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之】致吾妻·惟愿安之永安》奚瑶ovo

8、望阑珊 我的天下第

　　酒过三巡后，已将近子时。众人皆有些微醺，边关酒烈，酒量差的已经靠着木桩睡了过去。
　　姜安之还能勉强撑着，但此时也醉得不成样子，脸颊红如染了胭脂，眼尾泛着些淡淡的红，平日里清亮的眸子蒙了层水雾，瞧着添了几分娇憨。
　　她歪倚在湛辰肩头，指尖还无意识绕着他衣袍的系带，嘴里含糊念着方才湛辰比剑的场景，不留余力地夸赞起他来。
　　念到“举世无双”时，她忽然抬眼望他。篝火的光落在湛辰轮廓利落的侧脸上，暖光揉软了他眉眼间的凌厉。
　　她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撇着，有些不满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湛辰怕她摔倒，连忙跟着她一起起来，虚虚扶着她的腰。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态。
　　“举世无双……这是刚才岳猛哥夸你的话……”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闷闷的:“明明我才是天下第一……对，我是天下第一剑客！你之前剑术输给了我！”
　　想通这一点后，姜安之晕乎乎地转头找剑。湛辰自知拦不住她，便由着她将自己的剑拿在手上，看她笨拙地褪鞘取剑。剑太长，她抽出来时还卡顿了一下。
　　虽然剑开了刃，但要伤到她也不容易。她之前基本功打得扎实，就算醉了也不会胡来。
　　“我……我与你比试！我赢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你就归还给我！”她拿剑指着他，语气恶狠狠的，却因饮醉了酒而显得有些软绵绵，像只小老虎一样。
　　有点凶，还有点可爱，湛辰想。
　　“不比，我认输，你赢了。”湛辰哄着她，准备从她手中把剑拿回来。剑刃在篝火的映射下泛着银光，看起来还是有点危险。
　　谁知姜安之还挺护着这破剑，后退一步不让他靠近。“哼，你比不过我还想来抢我的剑，它可是我夫君送给我的！我夫君你知道是谁吗？湛无咎！湛大将军！他拿这剑削了你的脑袋！”
　　行，现在是彻底喝醉了，连他也认不出来了。
　　湛辰黑着脸，第一次觉得这柄剑很碍眼。
　　剑瑟瑟发抖，觉得它应该是要断了，就算不断也得给它丢进兵器库里吃灰。
　　姜安之毫不知情，眨了眨眼睛才终于认出面前的人，面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刚才的萌凶仿佛是一场幻觉。
　　“是无咎呀～我为你舞一曲剑好不好？”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来，踉跄着步向营中僻静的空场。
　　四下将士皆已醉卧，篝火余烬轻摇，唯有湛辰立在暗影里，目光沉沉凝着她的身影。
　　她抬手挽剑，腕间微晃却自有章法，酒意让剑势少了平日的利落，多了几分慵懒柔婉。剑光如流萤绕身，衣袂随剑风轻扬，像大漠寒夜里绽开的一朵白梅。
　　旋身时剑穗轻垂，扫过沙面，带起细碎的尘沙，与剑风缠成朦胧的弧；垂眸收剑时，剑尖点地，颤出数道银纹，竟似将满天星子都拢进了剑光里。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流云漫卷，又似月下惊鸿。偶尔脚步虚浮，身形微晃，剑势却依旧婉转，像沾了酒的水墨画卷，在沙地上挥就光与暗的剑影。
　　“这一招叫做那什么……一剑霜寒十四州！”
　　收剑时她微微俯身，喘着气抬眼望他，剑尖拄地支撑着轻晃的身子，颊边红潮未褪，眼底漾着酒意与笑意，在寂寂夜色里，犹如降临人间的一颗星星。
　　“我是天下第一！”她将剑随意往旁边一甩，终于卸去所有力道，安心落入湛辰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中，醉意涌上心头，不过须臾便酣然入梦。
　　湛辰搂紧怀中的人，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轻笑出声:“现在，天下第一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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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之是被一阵有节奏的颠簸晃醒的。
　　宿醉的头疼还未完全散去，她甫一睁眼，便见一片赤色衣料在眼前晃动。不是营帐里的软褥，而是他为她定做的那件狐裘斗篷，此时正披在她的身上，兜帽将她罩住，半点风也透不进来。
　　“醒了？”察觉到背上人的动静，湛辰的声音传来，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头还疼吗？”
　　姜安之懵了一瞬，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与还未散去的烤肉香。她动了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还好。无咎，这不是回帐篷的路，现在我们去哪儿呀？”
　　营地燃起的篝火在他们后方落了很远，凝成一点点橘红色的火星，脚下的小路是她晨时走过的痕迹，这是通往西境城门的道路。
　　“进城，看焰火。”他回答，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将人又往上掂了掂，“再不走灯会就要散了。”
　　酒意被夜风一吹，她瞬间清醒大半，姜安之扒着他的肩膀，从兜帽里探出半张脸，“不过现在已经宵禁了吧，我们怎么进去？”
　　“翻城墙？轻功带你飞进去怎么样？”湛辰笑笑。
　　“当然可以呀，就像当年在京城郊外一样，你咻的一下就带着我上天了……”回忆起当时场景，她眉眼间流露出小女儿般的情态，幸福又美好，时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京城。
　　“我还害怕掉下去呢，不过你抱我抱得好紧，颇有一种同生死共存亡的感觉，就是话本子里写得那种，如果我摔下去，你也会奋不顾身舍命来救我。”
　　她醉后的话变得格外多，一边形容一边伸手比划，双手离开他后差点仰身向后翻去，又连忙环住了他的脖子，再也不敢轻易松开手。
　　湛辰笑意更深:“不对，那时是你先抱的我。”
　　“一点点下坠你就怕得不行，手一直挂在我脖子上，我感觉都快被你勒断气了。”
　　“啊？真的啊，那我这次轻些，绝对不会被吓到——你飞来飞去飞去的，真的不会被当成贼抓起来嘛……”
　　“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湛辰轻嗤道。
