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瀚沙诡云》东门柠峻

35、第 35 章 曹睿站

　　曹睿站在临湖街头，看着刘荟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拂尘滚落在手边三步之外。他忽然皱起了眉。刘荟在宫中摸爬滚打数十年，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太监总司，靠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危险的气息。这样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亲自带兵来救朱松？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在那张脸上摸索片刻，指尖触到颌骨边缘一道极细微的接缝。他猛一用力，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易容人皮。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是替身。”曹睿将面具掷在地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促，“刘荟没死。他早就料到临湖是陷阱，派了个替身来送死。”
　　曹彰一把夺过那张面具，盯着看了许久，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他猛地转身，厉声问曹睿刘荟会去哪。曹睿抬头望向临湖城楼上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夜空，沉默了片刻。刘荟失去了徐家这个外援，又差点被曹彰借刀杀人，此刻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徐家余部。徐季虽死，但徐家能在扬郡经营数百年，不可能只有一个徐季。他缓缓开口：“徐家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事人——徐季的弟弟，徐纯。此人数十年隐于幕后，徐家真正的大局都是他在操控。刘荟一定去找他了。”
　　曹彰二话不说，拔剑就要下令斩杀朱松。曹睿按住他的手腕，语气疲惫却笃定：“没有意义了。朱家早就把灵术和兵力转移给了徐家，朱松留在这里，不过是个弃子。”
　　曹彰将朱松拖到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咽喉逼问徐家藏匿的地点。朱松仰天大笑，笑声在尸横遍地的街头回荡，苍老而凄厉：“曹彰，你以为曹家真的天下无敌了？你灭徐家，杀我子侄，逼我朱松跪着给你当狗——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刘公公没死，徐纯还活着，朱家剩下的东西也早就送出去了。三方联合，江心该换主人了。到时候，一定要将曹家屠戮殆尽。”他停了一下，看着曹彰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忽然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对了，你们想要的灵术——比你们想的更强大。”
　　曹彰一剑斩下朱松的头颅。但他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曹睿的脑海。他蹲下身，在朱松的尸身上搜出一卷贴身收藏的羊皮古卷，又令人将朱家书房里所有关于灵术的典籍全部搬来，就着街头的火光一页一页地翻。当他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忽然顿住了。古卷上记载着一种名为“裂灭”的灵术，原理正是阴阳灵分离引发的链式爆炸——初始爆炸分裂周围的阴阳灵，分裂产生的能量又引爆更大范围的分裂，如此一环接一环不断传递，直到覆盖整个区域。古卷上标注着“覆盖范围：极限可达一城”。永安那样的大城，在裂灭面前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用灵力防御呢？”孟亭将神威枪往地上一顿。
　　曹睿缓缓合上古卷，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裂灭的本质是分裂阴阳灵。你用灵力防御，反而会让自己的灵力也被分裂，成为爆炸的一部分。换句话说——灵力越强的人，在裂灭面前死得越快。”
　　众人陷入沉默。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的修为、神器、战阵——这些在无数场战役中赖以生存的力量，在裂灭面前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城门方向传来。宁衡翻身下马，身上的黑色劲装被风沙和血渍浸透，脸上那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疤在火光下格外刺眼。他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短促而急切：“楼沙的探子查到了徐家的藏匿点。我得到消息后立刻逃出楼沙赶回来报信——徐纯、刘荟和朱家残部，全都聚集在常州。”
　　“常州在哪？”曹彰问。
　　“楼沙与江心的交界处，一个小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安羲急忙上前两步：“当下应当如何？”
　　曹睿将羊皮古卷收入怀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精准：“徐家的技术已经成熟，但他们需要时间——常州没有现成的灵力汇聚阵，他们得重新搭建阵台，寻找合适的球状闪电作为引子。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之前赶到常州，否则一旦裂灭成功发动，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
　　王筠忽然开口：“那楼沙那边呢？蓝尘还在那里。”
　　宁衡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蓝尘已经潜入东方朔的研发地了。他们的技术还没成熟，他可以破坏阵法……”他顿了顿，“但就算成功了，他也很难活着从那里出来。”
　　安羲攥紧无极弓的弓臂，指节泛白。曹睿将蒲扇收入袖中，朝战马走去，步伐比平时更快。“来不及说那么多了。立刻集结兵马，赶往常州。”
　　数日后，临湖城门外，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曹彰与曹睿率领齐羽军主力，永安李老将军亲率帝都精锐，玉门孟羽带着边境驻军中最能打的一支轻骑，安陵林珏与温太医带着整支灵医队和安陵的守备军。郓州、沛州、镜州皆有快马送来军报，各派精兵昼夜兼程赶往常州方向。这是江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集结——对手不是外敌，而是曾经支撑起这个国家的两大宗族门阀，以及那个在圣上耳边吹了二十年风、如今终于撕下所有伪装的宦官之首。
　　最终大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