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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样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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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辰这才讪讪停了准备离开的步子,她随赫连景月来到书房,见他从阁架上拿出专用于存放舆图的髹漆描金长木函来。
他将那副舆图缓缓松卷,展开后便清晰可见从中州为中心而展开的各国分部情况。
不仅如此,赫连景月还拿出了北境边防舆图。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中心:“中州西北往上乃是西域赤沙国,穿过赤沙国才是漠北各部族,而北诏正位于漠北与赤沙国交界处上方。”
云辰正看的仔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赫连景月接着道:“如今中州刚攻破北诏,眼下正流民四散,人心不稳,且各州府粮草转运道路多处被毁,现下局势主动出征自是不利,需守为主、攻为辅。”
“这便是因地而制,量力而行。”
云辰认真听着,也不禁琢磨起来,“嗯,确实如此。”
赫连景月与她讲起这个,倒是难得没了往日玩笑样子,他字字清晰沉稳,云辰坐在梨花木椅上,静静抬眸望着他。
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斜进来照着他半边侧脸,清晰的轮廓被柔光镀上一层淡金,赫连景月长睫垂落,在眼下映出浅浅阴影,他眉眼被衬得愈发清俊夺目。
云辰看的一时失神后暗暗觉得罪过,已经不止一次被美色迷惑了。
他似乎没注意到云辰的视线,而是接着跟她分析局势,“且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漠北旧部经此前战役已被打散,这位新任部落王根基不稳,急靠侵占草场,劫掠城池来立威稳固王权。”
云辰很快回神认真听着,目光落回到桌案的边境舆图上。
“漠北骑兵向来是优势,秋冬时草地枯黄、牲畜缺食,所以他们向来会在秋冬南下劫掠,必然会在秋末举兵。”
若是秋末,所剩时日也不过月余了。
云辰也思忖到了些许:“所以我军便要在入秋前备防,春夏他们要放牧养畜,不会大举来犯,正是我方修复城防、囤积粮草的时日。”
赫连景月闻言看向她,眼底除却零散笑意,还有掩饰不住的欣赏。
“我见小雪儿这般举一反三,假以时日真的上战场领兵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辰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少来,然后呢?”
她虽然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但实则并不是很喜欢战场这种地方。
赫连景月轻轻勾唇,又用指尖点了点舆图,像布置课业那般:“小雪儿认为,这北境边防舆图中,哪三处最容易遭漠北骑兵偷袭劫掠?”
云辰执笔认真思忖,沉吟许久后她在图中圈出三处村落,并与他分析起来。
“这处雪河渡,靠近水源定水草丰美,村中存放过冬粮草,漠北缺粮之时必然会惦记上。”
赫连景月静静听着,“嗯,另外两处呢?”
“还有这个平石村,外围并无高大山壁遮挡,地势平坦,骑兵跑马无阻进攻便利,再者就是黑石堡外围小村,此处靠近边防,极易趁守军不备被偷袭。”
他听罢俯身目光落在舆图上,一一与她分析道:“说的不错,只是漏了一点,这雪河渡粮草充足确实是敌军目标,但此地离主城不过两刻路程,烽燧一燃,城中骑兵转瞬便能驰援。”
“漠北新王要速掠脱身,不会挑离重镇极近的地方冒险,此地只能算次要目标,绝非首要偷袭之地。”
云辰感叹:“原来如此。”
“平石村判断无误,但黑石堡此处完全失策,边防堡垒全天有守军轮值,堡上高台视野开阔,方圆十里动静尽收眼底,敌军断然无法隐蔽藏兵。”
说罢他转瞬抬眸,看向凝神倾听的云辰,眼底浮起一抹浅笑,“不过这终究是舆图罢了,小雪儿你未曾去过边防实地,日后若随我去北诏,再与你设身处地讲解一番。”
“好啊。”
两人又探讨良久,云辰觉得有些口渴,拿了一旁杯盏倒茶,也替他斟了一盏,“今天便先到这里吧。”
“眼下方入秋没多久,想来等到去北诏时,你的伤也应好全了。”
赫连景月拉了一旁的梨花木椅坐下,同她一起饮茶,开始揶揄道:“若再不好,真叫那漠北新王攻进来,第一个要抢的怕是本侯的未婚妻。”
云辰一口茶含在口中要下不下,生怕呛到,她缓了良久,“我连那新王的面都未曾见过,怎就……”
“哦?这么说小雪儿倒心心念念想见见他。”赫连景月听罢似笑非笑,但那双黑眸却沉似寒潭,并无半分笑意。
云辰:“……”
她是真没那个意思。
但思及此,云辰又觉得何必与他解释,只淡淡喝着茶,呛他一句:“我想不想见他又如何,与侯爷有何干系?”
