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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榆木枷 “那正好 ...
三法司的部分官员本为蔺掌印的徒子徒孙,是以,为此事喋喋不休争论好些时日,也没分出来个子丑癸卯。
立时,一个素来机敏的官员揣摩圣意,顺着皇帝的意思,提议释放掌印,处决蔺翦。
而另一边,北镇抚司诏狱。
沈九皋早已在诏狱前等候多时,此时天高云淡,朝阳初上,见蔺德安出来,他忙近前伸手拍着他身上的灰,讪讪笑道:
“这几日在诏狱,属实是委屈九千岁了。臣已然照您吩咐,告知蔺翦,令其顶罪。令臣不曾作想的却是,蔺翦竟然欣然接受。看来九千岁养了个好儿子。”
蔺德安闻声觑了他一眼,后退半步,自正衣襟,幽幽道:“你究竟是何人?”
沈九皋露出笑来,朝他拱手作揖行了一礼,施施然道:“臣乃新任刑部侍郎,沈九皋。早闻掌印鼎鼎大名,臣仰慕于心,欲为掌印座上宾。”
听着这一番开门见山的话,蔺德安打量着他,这是个长身玉立,绯袍玉带的年轻后生,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实诚。只是你们六扇门里的人,哪个不是衣冠禽兽?哪个不是自诩清高的蠹虫?”
“咱家今日收了你,呵,来日岂非悬梁于顶,背后再捅我一刀?”
蔺德安听着熟悉的话,想起来顾济明当初作《病牛铃》投诚的模样,二人虽共事多年,实则并不如面上那般亲厚。
虽说顾济明早已与其割袍断义,和他沉溺于权利场上,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姜正颐,便是一直有道天堑般的隔阂。
他不能释怀,不能全然相信顾济明,但看着那个人的师弟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心中实在是痛快。
正如昔年,陛下要诛姜正颐三族时,有个义子进言说不妨留下他独女一命,他欣然接受。
他与姜正颐鏖斗半生,有什么比看着他的女儿额间刻字,入宫为奴,更能羞辱他呢?
顺天府尹周驰无事献殷勤,挑了一个扬州瘦马送予他,他那日瞧了一眼,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打算日后赏给义子。
这才几日,便生此祸事,无风不起浪,顺天府尹又是顾济明提拔上来的人,蔺德安没有理由不怀疑。
他望着面前的年青人,试探道:“九皋,咱家对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印象。咱家记得,你是昭明十六年的探花。短短八载,入刑部任少司寇一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臣平庸之辈,不过运气使然而已,凑巧得了部堂大人赏识。”
听他提起刑部尚书韩应元,蔺德安适才放下几分心。
“良驹驽马,还须伯乐来识啊,大司寇是你的贵人。咱家与应元多年之交,他这个冷淡的性子,若是肯擢拔一个人,当真是极喜欢看重了。”
沈九皋连连点头应是,进前搀扶着蔺德安:“掌印六十有余了,虽健朗如此,平素却还是要好好爱重身子,臣改日送些加味琼玉膏、玉柱杖丸、二至丸给您滋补养生。”
蔺德安未理这句话,转话道:“少司寇何必与咱家攀扯?不守清名,与阉人为伍的人,结局可都不太好。”
沈九皋付之一笑:“那是他们愚钝,清名虚如浮云,只有功名利禄是握在自己手中的。既有青云梯,我为何不攀登直上九天?”
“难不成,学那几个沽名钓誉的文人?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泥泞小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只沾了满身污尘,这是愚蠢。”
蔺德安望着他,露出个欣慰的笑来:“蔺翦是弃了,日后你来陪着咱家罢。”
**
雯锦今日不当值,得空去了一趟永和宫。顾宛君却告诉她,《剪烛旧话》送出去了,但她给的那个地方已经多年没有人住了,不知是否会得到回信。
雯锦长长叹了口气,也是,爹爹的书院被焚毁,爹爹先前的学生大多也受牵连迫害,李嘉和如若不搬离,她不能想象她孤身一人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她独自一人走在甬道上,倏地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扭头一看,是沈九皋。
于是雯锦收起丧丧的表情,朝他笑笑,屈膝福了一礼:“少司寇,巧遇。”
“不巧,本官在找你。”
“找我?少司寇有何要事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着便一把拉着她的手就走。
雯锦拍掉他的手,看了一眼四周:“奴婢跟少司寇走便是,大人这般堂而皇之的拉扯着奴婢,于礼不合。”
谁成想沈九皋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怎的,你不好意思啊?难不成、难不成,小丫头你喜欢我啊!也不是不成,就是本官年长你十余岁,且本官已经有心悦之人了,怕是注定要辜负了你的芳心。”
“本官刚经历丧妹之痛,不如你歇了对本官的非分之想,做本官的妹妹罢?”
