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修真界从五险一金开始》谢烟客

2、咸鱼是怎样炼成的 苏月是被鸟

　　苏月是被鸟鸣唤醒的。清脆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啁啾声，从窗外那棵花树的枝头一串串坠下来，落在耳朵里，轻得像羽毛拂过。她睁开眼，入目是素雅的床帐，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锦被上描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不知名花草的清甜气息，混在一起，竟像极了现代高级SPA会所里的定制香氛。

　　院门被轻轻敲响了。“苏姑娘，起了吗？”沈兰舟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感，让人不忍拒绝。

　　苏月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襟，小跑着过去开门。门外，沈兰舟一袭白衣胜雪，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俊朗得仿佛是从游戏原画里走出的人物。他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青云门外门弟子的青色衣袍，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苏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很好，多谢沈公子挂念，床榻十分舒适。”“那就好。”沈兰舟侧身示意身后的少年，“这是陆小元，外门弟子。姑娘在门中暂住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便是。”

　　“苏姐姐好！”陆小元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声音清脆响亮，笑容纯粹毫无城府，一看便是自来熟、藏不住话的性子。

　　“还有，”沈兰舟话音稍顿，语气比先前多了半分郑重，“关于姑娘日后的安排，我昨日已与执事长老提及。长老说姑娘遭逢大难，不妨先在门中休养一段时日，待身体好转后再去执事堂登记造册，正式以外门弟子的身份留下。”

　　外门弟子。苏月敏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顿时警铃轻响，昨日沈兰舟分明提过，外门弟子需承担杂务。她那尚未启航的躺平大计，难道就要撞上第一座冰山？

　　沈兰舟似是从她微妙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补充道：“外门弟子的差事并不算繁重。而且，我可以帮姑娘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相对清闲些的活计。”苏月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这位沈公子，可真是太懂她的心思了。“那就多谢沈公子了。”这次的笑容，是全然的真情实感。

　　沈兰舟微微颔首，又细细交代了几句起居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去。他前脚刚跨出门槛，陆小元后脚就凑了上来，一双眼睛里满是闪烁的八卦光芒：“苏姐姐，我听说是沈师兄亲自把你从魔教手里救回来的？你可不知道，沈师兄在咱们青云门，那可是天骄一般的人物！掌门亲口说过，他有望在三十岁前结丹呢！”

　　“沈公子确实厉害。”苏月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这条“大腿”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太近显得谄媚，太远又像忘恩负义，这中间的分寸，是她前世花了五年才勉强摸透的门道。

　　“对了姐姐，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可以带你在门里转转，认认路！”苏月自然求之不得。

　　青云门依山而建，占地之广远超苏月的想象。陆小元带着她穿行在蜿蜒山道与错落楼阁之间，一路如数家珍般介绍：传功堂的长老最为严厉，丹药堂的师姐们最是好说话，膳堂的红烧灵兽肉堪称一绝，市集上卖符箓的老头最会宰客。苏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勾勒地图，她的脑子自然而然地将青云门“翻译”成了一家大型集团，传功堂是研发部，执事堂是行政人事部，丹药堂是产品生产部，藏经阁是知识管理部，膳堂是员工食堂，市集则是内部福利社。这里硬件设施完善，部门设置齐全，职能划分清晰，说是修真界的大厂，名副其实。

　　下午，沈兰舟派人来传话，说执事长老要见她。苏月精神一振，连忙整理好仪容，跟着来人前往执事堂。

　　执事堂是一座方正的大殿，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气息。执事长老姓周，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面，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因常年皱眉而留下的竖纹，一看便知是个不好说话的角色。苏月心里一紧，这架势活像前世遇上了面相不善的行政总监，面试难度怕是要预判为困难模式。她面上却摆出最恭顺的姿态，盈盈行礼，声音温软：“苏月，见过周长老。”

　　周长老掀了掀眼皮扫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份待归档的文件。“嗯。沈兰舟那小子跟老夫提过你。既然无处可去，便在门中暂住吧。不过青云门不养闲人，你若想留下做外门弟子，就得守规矩。”

