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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协理六宫 帝王喜怒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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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宫。
陆太后细抿一口茶,“还是这蒙顶仙茶好,甘醇绵长,清冷幽香。”
素盈恭维道:“皇帝虽日理万机,但对太后娘娘是极孝顺的,今年蒙山只得了这半斤仙茶,这不全给您送来了,连慈宁宫和坤宁宫都没有。”
陆太后倒不在意皇帝孝顺不孝顺,他还有生母在呢,只要皇帝愿意装出崇德宫乃后宫至高的地位就足够了。
“罢了,如此好茶哀家也不好独享,拿去给傅氏、皇后和贵妃分些吧。”
素盈明白陆太后心存炫耀之意,却仍装作诧异道:“可是娘娘,只有半斤啊。”
“无妨,叫她们也尝尝。”
“是,奴婢领命。”
陆太后心情大好,便想起了昌宝林这个漏网之鱼,问道:“昌宝林还好吗?”
素盈回道:“自小产后便高烧不止,奴婢去瞧过了,太医也看过,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也就这一两日的事。”
“好啊,如此甚好,也不必脏了咱们的手,叮嘱雪芙,万万不可出手对付弃子。”
“娘娘放心,贵妃这几日一直在钟粹宫郁郁寡欢,没有心气对付昌宝林。”
陆太后轻叹口气,“昌宝林也太不中用了,好不容易怀上,唉,从投了陆家没做过一件事,连出谋划策都做不到,白白养了她这么多年。”
素盈安慰道:“娘娘也别太恼火了,为一个将死之人生气不值得。”
陆太后摆摆手,“罢了,也不在意多养她几日,吩咐下去,一应饮食按宝林的位份供应,别克扣。太医那边,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跟阎王抢人呢?哀家不会怪他们的。”
素盈了然,陆太后这意思是不必管昌宝林了,叫太医往死了治。“奴婢省得。”
***
坤宁宫。
司琴满脸担忧,“娘娘,您说陆家真的会对昌宝林不管不顾吗?”
冯婵指尖轻轻拂过萧鸾的御赐之物,莹润流光,华而不艳,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般珍品便是让普通宫女想象,都想不出来。所以,上位者也不知道下位者的处境了。
陆太后在先帝时就把持后宫,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若不是二皇子意外身死,当今圣上登基,就连冯家也很难把手伸进固若金汤的后宫。
萧鸾子嗣稀薄便可见一斑,陆家无往不利,却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当然,她们视人命如草芥,不会管昌宝林的,甚至出手对付她都嫌脏。傲慢,是陆家的弱点。”
冯婵合上多宝匣,陆家太久没遇到过对手了,还真以为后宫她们一家独大?
“司琴,叫心儿依旧那般行事,多在言语上刺激昌宝林。”
“是。”司琴看不懂自家小姐,但小姐吩咐的,她都会去做。
冯婵没有说明的是,心儿能为她所用也是有渊源的。而冯婵并不是那种用完就扔,或者怕下属掌握了自己的秘密就杀人灭口的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她一贯的原则。
以冯婵的本事,在启祥宫安排钉子尚且做不到,心儿是自荐的。冯婵佩服她的勇气和狠劲,略指点一番,更发觉她聪慧。
至于心儿和昌宝林的恩怨,心儿不说,冯婵也不问。
这是一步险棋,冯婵本计划着找几个小太监装作陆家来杀人灭口吓唬吓唬昌宝林,直到几日前心儿求上坤宁宫。
冯婵直觉心儿可用,即便是陷阱,她也留了后手。
“福公公今日来过吗?陛下还没下朝吗?”
司琴神色微愣,这还是小姐第一次主动问起皇帝的行程。她匆忙答道:“福公公今日来送赏赐了,陛下已下朝。”
冯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福公公没说陛下今日来不来坤宁宫吗?”
司琴摇摇头。
“那便是不来了,我去看看大公主吧。”
冯婵脚步轻快,仿佛并不在意皇帝恩宠般。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脚长在萧鸾身上,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她每天忙得很。
采选宫人、照顾大公主、排查各宫的眼线、给陆家使绊子,哪一件不要亲力亲为。
冯婵把脸埋在大公主的襁褓里,一股独属于小婴儿的奶香味沁入鼻尖,她哼唱着小时候冯霜常常哄她入睡的摇篮曲。
心里怪怪的,习惯了萧鸾每日下朝后到坤宁宫抱抱大公主,然后一起用晚膳,突然说不来了,像是少了什么般。
帝王喜怒无常,大抵是这般。
***
萧鸾心不在焉的批阅着一封封折子,勤政殿气压低得吓人,福公公提着一篮小食蹑手蹑脚的上前。
“陛下,您歇会儿眼,进些食吧。”这话也只有陪伴多年的小福子敢说。
萧鸾瞥了眼,杏酪酥、牛乳酪,这是钟粹宫的东西,正想挥手让小福子退下时,却瞥到一角的松花糕,倒是新鲜。
“呈上来。”
小福子毕恭毕敬,“是,各宫娘娘担忧龙体,都送了不少吃食。”
萧鸾瞧着几样陌生的糕点,心下大喜,定是冯婵送的,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你把钟粹宫的摆在最上面,想必陆贵妃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小福子嘿嘿傻笑挠着头,“反正陛下您都不吃,奴才不拿白不拿嘛。”
萧鸾随手夹起一块杏酪酥,精准扔在小福子的帽沿上,“又吃又拿,瞧你又胖了不少。”
几个立着的宫人看到福公公滑稽的样子都忍不住掩着脸轻笑,皇帝高兴了,他们也跟着高兴。
萧鸾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松花糕是哪个宫送的?”