雯锦看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气的两腮通红,她冷哼一声:
“少司寇当真自恋,莫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姑娘都喜欢你。”
沈九皋仔细思索了一番,细细回味道:“当年榜下抓婿,本官还是蛮抢手的。”
雯锦“哦”了一声,显然不信的模样,于是她敷衍笑笑:“那少司寇为何而立之年还未成婚啊?”
沈九皋罕见的沉默了半晌,又绽出一个笑来:“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且不说这些,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青春正好的年纪,有心仪的男子么?”
雯锦听着,心里不免好笑,还是老实回答:“没。少司寇既然知晓我的整颗心都系在爹爹身上,无心于男女俗情,为何还要如此问。何况……这世间不会再有一个男子,肯如爹爹那般待我。”
她说着,似是伤情,不由垂下头来。
“没有就好,”他说着递给她一把青色油纸伞,“等下帮我替那个人送把伞。哦,对了,别说是我送的。”
雯锦应了个“好”,伸手接过。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走到了西市。
沈九皋伸手朝着西四牌楼虚空处一指,缓缓道,“去罢。”
雯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跪着一个人。
身形外貌有些熟悉,似乎是蔺翦。只是她正欲疑惑发问,沈九皋便催促着她快点去。
雯锦刚走两步,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于是她顿住了脚步。
“蔺提督也有今日,啧,真是凄惨。”
蔺翦穿着件白色中衣,跪在地上,脖颈、手腕处卡着一块榆木枷板。日头正盛,肩胛的皮肉早已磨破,汗水渗透进去,疼得他咬紧后槽牙。他忍痛仰面,对上的却是冯坷幸灾乐祸的眼睛。
蔺翦闭上了眼睛,企图隔绝聒噪,安心等死,又闻那人道:“那日道上相逢,我便告知予你,莫要甘心做逐兔走狗。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活该。”
冯坷忍不住唾了一口。
蔺翦明白,皇帝令他在此戴枷游行,不过是公开羞辱罢了。
可他还是觉得好生烦躁,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死,而西四牌楼除却是处决人犯的刑场之外,还是繁华的市场。商贩走卒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一些暗地里窃窃私语的唾骂声。
他的忍耐已然达到了极限,于是蔺翦缓缓睁开眼,盯着冯坷,冷道:“大人的廷杖可是打完了?既然打完了,那蔺翦当真是好大的面子,劳冯大人带伤还要来看望。”
冯坷没能如意拉蔺德安下水,是以单纯来欣赏一下他干儿子的惨状,本也不欲与他这将死之人起口角争执。
于是他带着三分悲悯的叹了口气,拂袖扬长而去。
蔺翦再次阖上双眼等死,至于什么戴枷游行,他也懒得动。他觉得那是多余的步骤,早一些死与晚一些死,好像也并无什么区别。于是,他便一直跪在地上。
沈九皋朝雯锦递了个眼色催促。
雯锦缓步行至他跟前,在他头顶撑了把伞。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遮挡了大半烈阳,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双绣着缠枝莲的尖脚弓鞋,鞋尖翘的像一只探头的水鸟,又如展翅欲飞的蝴蝶。
雯锦在他面前俯身抱膝蹲下,迁就着他的身量,她的裙风从他面前扫过,蔺翦望着马面裙上栩栩如生的鹧鸪纹,不由蹙起眉头。
“你来作何?”
“没什么,给你送把伞。负百斤重枷在烈阳下曝露三日,怕你撑不过去。”
蔺翦带着三分探究的意味,看着面前女人。她今日应是不当值,并未穿那件窄袖圆领京绿色暗纹女史宫装,头上也没戴那顶金额交脚幞头纱帽。
只是用一根秋波蓝珍珠发带挽起头发,梳了个简单的样式,穿着件茈藐色圆领半袖衫。
蔺翦从前读不懂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一向以为无非是声色货利,权势于人罢了。只是他对自己的样貌有自我认知,他也并不觉得她是喜欢他。
所以,无非是贪权。
只是今日他已然落败,苟延残息,她实在没必要再与自己纠缠。
于是,他冷硬道出一句:
“那正好,本督只求一死。”
平白无故被呛了一下,雯锦没恼,认真的盯着他,问道:“你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寻死念头?”
蔺翦盯着她剪秋水般的眸子,没答话,却又听见面前的女人叹道:“督公或许不知道奴婢第一次遇见你,是三年前提铃的那个夜晚。”
“彼时,你自残的血落在地上,洇出一大抔一大抔的梅花。”
嘿嘿,
其实,鸡尾酒(姜雯锦)本身是个很不会爱人的姑娘,温吞迟钝,所以对剪子这些举动都是照着景和怎么对待她、或者说别人对她的好模仿而来的。
包括后面如何斗蔺掌印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这样学习能力超强!
碎碎念了,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活的小读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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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榆木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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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隔日更,没更的时间都在画画看书 求公主殿下收藏互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