还是要有个事业,不然……"她没说完,但眼神往我围裙上瞟了一眼,"不然时间长了,跟社会脱节。"
我笑了笑,把二宝从滑梯上抱下来:"朵朵在那边哭了。"
她转身跑开。我蹲下来给二宝系鞋带,手指有点抖。不是气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慌。三个月前我也是穿西装、打领带、开项目会的人,现在我的"项目"是系鞋带、做恐龙煎蛋、记住十七个家长群的置顶规则。
我跟社会脱节了吗?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育儿公众号的推送:《全职爸爸如何避免抑郁》。我关掉,打开招聘软件,刷了三十秒,又关掉。苏晴昨晚说,她公司可能在裁员,总监级别也不例外。如果她失业了,我拿什么养这个家?
十点钟,带二宝去上早教课。教室外等候区坐满了家长,我掏出手机,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在家长群里回复老师消息,预约周末的儿科体检,给老大买新的绘画本,在生鲜APP下单晚餐食材。当奶爸后,我的手机里有十七个不同的群,从幼儿园通知群到小区妈妈群,从绘本交流群到儿科挂号互助群。以前觉得琐碎,现在深知这些信息就是家庭运转的命脉。
"林爸爸!"早教老师叫住我,"乐乐今天情绪不太好,您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啊。"
"他上课一直喊'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是喊'爸爸'或'老师'。"她顿了顿,"而且您太太……好像从没来过?"
我攥紧手机。苏晴来过一次,三个月前,我辞职的第二天。她请了假,陪我一起送老大入园,然后赶回去开会。之后再没来过——"太忙了,你搞得定吧?"
"我搞得定。"我对老师说,"下次妈妈来。"但我知道下次也不会来。她的日程表我看过,这周有三个会、两个出差、一个述职。我是她的后勤部长,负责让她无后顾之忧地冲锋。但后勤部长不是将军。将军有勋章,后勤部长只有围裙。
早教课结束已经十一点半。二宝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我把他抱上楼,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宝贵的两小时是我的"办公时间"——洗衣服、拖地、整理被两个孩子弄乱的客厅。洗衣机嗡嗡作响时,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突然看到茶几底下有老大藏的半块巧克力,已经化了,粘在地毯上。
我叹了口气,找来湿巾一点点擦干净。三个月前,我会叫保洁。现在我自己擦,因为苏晴说:"既然你在家,这些就不用花钱了。"她说得理性,我听得也理性。但每个月她转给我五千元"家用",我记账:奶粉、尿布、食材、水电、物业费……月底剩三百。我给自己买了那双发黄的帆布鞋,她问:"怎么不买双好的?"我说:"够穿。"
够穿。够吃。够用。我的需求永远在"够"的级别,因为我不生产,只消耗。下午一点半,二宝醒了,哭着要妈妈。我把他抱在怀里,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苏晴的照片,同时放她录的睡前故事。这招百试百灵,十分钟后,他抽抽搭搭地停下来,开始玩积木。我趁机准备下午茶:切好的苹果块、泡好的奶粉、还有我偷偷藏起来的小饼干——这是我和二宝之间的秘密,不让老大知道,不然他会闹不公平。手机又震了。是我妈。"你张阿姨儿子,又升职了,"她开门见山,"在华为,年薪五十万。你爸今天下棋,老李头问他你做什么,他说……他说你在家带孩子。"
"妈,我们商量好的,苏晴收入高——""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我,"但你是男人啊。你以前那个公司,不是挺好?你辞职,苏晴同意,我和你爸能同意吗?我们没说什么,是怕你们吵架。但你自己想想,五年后、十年后,苏晴还是你老婆,你还是她老公吗?"
我挂了电话。二宝抬头看我,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水。他不懂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只是把一块积木递给我:"爸爸,搭高高。"我接过积木,手还在抖。我妈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脑子里来回锯。
五年后,苏晴还是我老婆吗?
三个月前我辞职时,她抱着我说:"谢谢你,我知道这很难。"现在她回家越来越晚,周末也要加班。我们唯一的交流是孩子:老大最近总爱顶嘴怎么办,二宝的疫苗该打了,周末要不要去动物园。她瘫在沙发上刷工作邮件,我瘫在另一边刷育儿公众号,中间隔着两个睡着的孩子,像隔着一片海。这片海里,没有我们,只有"爸爸妈妈"。
三点半,该去幼儿园接老大了。出门前我检查了三遍:钥匙、手机、接送卡。上次忘带接送卡,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老大以为我不要他了,哭得撕心裂肺,那场景我再也不想经历。
老大今天得了朵小红花,因为帮助同学捡文具。他骄傲地举给我看,我立刻给予最高规格的表扬:"太厉害了!爸爸晚上给你做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他高兴得在路上蹦蹦跳跳,二宝被感染,也在婴儿车里手舞足蹈。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真的是吗?我问自己。如果这是我想要的,为什么看到张阿姨儿子的升职消息时,我会把手机攥到发烫?为什么我妈问"五年后她还是你老婆吗"时,我会心慌?为什么早教老师说"乐乐一直喊妈妈"时,我会觉得那是对我的控诉?
