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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毒 寿元仅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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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
阶下男子一身玄色,半张脸埋没在阴影中,细细密密布满了伤疤。
“此次蛰伏剿灭海盗当为你记一大功,从此东南海路畅通,大梁商队再也不用绕路北上。郑桢,朕感谢你。你想要何奖赏?”
郑桢想起临出门时弟弟的哀求,“哥,以你此功换回冯婵,陛下不会不肯的,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冯婵啊。”
“臣为陛下分忧,无所求,只愿大梁百姓安居乐业,陛下宏愿成真。”郑桢俯首。
萧鸾踏阶而下,扶起郑桢,“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郑桢抬眸视线相对,萧鸾真是天生帝王。武阳伯府是一众勋贵中最不起眼的,兵权稀释,子弟中无权臣,两位国公都懒得多看一眼。郑桢铤而走险,另辟蹊径选了同样不受重视的萧鸾。
帮他扫平登基路上的一切障碍,有从龙之功却不居功自傲。朝堂不稳,郑桢愿继续做一个合格的暗卫辅佐这位少年帝王。
“朕此次急召你回来,是一件私事。”
郑桢眼前浮现冯婵的脸,能让萧鸾放下家国大业选择儿女私情的恐怕只有她了。
可怜自己的傻弟弟,还天真以为可以用兄长的功劳换那女子,郑桢一收到冯婵进宫的消息便知道她此生不可能再回来了。
“陛下请讲,臣一定做到。”
萧鸾看不出郑桢脸上是喜是悲,“朕也是想了许久才开口,唯有你,朕才放心。妍御女的事需要你来善后……”
***
宓秀宫,芙蓉阁。
“滚出去!”瓷盘被打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遍地狼藉。
“皇上只说我禁足,谁许尚食局克扣我的吃食了?全是烂菜叶,怎么吃?”
妍御女气的浑身颤抖,一定是冯霜那个贱人指使尚食局苛待自己。她不但害了自己的孩子,如今还想要自己的命吗?
“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都给我滚。”
锦画吩咐几个打扫的小宫女退下,只身上前劝道:“奴婢有个同乡在尚食局,您不满意饭菜,使些银子派奴婢去打点一番就妥了,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
妍御女眼睛一亮,“你刚才是说你有同乡在尚食局?”
锦画惶恐点头,“是的,她负责给各宫娘娘做些膳食甜点,是奴婢远房表姐,等到了二十五岁放出宫我俩就开个小食铺。”
我还没失势呢,就算计着出宫了。妍御女顿时计上心头,“来,我嘱咐你一件事。”
锦画凑近俯耳倾听,妍御女的声音像冰冷的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去寻些相克的吃食,叫你表姐日日做给冯霜吃。事成,我立刻放你出宫,还会赏你黄金百两,保证你和你表姐衣食无忧。你若不从,这辈子也别想踏出密秀宫。”
果然如郑统领所说,妍御女这个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自己也是从绣女爬上去的,却一点不把手下人的命当命。
锦画按照郑桢的吩咐故意装作害怕,声音颤抖,“我俩哪敢谋害皇后娘娘?更,更何况,我不过是小小的宫女,上哪儿去找毒药啊?”
啪的一声脆响,锦画结结实实挨了妍御女一个巴掌,“在尚食局做饭的人会不知道食物相克的道理?你个不忠的奴才,不知道替主子分忧,反倒顶起嘴来。”
锦画忙不迭跪下,以头抢地,“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要想活命,就乖乖照做。不除掉冯霜难解我心头之恨,别以为我一时失宠就不听调令,冯霜死了不能吹耳边风,皇上自然想起我的好。”
妍御女盯着锦画,循循善诱,“你跟着我两年,我好了你才好。此事办成,大家都皆大欢喜;若不成,只怕你的表姐再也看不到你这张小脸喽。”
看着妍御女毒蛇吐信子般明晃晃的威胁,若说几个时辰前郑统领来找自己时她还在犹豫,此刻锦画心中那点主仆情谊荡然无存。
一字一句道:“奴婢任凭主子差遣。”
“这就对喽”,妍御女拍拍锦画的脸蛋,“食物相克,便是御医也验不出毒。放心去做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
月明光清,夜阑风静,坤宁宫却乱作一团。
“小桂子,快去叫御医。”
“打水,快打水,娘娘又流血了。”
“拿些干帕子来。”
“诶呦,我要滚熟的水啊,太医叮嘱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冯婵听闻皇后又崩漏不止,急的未换寝衣披着大氅光着脚就跑进主殿了。“茉莉,姐姐怎么样了?”
茉莉也急的满头大汗,“娘娘体虚半夜总出汗,奴婢习惯了夜半时给娘娘换个新被子。刚才奴婢一摸床上湿漉漉的,蜡烛一照才发现娘娘流了满床的血。”
冯婵暗道不好,前几日不是止住血了吗,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茉莉掩住哭声,哽咽道:“娘娘为了有精神教导小姐您,用了止血的猛药,可如今又淋漓不尽,该怎么办啊?”
