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收兵》小牛家

4、第 4 章 第四章苍岩

　　第四章苍岩

　　苍岩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山脉断裂后形成的峡谷。

　　峡谷东西走向，长约十五里，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两侧山壁陡峭，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丛，是天然的伏击阵地。官道从峡谷底部穿过，是连接京城与北境的唯一通道。

　　萧昭华站在峡谷东段的制高点上，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两千人的伏击部队已经在夜色中完成了部署。韩虎带一千二百人埋伏在东段峡谷两侧，负责打头、断尾。苍狼营八百精锐由营长周猛带领，埋伏在中段最窄处两侧，负责斩首。

　　岳鸣站在萧昭华身后，手里攥着望远镜——这是他从耶律人手里缴获的“千里镜”，整个北境军只有两具。他举起来扫视峡谷，眉头越皱越紧。

　　“公主，两千人埋伏十五里的峡谷，兵力太分散了。钱程的前哨骑兵一旦探路，很容易发现伏兵。”

　　萧昭华没有接话。她在等。

　　岳鸣不知道的是，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全段设伏”这个选项。两千人拉到十五里的峡谷里，稀稀拉拉，那是给敌人送人头。真正的杀招，不在峡谷里。

　　“岳将军，钱程的前哨骑兵什么时候到？”

　　“按昨夜的侦察，日出前后。”

　　萧昭华从袖中掏出那枚铜制兵符，递给岳鸣。岳鸣接过，瞳孔微缩——这是太子当年亲手交给他的兵符，他认得上面的每一道刻痕。

　　“将军在这里替我盯着。”萧昭华转身走向战马，“我带苍狼营，绕到钱程后面去。”

　　岳鸣愣住：“后面？公主，苍岩山西侧出口是一片开阔地，钱程的后队还在峡谷外面——”

　　“所以才要从后面打。”萧昭华翻身上马，“钱程的胆子小，前队一旦遇伏，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前冲，是往后缩。后路一断，他就变成了瓮中之鳖。”

　　岳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要把他堵在峡谷里？”

　　“不是堵。是放进来，扎口袋。”萧昭华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她的完整计划。

　　两千伏兵分为三部：韩虎的一千二百人埋伏在东段峡谷入口两侧，但不发起攻击。他们的任务是等钱程全军进入峡谷后，迅速占领入口，切断退路。苍狼营八百人分作两队，三百人潜伏在中段弯道处的灌木丛中，等钱程的中军指挥系统进入弯道，发起突袭；另外五百人由她自己带领，绕到峡谷西侧出口外五里处的山林里，等钱程的前队探路、中军遇袭、后队慌乱后，再从后方杀出，截断向西逃跑的路。

　　整个伏击的核心，不是“全段设伏”，而是“关门打狗”。

　　岳鸣听完，沉默了五息。

　　“公主，这打法太冒险了。钱程若是不退，强行向前突围呢？”

　　“他前面是苍狼营的三百精锐，占了最险要的弯道，居高临下，他就是十万大军也冲不过去。”萧昭华调整马鞍，“向前是死，向后也是死，向左向右是悬崖。唯一的路，是投降。”

　　岳鸣死死盯着地图，手指在峡谷地形线上来回摩挲。许久，他抬起头。

　　“末将跟公主去后面。”

　　“不行。”萧昭华语气坚决，“你在这里，韩虎才能稳住阵脚。你是镇北大将军，你的旗在这里，军心就在这里。”

　　岳鸣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萧昭华策马冲下高地，身后跟着五百苍狼营骑兵。马蹄裹了布，在晨雾中几乎无声。

　　辰时三刻，钱程的前哨骑兵进入峡谷。

　　岳鸣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十骑，呈扇面散开，沿着官道缓缓前行。领头的百夫长不时停下来，观察两侧山坡。

　　山坡上的韩虎部纹丝不动。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身上盖着枯枝和干草，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这是北境军在山地作战中练出的基本功——草原上的耶律骑兵不擅长山地战，北境军靠这手本事吃了他们不少探哨。

　　前哨骑兵过去了。没有发现异常。

　　岳鸣攥紧了拳头。

　　大约半个时辰后，峡谷入口处扬起大片尘土。钱程的主力到了。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中间是钱程的中军大车和粮草辎重，后队压阵。队列拉得很长，前队进了峡谷，后队还在谷口之外。

　　这是行军大忌。但钱程显然不在意——在他看来，苍岩山是大晟朝的内地，不是前线，哪来的敌人？

　　岳鸣咬牙。就是这个麻痹大意，会让钱程付出代价。

　　峡谷里的队列越来越长。前队已经到了中段弯道，中军刚刚进入峡谷入口，后队还在谷口集结。整支队伍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相距超过七里。