　　青云门不养闲人。这六个字精准戳中苏月最敏感的神经。她前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条被人养着的咸鱼，结果被这句话压榨了整整五年。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再听一遍。苏月在心里苦笑，面上却愈发恭顺：“弟子明白。”

　　周长老翻开面前一本厚厚的册子，泛黄的页面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式任务与差事。他扫了两眼，正要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苏月循声望去，沈兰舟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他未发一言，只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向周长老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轻淡得如同薄雾，似在传递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周长老眉头微蹙，目光在门口的沈兰舟与面前的苏月间转了转，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罢了。外门药园还缺个打理的弟子，平日里不过浇浇水、除除草，倒也清闲，只是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愿意去。你若愿意，便去那儿吧。”

　　药园。浇水除草。偏僻。清闲。这四个词在苏月脑中炸开了花，一朵接一朵，噼里啪啦地绽放。她险些脱口而出“这正是我梦想的岗位”，亏得前世无数次面试练就的沉稳在关键时刻拽住了她的舌头。她低下头，用最标准的职场表情管理将狂喜压成了恰到好处的感激，轻声应道：“弟子愿意。”

　　周长老不耐烦地摆摆手，提起笔在她的名字旁添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苏月听来，像极了劳动合同落款处的最后一个签名。

　　苏月千恩万谢地退出执事堂，沈兰舟已在门外等候。“多谢沈师兄相助。”苏月真心实意地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只是药园虽清闲，位置却着实偏远，在后山缓坡上，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姑娘独自在那儿，可得多留些心。”

　　偏僻，无人问津。苏月在心里飞快地将这话“翻译”过来：这不就是带独立空间的办公室嘛，零干扰，全自主管理，既没领导查岗，也不用应付同事社交。这哪是什么发配边疆，分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神仙岗位！她拼命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维持着温婉的模样：“不打紧，我本就喜欢清静。”

　　陆小元听说她被分到了药园，脸上立刻浮起同情，眉毛都快拧成了八字：“苏姐姐，那地方偏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不我去帮你跟执事长老求求情，换个别的差事？”

　　“不用不用！”苏月连声拒绝，摆手的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我就喜欢那儿！清静！人少！空气还好！”陆小元满脸困惑，只当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瞧一个即将被流放却还嘴硬不肯认的冤大头。

　　第二天一早，苏月在陆小元的指引下找到了后山药园。站在园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惬意舒畅。

　　药园坐落在后山幽静的缓坡上，三面环山，一条清浅的溪涧蜿蜒而过，潺潺水声如永不间断的白噪音，温柔地包裹着这片天地。药圃里种满了各式灵草，高低错落的翠绿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清润、青草的鲜爽，还有某种不知名药花的微甜香气，清冽得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连精神都跟着松弛下来。更叫人惊喜的是，药园一角立着座小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铺、桌椅、灶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壁炉。推开门时，阳光从窗棂斜斜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满地碎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陈旧木头味，反倒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苏月站在小屋中央，缓缓转了一圈，将每个角落都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即转身对陆小元笑道，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一场期待已久的假期：“好了好了，就这儿了！小元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苏姐姐，你真要一个人住这儿啊？”“放心，我从小就向往田园生活。”苏月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毫无破绽。

　　她把行李往屋里一扔，根本没急着收拾，先跑出去在药园里转了一圈，将每一块药圃都细细巡视了一遍。虽然一株灵草都不认识，却不妨碍她油然生出一种“这片产业归我了”的充实感。随后她寻到一处阳光最盛、草地最平整，又恰好挨着溪边树荫的地方，直接往草地上一躺，在心里给自己的穿越生活打了个满分，美滋滋地翻了个身，好让阳光晒透后背。

　　安顿下来的头两天，堪称苏月两辈子加起来最快乐的时光。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慢悠悠地绕着药园走一圈，端着水瓢给几株看起来有些蔫的灵草浇点水，活像个只视察领地却不怎么管事的地主。至于其他灵草？修真界的植物嘛，命硬得很，不浇水也死不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苏月时常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需要掐自己一把才能确认这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