坤宁宫的慌乱自是惊动了圣驾,萧鸾到的比御医还早。
一进殿,他就看见赤脚而立的冯婵,小女子眼眶含泪,欲滴未滴。
萧鸾解下披风轻轻一掷,“地上凉,先踩在这上面。司琴呢,去给你家小姐取鞋袜来。”
“谢陛下。”冯婵此时全然忘记宫规礼仪,也没注意为什么皇帝会记得自己婢女的名字。她脚趾缩成一团踩在绣金龙纹上,四肢百骸都在发颤,只靠披风上残存的体温汲取温暖。
章太医拎着药箱匆忙赶到,茉莉把人请到殿内。不一会儿,章太医愁眉苦脸的走出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中毒了。”
“茉莉,小桂子,即刻封宫,不许任何人出入,宫女太监们不许互相说话,看好水池、恭桶,从现在起不许扔任何东西。违者不用审问,直接绑起来。”
冯婵这才想起来萧鸾还在,轮不到她说话,“陛下……”
“无妨”,萧鸾回以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嘱咐道:“小福子,叫刑狱司的人来。”
冯婵稳稳心神换好鞋袜,拾起地上的披风抱在怀里,福身行礼,“多谢陛下不怪臣女僭越。”
萧鸾凝睇良久,小女子赤足踩着又乖巧的抱着他的衣服,他气息微滞,方寸渐乱,几近失神,手指在龙袍下无意识的蜷起,直盯得冯婵满面羞红。
“启禀陛下,刑狱司的人查出来了。”
还是小福子尖锐的嗓音拉回萧鸾的思绪,他收回旖旎心绪,“王振,你来说。”
王振嗓音嘶哑难听,一句话就宣判了冯霜的死期,“皇后娘娘饮食中被掺了少量的紫草,此物有活血破淤之效,味甘甜,民间农户常用来泡水喝,常人食些倒也无妨,只是皇后娘娘从孕中的饮食便被掺入此物。”
“怎么回事?朕要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章太医磕头谢罪,“回禀皇上,紫草无毒,谋害之人数月里少量掺入,银针验不出,药人也无中毒迹象。若不是娘娘前些日用了止血的猛药,两相冲突,怕是永远不会发现。”
冯婵焦急,“陛下,此人用心歹毒,一定要查出来是谁谋害皇后娘娘,否则宫中妃嫔将人人自危。”
“你放心”,萧鸾转向王振,“可查出是谁?”
“回皇上,臣在娘娘今日的饮食玉兔糕中发现了紫草,看分量,皇后娘娘进了不少,才会血亏昏迷。”
茉莉点点头,大滴滴眼泪随着摆动砸落在地上,“对的,娘娘有孕以来胃口不好,玉兔糕酸甜滑嫩,娘娘特别喜欢。”
王振继续道:“臣已将尚食局经手皇后娘娘饮食的几个宫女抓了起来,其中一个受不住刑招了。”
萧鸾身形不动,郑桢办事果然得力,“宫女可供出受谁指使?”
“宓秀宫妍御女的贴身婢女锦画是这宫女的表妹。”
冯婵静静听着,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姐姐的性命,“章太医,你方才说皇后用了止血的猛药,如今又中毒,她,她身子可还好?”
萧鸾也问道:“有解药吗?不吝多珍贵,都给皇后用上。”
“这……”章太医满头大汗,他得早点告老还乡了。“紫草少量久食寒入百骸,可致女子血行不收崩漏不止,最终血亏而亡。”
“那皇后还有多少寿数?”萧鸾不忍心看着冯婵伤心欲绝,直截了当问道。
章太医颤颤巍巍伸出三个指头,“好好将养的话,三个月。”
乍闻噩耗,冯婵唇瓣霎时褪去血色,身子一晃便要向后栽倒。萧鸾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女子多腰身。冯婵只觉眼前发黑,虚软的倚在萧鸾怀里缓了好一阵。
殿内冯霜听见大公主的啼哭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这是怎么了?”
冯婵擦干眼泪,撑着萧鸾的胸膛直起身子,平复心情缓步走到冯霜榻前,“姐姐,尚食局宫女用紫草谋害你,陛下已经把她抓走审问了。”
王振上前请旨,“陛下,妍御女是主子,臣不好对她用刑,是否请尚宫局女官接手此案?”
“不必”,萧鸾声音凌厉,“妍御女一向不敬皇后,蓄意谋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死。近身宫人全部即刻杖毙。”
冯霜阖上双眼,原来陛下要以此结案。可以。她的身子她自己最知道,即使没有这一次下毒,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每日晨起感觉身子比前一日更沉重,这样煎熬不如早点脱生,卖皇帝一个好。
萧鸾见冯霜不再言语,便知道她懂自己的心事,必要风光大葬还她的恩情。
冯婵原以为靠妍御女往日的恩宠,还得费上一番口舌皇上才会把她打入冷宫,没想到直接赐死。对于伤害姐姐的人她是没有一点怜惜的,她朝萧鸾跪拜,“陛下圣明。”
心湖波动,萧鸾仍在怀念小女子盈软的腰肢和发间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