言罢,云辰以为赫连景月会向以往那般与她打趣一句,但这回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望着她良久,末了安静撇开视线,眼睫轻颤了下。
云辰握着茶杯的指尖顿住,她呼吸微滞。
他伤势未愈面色本就不太好,眼下赫连景月默然转头没看她,但她依旧能看清他以往透亮的眸中水光隐隐浮动,那道落在他侧脸的夕阳余光此刻都显得落魄。
云辰彻底懵了。
她甚至开始思考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很过分,不然眼下这人为何会如此,怎么说她眼下与赫连景月也算同盟,总不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云辰放下茶杯,舌头差点捋不直。
“我……”
赫连景月依旧默默撇过脸,只是垂眸不言。
云辰“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实在不会哄人,且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就看起来如此伤心了,她就要哄他了?
不哄也没关系吧,赫连景月总不能哭给她看。
想到这云辰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趣起来,她不禁凑近了些,歪头看他。
“小侯爷,我说错什么了?真不高兴了,真不理我了?”
见他没反应,云辰心底觉得有些好笑,他眼下这样倒是像以往在宫内,她的弟弟妹妹与她闹脾气那样。
云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假装起身欲走,还叹了口气,“唉,既然我如此惹侯爷不快,便不在此处碍侯爷的眼了。”
说罢她迈开腿,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
“回来。”
果然,云辰忍笑停下步子,心道赫连景月你也有今天,但转身的一刹她稍稍愣了片刻。
她见他单手按住胸口位置,轻轻皱眉似是隐忍便知他定是旧伤又发作起来,云辰没再想别的,快步走到他身前。
云辰半蹲下身关切道:“怎么了,又开始了?”
赫连景月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痛意席卷疼得他额间渗出一层薄汗,黑眸蒙着一层水光,旧伤的痛与心底复杂情绪缠在一起,叫他有些喘不过气,竟不知究竟是旧伤还是真的因为什么心痛。
他闭眼缓了片刻,这才扯出抹苦笑,“你别气我了。”
“方才是故意这么说?”
云辰微怔,见他实在虚弱,心底也泛起不忍,“没有,以往你都是这么跟我开玩笑,我以为你……”
以为他不会在意。
可他若是在意……
云辰想罢,只觉心跳都比方才快了些,因心下慌乱,连带着她扶着木椅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若真不想让我好,就再跟我提他,就再说一遍,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赫连景月没再顾着胸口那处的刻骨痛意,而是用指背轻轻触碰了下云辰的面颊,他眼底不见以往一丝玩笑神色,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因为我听了是真的会生气。”
大抵是因为伤势导致他手指微凉,云辰只觉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佯装淡然垂眸,压下早已被搅乱的心绪。
“我的心思早已摆在小雪儿面前了,不是吗?”
他似是淡淡笑了下,“你若拿这个对付我,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雪儿,怎么这么坏啊。”
他因为忍痛语气有些颤,但末了那句又带着熟悉揶揄的轻笑,云辰眼神跟着颤了颤,脸颊早已染上绯红。
想来他说的没错。
那夜她醉酒曾问他的那句,实则不用回答便已然够清晰明了。
试问还有谁能在平北将军如今的定远侯面前如此肆意,他更是从漠北开始一路助她护她,就连同她想学兵法都能如此毫无保留,不顾忌她的身份,甚至直接把北境边防舆图拿给她看。
云辰外表看似平静,胸腔里却早已心绪翻涌,乱作一团。
不过赫连景月此刻似乎不必她回答些什么,他已然挪开触碰她脸颊的指背,语气又沾染上玩味,他声音向来好听,此刻因伤低声说着话更显蛊惑人心。
“不着急,镇守北境一战你既与我同去,我便让你看看差点成了你未婚夫的那位新部落王,有何本事。”
“这样小雪儿才知晓,究竟谁能配得上你。”
滚烫的红晕在云辰脸颊像落了一层浅桃胭脂,她死死垂着眼帘,只敢盯着地面,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满面发烫的模样。
云辰心道怎么每次想逗他,最后脸红的都是自己啊?
她心下叹息,末了还是担心他的伤势,轻轻抬眼,“你可觉得好些了,要不要回去歇歇?”
赫连景月虽是强忍着,此刻也笑了笑,是她熟悉的无害表情,“只是若去榻上的话,便要辛苦小雪儿了。”
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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