回到家,真正的挑战才开始。老大要做手工作业,二宝在旁捣乱;我要准备晚餐,同时盯着锅里和两个孩子。五点半,苏晴下班回来,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递上一杯温水,让她缓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已经把菜炒好两个,米饭也焖上了。
"今天怎么样?"她问,眼睛还盯着手机。"挺好的。老大得小红花了,二宝早教课没哭。"
"嗯,辛苦了。"
她没抬头。我想告诉她我妈的电话,告诉她我今天在公园遇到的瑜伽裤妈妈,告诉我我查了招聘软件但不敢投。但我想了想,说:"周末去动物园吗?""周末要加班,"她终于放下手机,"下周吧。"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苏晴给老大检查作业,我喂二宝吃饭。这个小人儿最近学会了自己拿勺子,但十口有八口会喂到鼻子上。我耐着性子,一边夸他"真棒",一边悄悄把脸上的饭粒擦掉。
饭后,苏晴陪两个孩子玩,我收拾厨房。洗碗时听到客厅传来笑声,我探头一看,苏晴正和老大玩枕头大战,二宝在中间咯咯直笑。我加快动作,想早点加入他们。但碗洗完了,游戏也结束了,苏晴说"我去回个邮件",进了书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客厅地毯上,枕头东倒西歪,两个孩子气喘吁吁。我走过去,躺下,把他们揽进怀里。老大问:"爸爸,你为什么不上班?"第八次。"爸爸在上班啊,"我说,"爸爸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们。"
"那妈妈呢?"
"妈妈……妈妈也在上班。我们分工不同。"
"分工是什么?"
"就是……"我顿住了。分工是什么?是经济学上的比较优势?是家庭利益最大化?还是我把我的社会身份、我的职业前途、我的自尊心,打包卖给了一个叫"家庭"的合资公司,而我占股为零?
"就是爸爸妈妈一起努力,"我最终说,"让你们长大。"
八点是洗澡时间。我给两个孩子放好水,测试水温,准备换洗衣物。老大已经能自己洗,但总是敷衍了事,我得在旁边监督;二宝怕水,一进浴缸就哭,我学会了给他唱歌,从《小星星》到《孤勇者》,现在我的曲库比KTV还丰富。
八点半,讲故事时间。老大要听《西游记》,二宝要听《好饿的毛毛虫》,我左右开弓,一本一本读。读到口干舌燥时,苏晴接手,我去准备明天的早餐食材——泡好黄豆,明早打豆浆;腌好鸡翅,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九点半,两个孩子终于睡了。我和苏晴瘫在沙发上,各自刷手机。她看工作邮件,我看育儿公众号。偶尔交流几句,都是关于孩子的:老大最近总爱顶嘴怎么办,二宝的疫苗该打了,周末要不要去动物园——又是动物园,永远去不了的动物园。
"今天妈给我打电话了,"我终于说。
"嗯?"
"她说张阿姨儿子升职了,年薪五十万。"
苏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没抬头,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就是她说,五年后,你还是我老婆吗?"
苏晴放下手机,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呢?"她问。
"我不知道。"
"你后悔辞职了?"
"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回去,"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项目,"我可以请育儿嫂,或者让我妈来带。但你得想清楚,你回去后,工资大概率涨不到二十万,而且加班多、出差多,你陪孩子的时间会少很多。现在是你选择,不是我逼你。"
选择。她用了这个词。三个月前她说是"理性分工",现在变成了"你的选择"。这意味着,如果将来出了问题,责任在我。
"我选这个,"我说,声音比预想的更轻,"我选你们。"
苏晴看了我很久,然后拿起继续刷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冷冷的。
"嗯,"她说,"早点睡。"
十点半,我爬起来检查门窗,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老大踢了被子,我轻轻盖好;二宝抱着的玩偶掉在床下,我捡起来塞回他怀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个小小的身躯上,我站了很久。
回到卧室,苏晴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躺下,设定明天六点半的闹钟。闭上眼睛前,我回想这一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琐碎的重复——做饭、洗衣、接送、陪玩、哄睡。但正是这些琐碎,构成了一个家的温度。也构成了我的全部。
当全职奶爸前,我以为这是最轻松的工作;现在我知道,这是最磨人却也最温暖的修行。但它磨人的地方,不是累,不是脏,不是孩子的哭闹——是你明明在场,却感觉自己在消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闹钟会在六点半响起,我会再次变成那个左右开弓的指挥官,在晨光里开始另一场战役。但是我已经在心里默默准备好简历,准备明天投,准备和爸妈说,让他们来带孩子,和苏晴的爸妈轮流带,这不是不爱孩子,而是如果爸爸不幸福,孩子也很难成为幸福的人!
仓央嘉措如是说: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