小福子答道:“文婕妤。”
“嗯,松香幽淡,清心益气,是她的手笔。”萧鸾漫不经心点评着,眼睛却忍不住看向下一样。
福公公猜出了萧鸾的心思,额头上细细麻麻布满了冷汗,片刻不敢耽误,拿出一样小食就赶忙介绍道:“栗粉膏,裴昭仪送的;人参饴糖,郑婕妤送的;玉露霜,贤妃娘娘送的;蜜渍金橘,叶美人送的;梅脯,葛才人送的……”
眼看食盒见底,也没有听到冯婵的名字。合着满宫嫔妃都知道争宠,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吗?
萧鸾脸色阴沉,俊眉蹙起,眼眸寒冽。
“莲子莹糕,淑妃娘娘送的。”
“淑妃?”萧鸾眉峰紧锁,她一贯躲在咸福宫当鹌鹑,何时起了争宠的心思?
小福子回禀道:“陛下,淑妃娘娘一早就来了,如今还在殿外候着呢,怕打扰陛下,娘娘没有让奴才通报。”
“传召淑妃。”
“是。”小福子引着淑妃款款而至。
淑妃眼眸含泪,深情的朝皇帝行礼,“陛下。”一双杏眼欲说还休,似诉无尽思念。
萧鸾微眯着眸打量淑妃,她今日打扮了一番,口脂似乎都比平日重些,怎么转性了?
“何事?”
皇帝的语气淡淡的,淑妃只得更柔情几分,“臣妾久未见陛下,万分思念,请陛下体谅臣妾今日叨扰。”
萧鸾正跟冯婵单方面赌气,也想看看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咸福宫。”
淑妃大喜,原来争宠这么简单,掉几滴眼泪就行了,早知道……
不不不,没有早知道,如今陆贵妃蛰伏,先皇后崩逝,继后忧愁,新人在观望不敢冒头,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一番思索,淑妃都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惊到了,她要让后宫众人都瞧瞧,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圣驾停在咸福宫,文婕妤等候在此接驾。
萧鸾视线扫过文婕妤,见她跪得笔直,跟她爹一样,满身的文人风骨。
文婕妤期盼着皇帝能多看自己一眼,可皇帝步履匆匆,直进咸福宫主殿,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淑妃更是得意了,她自小便容貌出众,连精心教养的嫡姐们都比不过她,虽年长这些新人五六岁却并不显老,反而有种熟透的蜜桃般的风韵。
可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年龄呢,今日去勤政殿前淑妃厚敷了一层粉,才勉强遮去眼下的乌青与憔悴。
主殿东西不多,但窗明几净,唯一的博古架上摆着些不值钱的花瓶和小玩意,萧鸾这才注意到淑妃过的日子清贫。
萧鸾不由得想起她刚进府的时候,是那般的温柔小意,为自己谋求皇位时又那般果敢,不免伤怀,“淑妃这些年辛苦了。”
淑妃闻言眼泪簌簌而落,多半是为自己委屈的,梨花带雨道:“臣妾不委屈,后宫姐妹众多,唯愿陛下能偶尔想起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萧鸾拉起淑妃,“地上凉,别总跪着。”
淑妃将手轻轻放入皇帝骨节修长分明的掌中,美眸含情,“陛下。”
萧鸾拍拍她的手背,“朕陪你用晚膳。”
淑妃心里清楚,这是皇帝原谅了她这么多年装傻充愣不与陆家打擂台,可未来还是需要她去斗的,不如她先开了这个口子。
“陛下,孝慧贤皇后三七已过,是否该恢复后宫请安了?臣妾也不愿在如此伤感的时候打扰皇后娘娘,只是总去崇德宫怕是很不好呢。”
萧鸾赞赏地看了眼淑妃,他早有此意,哪有皇后坐镇中宫,妃嫔却日日去太后宫里请安的。只不过此事不能由他提、不能由皇后提,而由淑妃这个高位嫔妃提最合适。
“淑妃如此贤惠识大体,朕许你协理六宫之权,如何?”萧鸾试探问道。
张淑妃忙先垂下头掩住神色,说不惊讶说假的,可贵妃尚未协理六宫,她能行吗?
“臣妾定当不负圣望,全力辅佐皇后娘娘,为陛下分忧。”淑妃言辞恳切,把下唇都咬出血色了。
人至万难须放胆。
“好,朕没有看错人。”
萧鸾知道淑妃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奔着夺人性命去的。他此举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冯婵在宫里找个可靠的帮手。
二则,他今日来了淑妃宫里,又予她协理六宫之权,那小女子会不会醋一醋?会不会像他一样、牵肠挂肚的想他?
萧鸾吩咐道:“爱妃虽喜质朴,但一宫主位焉能如此素雅。小福子,叫尚服局赶制些时兴的御服首饰给淑妃送来,万不可怠慢。”
淑妃微笑着叩首,“多谢陛下。”
“爱妃请起,只要爱妃做的好,往后朕和皇后都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饼,淑妃吃定了。
皇帝去了趟咸福宫,两则消息在后宫炸开。一,明日起恢复坤宁宫请安,免了崇德宫除初一十五晨昏定省;二,授淑妃协理六宫之权。
最不满的当属陆雪芙,她贵妃之位还没协理六宫呢,淑妃这个贱人竟敢越俎代庖。冯霜那个贱人在时,她就明里暗里的求过皇帝,可他怎么都不开口。
除了陆贵妃,贤妃也伤透了心。她被陆太后搓磨的时候皇帝理都不理,转手就抬举淑妃。
都是同样的姐妹,厚此薄彼,贤妃不知该恨皇帝,还是恨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