　　“有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个正派的江湖侠客，倒真像是个贼……一个采花贼。”
　　“那也只采你这一朵。”
　　轻佻的话语从他口中讲出来，姜安之也没有羞恼地锤他。湛辰偏头一看，她已经靠在他肩头又睡着了。
　　湛辰展颜，无奈地摇了摇头，脚下步伐没停，继续向城门走去。
　　轻功翻墙只是随便说说哄她的，这等子容易被人误会的行径，湛辰自然不会真的从城门口翻进去，被逮住他能给众人当场表演个原地自刎。
　　那时能飞那么远那么高，还是借助了周围山地的力量，只需稍稍停留便能够借力再起。现在四周全是一片荒烟大漠，想飞进城内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而且西境监管更为严格，保不齐会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当成活靶子。
　　总之翻城墙这件事相当困难，危险系数非常大，湛辰不可能冒这个险，更何况背上还有一个不醉不醒的媳妇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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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之夜，宵禁延缓。湛辰给城门守卫检查完凭证后，大大方方地背着姜安之走了进去，就好像他不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只是一个闲时带着夫人来看灯会的普通贵族子弟罢了。
　　长街之上，灯火如昼，小贩的吆喝声混着糖画的甜香飘了过来。湛辰背着她，并未在主街多作停留，却在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铺时，脚步微顿。
　　他侧头看了眼趴在背上昏昏欲睡的人，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即单手扶稳她，另一只手掀开布帘，买了两盒她最爱的桂花糕与玫瑰酥。
　　湛辰避开人流，绕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内无灯，只有远处漏进来的几缕光影，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姜安之从背上滑下，打横抱进怀里。姜安之唔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脸颊蹭过他沾着糖霜的指尖。
　　湛辰低笑，借着暗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待她呼吸平稳，才抱着她起身。
　　稍作休整，湛辰双臂骤然收紧，足尖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一点，两人身影便如飞鸟般拔地而起，掠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衣袂翻飞间，已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内最高的塔顶。
　　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零碎星河，他抱着她稳稳立于塔檐之上，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坐定，满城风光都映照在他们眼前。
　　就在两人静坐的须臾间，夜空骤然被一声巨响撕裂。
　　一朵硕大的花状焰火在墨色天幕上绽放，金红的光雨如流星坠落，瞬间将整座城池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透过黑暗，直直落在姜安之脸上。她睫毛微颤，像蝶翼般轻轻扇动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眼底便映着漫天绚烂，竟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梦如幻。
　　远处钟楼传来阵阵钟鸣，同时在百姓们的心尖萦绕。
　　“咚——”
　　第一声钟鸣沉稳而悠长，像平静的湖里蓦然被投入一粒石子，在夜空中荡开涟漪。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浑厚的钟声接连不断，余音袅袅，一共十二响。
　　新的一年，开始了。
　　正是辞旧迎新时。
　　姜安之不禁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声钟鸣消散在风里，她才侧头看向湛辰，莞尔一笑:“无咎，新年快乐。”
　　“安之，新年快乐。”湛辰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在这天地静谧的一刻，轻声许下祝福:“愿年年岁岁，大燕无灾无难，你也一样，如同你的名字那般，永远长安。”
　　姜安之弯弯唇角，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我比较贪心，既想要大燕海河晏清，也希望无咎能多想着点自己，诶，也不知道湛小将军能不能完成我的心愿。”
　　焰火声渐密，姜安之转头看向湛辰。烟花的绽开的暖光揉去了他眉眼间常年的凌厉，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
　　湛辰被她看得心头一热，趁着她不注意，低头在她脸颊处落下一吻。软温的触感倏忽而过，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不许偷偷亲我！”她的耳根迅速泛红，忽然倾身，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偏头凑了上去，二人唇瓣相贴，在灯火下温柔辗转。
　　“要这样才行……”唇瓣缓缓分开，姜安之道出那未尽的话语。湛辰眸色骤深，反手扣住她探来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再一次覆上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唇齿相依间，周遭的焰火与钟鸣都退至远方，唯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在塔顶的寒风里，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
　　“新年快乐，我的天下第一。”