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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北烽骤起,双掣临门 边关重将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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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烽烟传驿,两患齐至
武晟起兵的急报,是在一个残阳如血的暮春午后,送入煜州城的。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策马狂奔,马蹄踏碎长街寂静,声嘶力竭的呼喊一路穿街过巷:
“北地急报 —— 武晟起兵!武晟反了 ——!”
回春堂内,月华正低头碾药。药杵顿了一顿,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色,指尖微紧。
乱世之兆,终于还是来了。
她早知道这天下不会长久平静,却没料到,风暴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多时,国公府那名熟悉的小丫鬟又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却依旧记得礼数:
“月华姐姐,夫人心慌气闷得厉害,府里人都慌了,你快随我去一趟吧。”
月华洗净手,合上药箱。
她能感觉到,煜州的风,已经变了。
而此刻的端木国公府,书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端木公端坐主位,一身常服难掩周身凛冽气势。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上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眸色深不见底。
下首,青衫文士静立,气质温雅却目光如炬,正是江南来投、深得信任的机策先生。
“主公,两桩事,一起到了。”
机策先生声音平缓,却字字敲在要害。
端木公抬眼:“念。”
“第一封,北地六百里急报:武晟于幽州起兵,自立为定杨大将军,传檄天下,指责朝廷昏庸、苛待藩镇,兵锋已南向,直指河东。”
端木公眉峰微蹙,却并无意外。
武晟野心勃勃,兵强马壮,反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一日,比他预料中早了些许。
机策先生顿了顿,拿起第二封,语气更沉:
“第二封,朝廷明发军令:遣派两位副将至煜州,名为‘协助主公镇守关中、防备武晟’,实则…… 是监军,是掣肘,是刀。”
“人到何处?”
“已过潼关,三五日内,必至煜州。”
书房内一片死寂。
机策先生看着主公神色,轻声道:“主公,朝廷这是…… 一石二鸟。一面防武晟,一面防您。煜州是关中咽喉,您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朝廷从来没有一日放心过。”
端木公缓缓闭上眼。
他岂会不知。
自他领兵来到煜州这一日起,他就明白,此地不是归宿,是逐鹿之场。
关中形胜,山河险要,进可攻天下,退可守一方。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做一个守成之将。
他想的,从来都是 ——
澄清宇内,再安苍生。
反,是早晚的事。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那两个儿子,” 端木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还在南边。”
机策先生心中一凛,立刻明白。
世子与二公子,远在京畿以南,名为求学历练,实为朝廷半质半控。
端木公一旦起兵,朝廷第一时间便会拿两位公子开刀。
起兵易,救子难。
无后顾之忧,方能争天下。
“主公是在想,如何名正言顺,将两位公子召回煜州。” 机策先生轻声道。
端木公睁开眼,目光如刃:
“我不能用儿子的命,去换天下。
要起兵,先归子。
他们平安站在我身边,我才能义无反顾。”
机策先生略一沉吟,已有定计:
“主公,机会就在眼前。”
“哦?”
“武晟已反,天下震动,煜州身为前线重镇,正当用人之际。主公可上表朝廷,言辞恳切,只说‘边境危急,军中无储,二子粗通兵事,恳请归煜州效力,以报君恩’。”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
“朝廷要么准 —— 两位公子平安归来。
要么不准 —— 坐实朝廷猜忌主公,人心向背,主公起兵,便更有理有据。”
端木公眸中精光一闪。
好计。
进可攻,退可守。
“就按你说的办。” 他沉声道,“立刻拟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是。”
机策先生刚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而压抑的脚步声。
侍卫统领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主公!…… 大事不好!烬夜…… 烬夜他…… 回来了!”
端木公猛地起身:“人呢?”
“在西侧偏院…… 浑身是血,伤得极重,军医们…… 都束手无策!”
烬夜。
他埋在北地、最隐秘的一枚棋子,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行前去探查武晟动向,九死一生。
端木公心口一紧。
“愣着干什么!” 他厉声开口,“去回春堂,请月华!立刻!快!”
第二节利刃垂危,初遇惊魂
夜色渐浓。
国公府西侧偏院,灯火昏昧,血腥味浓重得呛人。
月华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时,院内外侍卫林立,戒备森严,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引路的丫鬟压低声音:“姐姐,你轻点…… 里面那位,是主公最看重的人,千万…… 千万要救活。”
月华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药碗、绷带散落一旁,几名老军医面色沉重,连连摇头。
榻上,躺着一名男子。
他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伤口崩裂,最深一道自肩斜划至腰肋,几乎将他劈成两半。脸色白得像纸,唇无血色,呼吸微弱,却依旧紧咬牙关,即便昏迷,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
月华只看一眼,便知此人伤在致命处,失血过多,生机已在丝缕之间。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放下药箱,净手,取针,上药。
“都让开,留一人帮忙即可。”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军医们早已束手无策,见这位名满煜州的月华仙子赶到,如蒙大赦,纷纷退到一旁。
月华俯身,指尖轻搭他腕脉。
脉息微弱,却又在绝境中透着一股惊人的韧性。
她抬眸,静静看着榻上之人。
男人似有感应,在剧痛中微微颤动眼帘,艰难睁开一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暗如寒夜,锐如孤狼,即便濒死,依旧藏着不驯的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
月华心头微顿。
他眼中,是血海深仇,是九死一生,是一身伤痕,无人可说。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雨中被抛弃的自己。
“别动。” 她轻声道,“我救你。”
男人喉间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响,似是不信,似是嘲讽,又似是认命。
他见过太多生死,受过太多背叛,早已不信人间温情。
月华不再多言,指尖稳如磐石。
清创,止血,缝合,施针,灌药。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屋外,端木公与机策先生静静伫立。
“主公,” 机策先生轻声道,“烬夜能回来,已是奇迹。月华姑娘…… 或许真能救他。”
端木公望着窗纸上那道沉静的身影,微微颔首:
“此女不仅医术过人,心性更非常人。
将来,或有大用。”
他口中 “大用” 二字极轻,却藏着日后搅动天下的伏笔。
屋内,月华缓缓收回银针,长长舒出一口气。
“暂时稳住了。能不能活,看今夜。”
她转身,看向门外的端木公,微微行礼:
“主公,此人伤势极重,需有人寸步不离守着换药施针。我先留下,待他度过危险期,再做打算。”
端木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有劳月华小大夫。
你救他一命,本公…… 记在心里。”
月华淡淡颔首:“医者救人,不问身份,不问前程。”
她重新坐回榻边,守在那名垂危的利刃身旁。
灯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
一个命如残烛,身负血海与秘辛。
一个心如止水,手握医道与宿命。
无人知晓。
这一夜的相遇,
将改写两人一生,
更将改写,整个烬月照彻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