　　这是萧昭华算好的时机。

　　远处，峡谷西侧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苍狼营的信号。

　　弯道处的灌木丛突然活了。

　　三百名苍狼营士兵从两侧山坡上猛冲下来，手中的弩机同时发射。第一轮箭雨覆盖了弯道中央的军官队伍——这是萧昭华反复强调的：先打军官，不打士兵。

　　钱程的中军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十几名百夫长以上的军官被射落马下，失去指挥的士兵四散乱窜，拥堵在弯道狭窄处，互相践踏。

　　与此同时，峡谷入口处响起战鼓。

　　韩虎的一千二百人从山坡上现身，他们没有冲下去，而是迅速用预先准备的拒马、滚石封锁了峡谷入口。后路断了。

　　岳鸣在高地上看得血脉偾张。口袋阵，成了。

　　但真正致命的一击，在峡谷西侧。

　　萧昭华带着五百苍狼营骑兵，从峡谷出口外的山林中杀出，直扑钱程还滞留在谷口外尚未进入的后队。

　　后队约三千人，以粮草辎重为主，战斗力最弱。领兵的将领看见一群骑兵从侧翼杀出，第一反应不是迎战，是向峡谷里撤退。

　　但峡谷入口已经被韩虎封死了。

　　三千后队被堵在谷口外的开阔地上，没有工事，没有阵型，两侧是山，前面是封锁线，后面是萧昭华的骑兵。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压缩成了一团，挤在官道上，连刀都拔不出来。

　　“投降不杀！”五百人齐声高喊，声震峡谷。

　　后队开始成片地放下武器。

　　峡谷中段，钱程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埋伏。

　　他从马车里钻出来，脸色惨白。身边的中军护卫已经死伤过半，弯道前方的先头部队被苍狼营的火力压制在峡谷里，前进不得；后面的部队被韩虎堵在入口处，后退不得。

　　钱程咬了咬牙：“传令，前队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冲出峡谷就有活路！”

　　传令兵冲出去不到二十步，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

　　钱程的心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从峡谷西侧方向疾驰而来。不是北境军——北境军没有这种统一的铁灰色战马和黑色披风。钱程揉了揉眼睛，认出了这支队伍的旗号。

　　苍狼营。北境军中最精锐的山地部队。

　　旗号下，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年轻女子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程，”那女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峡谷的寂静中传得很远，“你的后队已经投降了，前队被堵住了，中军被困在弯道里。你觉得自己还能打吗？”

　　钱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来接管北境军权的。他有一万两千人，装备精良，补给充足。他以为最大的阻力是岳鸣称病不接旨，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支军队在半路上等着他，更没想过这支军队的统帅会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你是……永宁公主？”钱程的声音在发抖。

　　萧昭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钱程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五百苍狼营骑兵在她身后展开成一个扇形，弩机上弦，黑压压的箭头指向钱程的中军残部。

　　“两个选择。”萧昭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和你的人全部死在这里。我把你的人头送回京城，告诉赵无极，北境不欢迎他的狗。”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放下武器，跟我合作。把赵无极怎么指使你构陷太子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钱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边的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将军，后队完了，前队冲不过去，咱们……没路了。”

　　钱程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全是血丝。

　　“我投降。”

　　他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扔在地上。刀落地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了很久。

　　萧昭华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苍狼营营长周猛说：“收了他们的武器，把钱程和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分开看押。粮草辎重全部收缴，俘虏编队，连夜押往北平。”

　　周猛抱拳：“遵命！”

　　岳鸣从高地赶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见的是遍地丢弃的兵器和旌旗，三千多名俘虏蹲在官道两侧，萧昭华的苍狼营骑兵正在清点战利品。而钱程本人，被五花大绑押在路边，低着脑袋，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岳鸣翻身下马，走到萧昭华面前，单膝跪地。

　　“公主，”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以为早就消失了的激动，“两千破一万二，俘虏三千，缴获全部辎重，己方伤亡不到两百。末将在北境打了二十年的仗，没见过这种打法。”

　　萧昭华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岳将军，这才刚刚开始。”她的目光越过峡谷，投向北方，“耶律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最多两个月，他们的骑兵就会南下了。在那之前，我们要把赵无极从京城里揪出来，把北境的防线重新整顿好，然后用耶律人的血，祭奠这三年大晟朝死去的每一个人。”

　　岳鸣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末将，愿为公主效死。”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